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回 春城无处不飞花 花神留醉忘还家 夏鱼儿的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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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鱼儿的愤慨全部都寄托到了宴席的糕点上面，搭着清香的花草茶顺一顺闷气。见她吃得快，像是喜欢，师青莲便把自己跟前丝毫未动的碟子朝她跟前推了推。
席已过半，中间还表演着一些丝竹歌舞。一曲完毕，黄掌柜步至正中，而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子的小厮，夏鱼儿猜想这应当就是黄掌柜说的那一百两银子了，真有钱。然后听到黄掌柜高声道：“诸位，诸位！”待四周稍微静下些，他又道：“感谢诸位慷慨留下墨宝，笔落惊人，每一个名字都十分玄妙。然黄某汗颜，不能一一采纳，斟酌多时，也难以取舍。思量再三，现下终有决议。”终于一通客套话说完，大家都张望着等他念结果。
“黄某私以为——”黄掌柜顿了顿，道：“师家小姐之作最为适宜！这一百两白银就赠予师小姐，以表黄某谢意。”
当下众人皆是惊讶，随后四处响起了恭喜的声音，夏鱼儿听到有人道早就猜到是她的，也有小声道凭什么是她的。
“随后便央人送到倒仙园。”黄掌柜接着又对众人道：“为感谢诸位不辞辛劳前来赴宴，故而今日留下笔墨之宾客，黄某皆愿赠以白银十两，还望客人笑纳，不嫌弃这区区薄礼。”
宾客们这下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原本不甘的议论都消失了。
夏鱼儿一惊，随后喜不自胜。天啦，十两银子！刚刚她没听错吗？每个写了字的客人都有，每一个！十两银子！这个请帖蹭得也太值了，黄掌柜现在就是她夏鱼儿在整个青城里最崇拜的掌柜！
什么，夏掌柜排第几？夏掌柜当然是她夏鱼儿在整个青城里最讨厌的掌柜，而且排第一。
毕竟大家还是面上的文人墨客，对金钱的喜爱也不好表露得太过直白，待欢喜平复一些，终于有人问出本来最该问的问题。“既如此，师小姐题的名字是什么？”
黄掌柜随即着人前来，接过那人手中的宣纸，小心展开，并向四周展示。
只见纸上的两个字工整漂亮，秀丽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夏鱼儿也抬首望去，只见那上面写的是，“知之”二字。听四周恍然的赞叹，夏鱼儿却不得其解，小声问师青莲：“大家都说是出自‘知之为知之’，真如此简单，你莫不是随意写的？”
师青莲却不答，反问道：“你写了什么？”
“我？我没想那么多，就......写了‘青城书院’。”夏鱼儿挠挠头，突然让她也取名，她怎么知道取什么，只记得有许多书院都是用地名起的。
师青莲笑了，道：“我也未想许多。”
丝竹弦乐又奏了起来，忽有人提议对起飞花令，因时在花朝，当以“花”为题。大家约定若对不上者，除罚酒一杯，还当作诗一首，以记今日之景。前面的对了几轮，夏鱼儿突然发现他们居然还是用更严格的玩法，第一人“花”在第一字，第二人“花”在第二字，以此类推，而且还是五字诗。她慌了，因她只记得“千树万树梨花开”“柳暗花明又一村”之类的句子，五个字的除了“花间一壶酒”还有什么来着？能说出一个带“花”的就不错了，还要算在第几个字，这简直太为难她了。至于惩罚，喝个一杯两杯酒倒不妨事，但是要当即作诗......不如现在就让她跳江。她赶紧数了数，轮到自己，好像是要念最后一个字是“花”的句子。
但眼见着再有几个就要轮到她了，最后一个字是“花”的诗句到底有什么来着。可恶，为什么这顺序是从席末往席前转。谁说坐在最前面的，就都是博览群书，张口就来。
在她焦头烂额之际，突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敲打了夏鱼儿的脑袋，有一首诗猛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夏鱼儿激动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正在烦恼想不到答案的客人听到了夏鱼儿的声音，顿时喜笑颜开，道：“对，八`九十枝花，谢谢这位小妹。”
......她怎么给说出来了！！！
原本因为终于想出答案，而激动得双颊泛红，但此时的夏鱼儿经历了从天上到地下的心情，顿时心如死灰，一下瘫倒在椅子上。
算了，她已经想好作什么诗了。丢脸什么的，不重要了。
今天来这里，真的很开心。大家喝喝酒，回家睡睡觉。
多好的诗啊。
只希望若是传到娘亲耳朵里，不会被她拿鸡毛掸子一顿好打。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知不觉次序转到了排在她前面的师青莲，只听得师青莲随口说了一句“去年无花看。”夏鱼儿听到一愣，随即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后一句，“今年未看花？”
话音刚落，周围人不禁连声叫好，直道精妙。
夏鱼儿恍惚了一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轮次早就过了。她悄悄去看师青莲，看不出对方的表情。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师青莲侧头问道：“许是还饿着？要再要一份糕点吗？”
夏鱼儿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刚刚本就吃得多，又经历过这一遭，她已经饱了。不知道师姐姐是有意助她还是无心之举，不得不说，确实很厉害。
这时黄掌柜又来找师青莲，说是有幅字画缺损了一块，知她精通书画，想请她帮忙填补。师青莲没有拒绝，便带着桂雪要和黄掌柜同去。夏鱼儿有点尴尬，正犹豫着是要坐着，还是跟他们一起过去，便听见师青莲问她：“夏妹妹同去？”夏鱼儿立马应了声好，站起来跟在后头。
黄掌柜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住了口，带着她们往里去。
难不成是什么珍贵的古董，连多一个人瞧见都忧心？夏鱼儿心想。
到了内院，进了一间书房模样的屋子，黄掌柜对师青莲道：“字画珍贵，且年代久远，不宜随意取动，不如请师小姐同进里屋品鉴。若是有修补之法，再裹包如何？”
师青莲点了点头。黄掌柜便让余下二人稍等片刻，带着师青莲往里去。
待他们进去后，桂雪不禁感叹道：“夏姑娘，你瞧瞧，这黄掌柜家确实是有钱。”夏鱼儿环顾四周，书架上，墙上，到处都是文墨书画，虽然她不懂，但也能看出应该是搜集了不少好东西。比如那墙上正中央挂着的白鹤，另一边挂着的锦鲤，都是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画的。
那边，师青莲跟着黄掌柜进了里屋后，黄掌柜径直带着她走到靠墙的一个精致雕花木柜之前。“多谢师小姐光临寒舍，不仅为书院题名，还为黄某答疑解惑。”他边打开柜子，边道：“若由之，必知之......”
师青莲知道他别有深意，没做回应。
只见柜门打开，露出大片的金黄，黄掌柜转身朝师青莲施礼，并道：“这便是黄某的诚意。”言语中尽是志在必得。
“不。”没做犹豫，师青莲只回了一个字。
黄掌柜没成想听到的是这样的回答，眼中满是不解，不禁问道：“为何？”
师青莲道：“我若另要一物，不知黄掌柜可舍得？”
“哦，不知黄某有何物得师小姐青眼？”
师青莲挑眼，道：“书院。”
黄掌柜闻言露出了迟疑之色，修书院花了他不少钱，现下突然就要他转手赠人，他实在难以一口答应。可转念又想到，毕竟这书院还只是刚刚落成，人才物资还不完备，论起价值来，当然是柜子里的黄金更胜一筹。何况这书院，确实没有官职的诱惑力大。于是他最终还是道：“即是师小姐欢喜，自当奉送。待地契房契及相应手续办理妥当后，黄某亲自送到师小姐手中。”
“那便多谢黄掌柜慷慨。”
“且黄掌柜有一句说错了。”师青莲道：“不是‘必知之’，而是——‘使知之’。”
黄掌柜猜不透意味地笑着。
“自己养出来的，才最信得过。”
黄掌柜不置可否，只意味深长道：“那此事......”
“三日后，书信自会送到师大人手中。”
黄掌柜再施礼道：“如此，再三谢过师小姐。”
师青莲淡淡笑道：“黄掌柜客气。”
屋外的夏鱼儿还在研究这墙上的鱼到底是怎么画的，这荷叶又是怎么画的，怎么就这么像真的。不消多时，就看到师青莲拿着一卷画出来了。桂雪见到，便上前接过了画拿着。
“这么快就知道怎么补了吗？”夏鱼儿问道。
师青莲瞥了一眼夏鱼儿刚刚一直在观察的夏日游鲤图，道：“看来夏妹妹很欢喜这幅画。”
一旁的黄掌柜听见了，便道：“既如此，不如便赠与夏姑娘。”
夏鱼儿震惊，连忙摆手：“我不懂书画，给我太浪费了。”
黄掌柜却道：“画要赠与有缘人，只要欢喜，怎能说是‘浪费’呢。”说着便唤人来装好，让夏鱼儿带回去。
夏鱼儿被这接二连三的银子、礼物冲昏了头脑，也忘记了客气，只知道自己蹭个请帖来这一趟，不仅吃到了好吃的糕点，还多了十两银子，以及一副看起来就很贵的字画。早先没有看到秋如意姑娘的愤懑，这下完全消失不见。
看了看天色，师青莲道：“时候不早，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便要走了？”黄掌柜有些诧异，又建议道：“师小姐初来青城，正巧是花朝节，今日花神庙一定热闹得很，师小姐若有兴趣，可携友游玩。”
夏鱼儿也在旁边点头，“嗯没错，入夜后到处都能见到提着花神灯的姊妹，还有许多人结彩祈愿，师姐姐一定要去看看。”桂雪在一旁也劝着说想去。
既然都这么说，师青莲也不好拒绝，便由着她们的意思，便向黄掌柜告辞。
都走出黄府大门了，夏鱼儿突然道：“哎呀！”
桂雪问道：“怎么了？”师青莲也停下来，转身看她。
“我突然又有点尿急。”
桂雪无语道：“夏姑娘这是茶水喝多了，还是身子不爽利，要不找个大夫看看吧。”
“真的很急。”夏鱼儿都开始跺脚了，急忙道：“我还是去借个茅房吧，这离去花神庙还要一会儿呢。两位姐姐等等我可好？”
“去吧，无妨。”师青莲道。
“我马上，马上！”夏鱼儿说着就把手里黄掌柜送她的画还有十两银子推到桂雪手里，让她帮忙拿一下，转身就又钻进了黄府。
刚进去，黄掌柜就一眼瞧见了她，迎上前来，问道：“夏姑娘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实不相瞒，我有一事想问黄掌柜。”
黄掌柜见她神神秘秘的，以为是师青莲让她传话，便将她拉至一旁的僻静处，问道：“何事？”
“嗯......我本不该多管闲事，但黄掌柜你是个良善的好掌柜。”夏鱼儿纠结了半天，还是说：“早先我去更衣时，不小心撞见了一位妇人，言语不清地唤我‘轻轻’还是‘青青’。那人是谁？”
黄掌柜闻言神色有异，转眼又恢复如常，道：“正是小女。”
居然真是黄千金。
“那她......”
“因她患了病，怕病气过人，没惊扰到夏姑娘吧？”
“没有，没有。”这话说的就是不想回答罢了，夏鱼儿只好作罢，便道：“既然患了病，自要好生休养，愿早日康复。”黄掌柜便多谢她的好意，夏鱼儿自知不便久留，只得告辞。
出了门去，桂雪已经不见了。师青莲解释道，她让桂雪把东西先送回去，包括到福味轩的。夏鱼儿只得尴尬地道谢，不过师青莲倒不在意这些。
二人登上马车，往花神庙去。
不多时，掀起帘子，看到周遭越来越多结伴的姊姊妹妹，都沿着路朝同一个地方走去。外面车夫吁停了马，朝里喊道：“小姐，沿路上去就是花神庙了，这里不让行车马，只能走上去。”
“你们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歇吧，我同夏妹妹一起去。”
车夫应了，便掀起帘子，放下脚踏。夏鱼儿出去了见到夜色渐暗，四周陆陆续续点起灯笼，沿路都是拎着形状各异花神灯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好看。刚好路边有卖灯笼的，夏鱼儿挑了一盏芍药模样的，又找到一盏莲花灯，付了钱，师青莲正好走到她身后。夏鱼儿将莲花的递给师青莲，道：“这个给师姐姐。”师青莲接过去，又问道：“铺子里不是有鱼儿形状的灯笼吗？为何不选那个？”
“嗯......鱼儿灯什么时候买都可以，但今日还是应该提花灯。何况——”夏鱼儿凑到师青莲耳边小声道：“那个鱼儿灯太丑啦，还没我自己折的好看。”生怕被店家听到，窜出来打她。
师青莲忍不住笑出声。
“师姐姐走吧，我们上庙里去。”说着是拜花神，但沿路少不了卖吃食的铺子，糖果酥饼什么的，夏鱼儿少不了见到都要凑上去看一眼买一点儿。她倒是买了就吃下肚里去，不占地方，没注意给师青莲手里的都没吃几口。等到她见到小笼包的，正要买一笼，回头才看到师青莲都没手拿了。夏鱼儿不好意思地问道：“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吃啊，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自己的喜好买了。”
师青莲摇摇头，道：“我只是吃得慢些。何况我一个吃白食的，怎么好意思嫌弃。”
夏鱼儿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一些，“我帮你拿着吧。”又问：“师姐姐吃包子吗？”
师青莲都疑惑了，这一路吃上来，她怎么还没吃饱。但盛情难却，只好道：“可以尝一个试试。”
“好呀。”夏鱼儿说着就伸出一只手去付钱，回头还同师青莲道：“这是乔婶婶家的包子，可好吃了，我刚一路上来就在找她家的摊子。她家铺子在城北，特别远，也就逢年过节能在灯会之类的地方吃到。”她额外讨了一张油纸，包了一个包子递给师青莲。
在夏鱼儿殷切的目光中，师青莲咬了一口。
其实味道倒也不是食之不忘，但不知道怎么，在夏鱼儿那样期待她夸赞的眼神中，好像滋味是要特别了一些。“嗯，好吃。”师青莲笑道。
“对吧！”夏鱼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要是有钱了，第一件事一定把乔婶婶请到我家，专门做包子。”师青莲被她逗乐了，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个吗。
这时庙里传出悠扬的钟声。夏鱼儿听到后赶紧抱紧手里的吃食，连忙对师青莲道：“钟响了，要拜花神了！师姐姐，我们快走两步，不然赶不上了。”说着把包子也一起挤到一边抱着，抽出一只手，拉着师青莲往庙里快步走去。
突然被拉住，师青莲有些不习惯，掌心传来的温度微热，显得自己的手过于凉了。加快的脚步也不是自己往常熟悉的步调，呼吸变得乱了，发钗似乎也松了，但还是任由着对方，没有让她慢下来。
众多女子都在往花神庙里去，她俩也是。
毕竟，今日不习惯的东西，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回 春城无处不飞花 花神留醉忘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