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白日》陈巳已

1、欲望的痕迹 几

　　几近十月，早晨已经不复仲夏的清爽，带着微瑟的凉意，清澈如洗的青空里还挂着几朵乌云。
　　一场夜雨过后，红塑胶跑道上有不少浅浅的水洼，为了让运动会开幕式完美无瑕的进行，校方搬来了机器把每个水洼里的水吸干了。
　　全校学生对此表示：上道！
　　校长手握话筒宣布公立艺术大□□动会正式开始的那一刻，体育场的全体学生顿时沸腾，可以看出来学生对运动会无比热衷的态度。
　　观众席某一位置的江灼看到此情此景，顿时怀疑自己来的不是艺术学校，而是体育学校。
　　很快，他就从同班同学之间的对话中得到了答案。
　　原来公艺大与其他学校不同，获得名次的学生的奖励不是金牌银牌，而是偶像的签名或者物品，偶像的范围也宽的离谱，从国家有名的传统工艺艺术大拿到偶像明星专辑签名照，To签和绝版专辑，甚至国外明星的专辑等等，公艺大都能拿到手，这如何激不起学生们的斗志呢。
　　江灼望着主席台上的几道不甚清楚的人影，他想：学校的创办者一定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家，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商人。
　　湛一以为他在遗憾，拍了下他的肩膀，出声安慰他：“不用在意，这次没赶上还有下次呢！”
　　江灼清隽的脸上温和如煦日，点了点头，可惜他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回想起初来云城见到母亲再婚对象的那天，面对让他不要觊觎林家财产的言论，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姓江。
　　很多欲望从八岁之后就断了，像窑炉里的烈火，只剩灰烬。
　　灰烬是欲望存在过的痕迹。
　　江灼瞬间对运动会失去兴致，站起身，湛一问他：“你干嘛去？”
　　“不想看了。”跟湛一打了招呼就走了。
　　刚迈出体育场的那一刻，场内一时间人声鼎沸，江灼闻声回头，场中央高台升起，上面坐着一个纤瘦的人影，蓝色帽子极为显眼。
　　江灼收回视线，抬步走了。
　　阳光顺着架子鼓的金属框流汇到一点，泛着刺眼的光。
　　景叙白扣着蓝色鸭舌帽坐在高台的架子鼓中央，细白的颈上挂着耳机，一只耳机插进耳朵，脚下打着拍子，手里的鼓槌随着脚下的拍子左右晃动，整个人肆意张扬。
　　场内的欢呼皆为她而起，景叙白将卫衣帽掀在鸭舌帽上，随着音乐前奏响起，鼓槌随意往上一甩而后稳稳的接住，顺带在手里转了一圈后敲下第一个音。
　　“锵～”
　　节奏而富于动感的乐声瞬间点燃了场内的气氛，观众席上的学生不自觉的抖腿。
　　恣意，自由，无拘无束。
　　那是景叙白的世界。
　　回过神来，景叙白已经表演完毕走下高台了。
　　景叙白掀开卫衣帽，两只手藏在袖筒里对着嘴哈热气，在地下准备台时间太久了，指尖还在泛凉。
　　从室友沈苏手里接过外套打了声招呼后径自离开体育场。
　　两道的法国梧桐树叶已泛黄，微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树下落叶纷繁，浪漫跹然。
　　江灼坐在路牙子边，长腿微曲，骨指分明的手捏着枯叶，一阵风吹来，树叶洋洋洒洒的落下，江灼仰头看着树。
　　景叙白抬眸恰好看到这一幕，脑海中三个字一闪而过：
　　破碎感。
　　像无数次摔碎又拼接好的不完整的器皿。
　　再度打量的时候，刚才那种感觉却消失了。那种感觉消失的太快，景叙白下意识归于错觉。
　　江灼用余光扫到有人朝他这边走来，动作轻慢的站起来，拿掉了身上的枯叶，摆出一惯温和的笑，瞥了一眼那顶显眼的蓝色帽子。
　　事实上，他不认识路。
　　景叙白的手机一阵信息轰炸。
　　【金陵六钗(6)】
　　沈苏：[图片]姐妹们！自寻亮点！
　　米悦：？？这么多人找什么亮点。
　　余乔乔：已找到，是个大帅哥。
　　米悦：什么眼神啊？
　　米悦：等等
　　米悦：！！我找到了！这帅哥谁啊？也太帅了！
　　余乔乔：刚转学过来的吧，西院没见过，可能是东院那边的。
　　景叙白点开图片，一眼就看到了她们说的大帅哥，虽然模糊，但图片里的人却极为显眼，五官精致隽雅，身形挺拔。
　　不过有点眼熟，景叙白拿着手机比对眼前的男生，不就是他吗？
　　对面几步远的江灼挂着温和清隽的笑脸看着她，带着一丝无措，景叙白关掉手机走过去。
　　“同学，有什么事吗？”景叙白声线偏低，极有磁性的御姐音。
　　景叙白长着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有点像狐狸眼，透着股野劲儿，攻击性十足的美。
　　江灼将这副容貌收入眼中，说：“我想问一下商业园区怎么走？”
　　景叙白不动声色打量江灼，气质温和却让人难以接近，他的瞳色很深，像无底的漩涡，没有光亮，还带着迷茫。
　　那是一种对前路和归途的迷茫。
　　景叙白看着眼前的江灼，鬼使神差的说：“我也去商业园区，一起吧。”说完之后立马反应过来，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景叙白又补了一句：“走吧。”
　　江灼应了一声，跟上景叙白。
　　两人走出梧桐过道，景叙白上了一辆小型观光车，看江灼一脸不解的样子，景叙白解释道：“商业园区在最外一圈，弯弯绕绕最快也得一个小时。”
　　江灼：“这样啊。”说着也上了观光车，挨着景叙白坐下。
　　车子开动，送来微风，景叙白摘下帽子撩了撩头发看了眼身边的江灼，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灼，长江的江，灼烧的灼。”
　　“我叫景叙白，景色的景，叙旧的叙，白色的白。”
　　“你是东院还是西院的？”景叙白问，又想起江灼是新生，不清楚学校里的叫法，“东院就是中国传统艺术门类，西院是西方艺术门类。”
　　江灼了然：“东院陶瓷。”
　　“陶瓷啊。”景叙白把江灼这两个字在嘴里回味了下，“江灼，这个名字很配你，也很配你的专业。”
　　“谢谢。”江灼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路上，景叙白给江灼系统的科普了公艺大的校况。
　　公艺大按门类分为西方艺术和中国传统艺术，两大门类之下有很细致的门类划分。
　　西方艺术有音乐，舞蹈，戏剧，歌剧，美术，建筑，雕塑，文学，诗歌，影视。
　　中国传统艺术学科有戏曲，话剧表演，文学，国学书法，国画，陶瓷，剪纸，脸谱，刺绣，雕刻。
　　在这之下又有很细致的派系划分。
　　用校长的话来讲：艺术虽然不分国界，但是艺术派系分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