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之妻》长乐十一郎

2、一

　　回想起来，我们夫妇的开始倒是普普通通——是常见的由学生时代情侣走入婚姻殿堂的类型。我首次见到妻子是十年前我们大四年级时，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何月何日，反正她当时在学校某家咖啡厅兼职做咖啡师。
　　我那时怎么会看上她的，自己也说不清。与她同时兼职的还有一个活泼的女生，二人同在时便会嬉嬉闹闹的，谈论的无非是些娱乐八卦、同学的绯闻之类——均是女性乐此不疲的无聊话题。而当她自己坐在柜台后面时却几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偶尔会拿一摞稿纸写着什么，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在阅读，内容之广上至我国古代文学，兼及海外列国文学作品——那神态并非是被课业压榨的样子，而是完全乐在其中。以此为开端，我逐渐开始注意她。
　　某天鼓起勇气搭讪我才得知我们是同届的学生。逐渐熟络后我的直观感受只觉她本质的个性其实稍显内向——不过并不甚影响人际交往，如前文所提，她在他人面前完全是其他模样。虽然已经是大四的学生，她仍未像很多女生一样熟练地涂脂抹粉，脸色总是泛着青白，偶尔涂了口红竟会显得违和起来。一个人时只是在思考着什么的表情，默默做事或者阅读，由此给我留下了其单纯乖巧、物欲低下的的印象。让我略微惊讶的是她尚未开始求职，这在毕业生中并不多见。她本人只铁青着脸说除了写作并无特别想做的事。
　　在此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本人。当时我已经听从父母的意愿学习通过公务员考试，当年秋季就将入职某事业单位，月薪虽不高但胜在工作清闲、稳定。父亲经营的企业规模颇大，母亲自我小学时就过起了闲适的主妇生活，我完全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然而我没有不良嗜好，烟酒几乎完全不沾，情感经历也几乎像一张白纸，看起来完全是公务员的模范——质朴、平常。如在班级中提到我，得到的评价一定是完全的“好人”和“正人君子”。
　　说起我的娱乐活动，便是与男性好友偶尔去看看电影，平日自己前去健身房运动。酒吧去过一两次后便不再去了，一方面是我发现自己难胜酒力，另一方面偶尔有逃脱不掉的需要有和他人交流的场面，我实在害怕在那样时髦的场所中露怯。
　　虽然如此，二十三岁年纪的我不可能不注意异性。我就是在这时注意到了她。我并非觉得她是标致的女子——我就读于一所人文社科类专业见长的学校，学校中性别比例失调，当然这也使得学校中不乏使人移不开眼的女孩——她绝不属于这一类。但是那阅读和写着什么时思索的表情，实在是我平庸的生活中特别的存在。
　　所以我最初的计划是先与其交往，最后娶她为妻也无妨。一方面是出于对她的好奇，另一方面也希冀为自己过于单调的生活多少带来一点儿变化。说实话，我已经厌倦了长期以来的单身生活，想着为即将步入社会的孤独生活增加一点儿色彩和温情。哪怕再小，最好有一个自己的家。如果她与我成家，就算不外出工作也无所谓，让她装饰房间、种花栽草，或许饲养宠物，做饭烧菜，打扫卫生。同时她可以专心写作。
　　我是在临近毕业时向她提出这一打算的。当时我们二人论文与毕业诸事均已处理妥当，那段时间我只要空就与她见面，尽量创造与她亲近的机会。她很喜欢看电影，看完电影顺路吃点东西。寡言的她那时候很少说话，不管是高兴还是无聊，基本都一言不发，然而当我发出邀请时她从不拒绝，总是爽气地回应说“好的，可以去”。
　　不知道她在心里把我看成什么人，怀着怎样的想法跟随着我。我们偶尔会讨论电影剧情。
　　“好看吗？”
　　“好看。”
　　她只是这么回答，却不会说更多，欢欣雀跃。恰似一条聪明的小狗在全神贯注地倾听远处的动静。
　　“肚子饿了吗？”
　　“不，现在还不饿。”她有时这么回答，但饿了时一定会坦白地说“我饿了”。而且，当我问她想吃西餐还是日料时，她也会明确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