《小说家之妻》长乐十一郎

3、二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不知道是谁起的。”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爸爸已经不在了。”
　　“妈妈呢？”
　　“还在，不过……”
　　“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哥哥……”
　　之后又多次谈起这个话题，每次问到她的家庭情况，她总会露出不悦的表情，敷衍搪塞。我们一起外出我通常会提早一天预约，她从不会搞错时间或爽约。我因有事迟到，担心她会因久等而离去，可赶到后发现她仍然老实地等候在原处，一看到我，她就赶紧起身向我走来。
　　“对不起，等了很久吧？”
　　“是啊，一直等着你。”
　　她只是如此应道，并没有不满和生气的样子。有时候约定在公园的长凳上相见，可突然下起雨来，我惦念着她将怎么处置，跑去一看，只见她站在附近的树下下一心一意地等着我，令人心生十足的怜爱。那种时刻她总是穿着朴素的纯色衣物和鞋子，偶尔会涂口红。
　　对了，那时的事情没有必要再多啰唆了，有一次我倒是敞开心扉地与她好好聊过。
　　那是即将毕业的某个夜晚，淫雨霏霏。学校的咖啡馆里挤满了为了期末而通宵达旦复习的学生。我找了张桌子坐了很久，为了打发时间，美式喝了一杯又一杯，全无困意。
　　“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我鼓起勇气对她说。
　　“好哇。”她顺从地在我身边坐下。
　　“今天晚上看来可真忙啊。”
　　“是啊，临近考试总是很忙。连写东西的时间也没有。”
　　“这样喜欢写作吗？”
　　“是的，喜欢。”
　　“那想要毕业后专心写作吗？”她有点不高兴地板着脸，茫然地盯着某个方向，眼中明显流露出一种悲伤、郁郁不乐的神色。
　　“那么和我结婚，婚后专职写作怎么样？”说着，她一下子直愣愣地盯着我的眼睛。
　　“好。”她似乎露出了一个很难得的微笑，或许是我的错觉。
　　对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多少有点儿惊讶。
　　“那么你答应和我结婚？”
　　“是啊！”
　　“不过你这样决定当然可以，你妈和你哥的意见呢？你得听听家里人的想法吧。”
　　“家里人的想法不听也行，谁也不会说什么的。”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挺在乎家里人意见的。这是她的习惯，不愿让我知道家中的内情，才故意装出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也并不打算硬要了解，不过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总觉得还是应该到她家找她母亲或兄长好好商议一下。接着，在我俩的谈话之中，我多次提到“请让我见见你家的亲人”，她总是奇怪地显得不悦，一成不变地说：“行啦，你不必去了，我自己会说的。”
　　话虽如此最终我还是说服她，见了她的妈妈和哥哥。他们几乎都对自己的女儿、妹妹的人生大事全不关切。他们听后并不显得怎么兴奋地说：“要是你能那样做，那真是她的福分啊……”诚如她所说，家里人的想法不听也罢。当时我深切地感受到，世上居然有如此不负责任的母亲和兄长，同时也更加怜悯和同情她。
　　父母似乎对她父亲早逝且有个哥哥这点有些介意，不过既然是我的意思，他们也没有过多干涉，还表示会在资金上给予支持。
　　她家的态度对我和她倒都是一件幸事——少了许多阻碍。一旦谈妥，她立刻收拾行李离开了学校宿舍与我暂居合租屋，每天跟着我一起到处寻找合适的房源，想尽量选择就近我供职单且适合夫妇生活位的便利之处。而合适的房子却难遇，我们就这样过了半月有余。
　　那时若是在炎热的盛夏，一对青年男女并肩在城内马路上漫步，互相之间客气拘谨地交谈，打听门牌号，观赏附近的景致，不时回首顾盼路边的建筑、庭院及路边盛开的馨香的鲜花。倘若有人注意到他俩，又会作何感想呢？他一定会对在漫长的一整天中，幸福地各处转悠的这一对男女感到不可思议吧。
　　虽经过多方寻找，却始终没找到完美的理想中的房子，最终我用父母给的钱租下了老城区胡同中的一间老房子。虽然狭小，胜在向阳和有一个不大的庭院。她初见这房子的光景时，极为中意，嚷道：“我喜欢这种房子！”我觉得，她准是出于她喜爱写作的心态，对这幢老房子充满好奇，尽管它的布局并不实用。见她如此喜爱，我当即同意租下这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