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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醉青梅有心留客住 倚西窗两两诉衷肠 瞧她醉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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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醉成这般模样,夏鱼儿又不知她卧房在何处,只得起身去寻侍女扶她回去休息。正欲离开,师家小姐又一把扯住她的衣袖,轻声哀求道:“母亲又要走吗?你不走好不好......”
不知道她醒来会不会觉得臊得慌,这么想母亲就该早日回京城,搁这儿带着做什么,整日和公子出双入对的。夏鱼儿心里想着。但无奈甩又甩不开,只好温言安抚道:“我不走,我去......茅厕。”师青莲这才慢吞吞松开她,让她快去快回。
夏鱼儿松了口气,方才湖对面的舞女也早不见踪影,她满院子找来找去,也不见人影。终于绕到了一个所在,见到几桌子的人围在一起吃饭,看打扮应当都是府上的侍从嬷嬷。其中一人见她到来,放下筷子起身问她:“夏姑娘为何在此处?”原来是师青莲的随身侍女。
夏鱼儿道:“你家小姐醉得都不识人了,你赶紧扶她歇息去吧。”
听了这话,两个嬷嬷也丢下碗筷,跟夏鱼儿行了礼,后往湖边去了。
见夏鱼儿也有些晕晕沉沉,侍女上前搀扶她,问道:“府上有厢房,不如姑娘留下来歇息片刻?”
夏鱼儿看了看天色,还大亮着,料想不太晚回去就没什么干系,便道:“也好,只是麻烦姐姐宵禁前......一个时辰叫醒我,我还赶着回去。”
侍女笑笑,道:“那是自然。”然后扶着夏鱼儿往厢房去。
......等再次醒来,夏鱼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明显不是自己的床。这被子的绸面摸起来没有这么丝滑。
她扶了扶还有点疼得额头,找回神智,想起来自己应当是在师家小姐的家里。屋里已经掌了灯,看外面天色似乎也黑了,努力回想,算了算时间,竟是从下午直接睡到了夜里,这什么梅子酒,劲这么大。
“夏姑娘醒了吗?”估计是听到了响动,外间有人问道。
“醒......”刚吐出一个字,便觉得声音有点沙哑,清了清嗓子,夏鱼儿道:“咳......醒了。现下几时了?”
有一嬷嬷进了屋子,将手里端着的水盆放到一边的架子上,为她拉起床幔,回道:“是亥时了,姑娘可要先洗把脸?”
“亥时?!”夏鱼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踩上鞋子就要跑,“我宵禁前要回去的!哎呀惨了,我这时候还没回去,我娘不得骂死我!”
嬷嬷连忙拉住她,道:“姑娘别急,暮鼓早就响了,你现下再着急也回不去。”
夏鱼儿皱着脸,一脸苦闷:“方才那位姐姐呢,怎地不叫我。我都说好了宵禁前唤我。”
嬷嬷拧了一块毛巾递到她手上,道:“姑娘是说桂雪?她现下同小姐在祠堂里。”
原来师小姐的侍女叫桂雪。夏鱼儿惭愧,从来没想着打听一下人家叫什么名字,但这时候了,确实着急也没办法,心里默默给桂雪姐姐划了一条杠。又听师家小姐和桂雪姐姐在祠堂,奇怪问道:“祠堂?这大晚上的在祠堂做什么。”招魂吗?
“姑娘不知道?今儿个是夫人的生辰,夫人走后,小姐从未像今晚如此伤心。”嬷嬷叹了一口气,又道:“哎,就因着她不曾哭过,人都说小姐冷面冷心,直到她自请来夫人故土守孝,那些人嘴上才少些闲话。”
原来,她母亲竟不在了。“......那我能去看看吗?”
嬷嬷面露难色:“这......毕竟是祠堂,要不我带姑娘去祠堂外面等等小姐?也去了许久了,应该也差不多。”
“也好。”夏鱼儿应道。随后随意擦了擦脸,同嬷嬷往外面走。
正出门,就见前面桂雪提着一盏灯迎面而来,后面跟着的正是师家小姐。
“夏姑娘醒了?”桂雪先瞧见她,又小声同师青莲道:“明明瞧着还没小姐喝得多,怎么睡到这时间才醒。”
“我可听见了!”夏鱼儿怒道:“我还没追究你们这是什么梅子酒,跟蒙汗药一样。”又专朝桂雪道:“现下都宵禁了,姐姐怎么忘了叫我?”
师青莲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但怕她真的生气还是忍住了,道:“你莫要怨她,是我让她不要喊你的。”
夏鱼儿心想,你让的怎么了,你让的我就不生气吗?但一看边上的嬷嬷体格还是有些壮硕,要是嘴上冒犯了人家,一句“给我叉出去”沦落大街就太不划算了,只好小声嘟囔:“那我明天回去要挨骂的......”
师青莲道:“先前我派了人去福味轩告知令堂,回来说她看着像是没生气。”
夏鱼儿继续嘟囔:“那你是不知道她最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日里没少收拾我。”
“外面有些冷,要不还是进屋说话吧。”桂雪道。
嬷嬷听了也道:“我去生些炉火来。”
夏鱼儿看她二人面色有些尴尬,突然意识到这话可能正戳到师家小姐的伤心处,抬眼看了看她,神色倒是平常。于是她顺着话道:“也是,还是屋里暖和一些。”借着桂雪掀起门帘的方便进了屋。
待二人坐下,桂雪道:“这天寒得很,方才饮了酒又刚醒,还是喝些热汤好,我去厨房端两碗来。”说罢行了礼退下了。
桂雪离开后,师青莲叹了口气。
“是她们多想了吗?”夏鱼儿问道。
师青莲知道她的意思,想是嬷嬷已经告诉过她什么了,便道:“人人怕说,人人不说,倒让我也什么说不得。”
“你母亲,什么时候走的?”夏鱼儿问道。
“五月前的事,病了许久,还是没熬过去。”师青莲道:“是我考虑不周,不该今日请姑娘过来,先前多有冒犯。”便要行礼道歉。
夏鱼儿赶紧止住她,道:“无妨无妨,这有什么的,我是来吃白食。借着什么名目又同我干系不大。”
“姑娘是真性情。”
“师小姐也不是假性子。”
师青莲垂首笑了笑,复又坐定。
“今日是我母亲生辰。”她道。
夏鱼儿看她眼睛朝着烛火的方向,但却并未真的在看火光。片刻后,师青莲又道:“小时候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做一桌青城菜给我吃。后来我从她那里学了些,就是我做给她吃,但她总说做得不对。后来她染了病,太医都说要吃清淡些,也就再没机会了。”
夏鱼儿道:“难怪你来店里总是点的很地道,原来是随的你母亲。”
师青莲看了她一眼,道:“我和桂雪都是吃母亲做的菜长大,口味确实不像是京城人。母亲走后,我还去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跑了个遍,没一道像我母亲做的。”
夏鱼儿问道:“那到青城来应该就好些了吧?”
“说来也怪,青城里别的酒楼做的菜也不太对,就令堂做的很像。”
“那你兜兜转转说这么多......”夏鱼儿感觉自己的情谊有了瑕疵,她道:“就是为了跟我搞好关系,然后去讨好我娘。让她教你做菜?”
不曾想师青莲却摇了摇头,道:“斯人已逝,做得再像也无用了。”见夏鱼儿还是满脸怀疑,便道:“其实我请你到府上还有原因。”
夏鱼儿眉毛一挑:“说说看?”
“我知道你欢喜李星河。”
夏鱼儿一惊,暗恋对象的未婚妻当场戳穿她的女儿心肠。纵使脸皮如她的一般厚度,也着实有些挂不住。
师青莲道:“这倒也寻常。我刚来青城,便听过他的许多传闻。光是元宵灯会上走一遭,便有好多女儿家在我背后嘀咕,想不知道都难。”又道:“那日你见我受困,仍愿出手相助,我便知你良善。”
夏鱼儿疑惑道:“纵不是我,换其她女儿家,也会如此。”
师青莲听她这么说,更觉意外,道:“你果然不同。”
夏鱼儿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师青莲又道:“我虽和李星河有婚约,但我来青城是为守孝,三年之期。”
那岂不是李公子三年都不会成亲?虽然这时候不该喜悦,但夏鱼儿还是不由开心起来。她努力憋住嘴角的笑意,连连问道:“你如今几岁?你父亲也同意?这不好吧?”讲道理,夏鱼儿一直以为守孝守三年都是书上才有的孝心,哪有芳华正茂的才子佳人真为了守孝,三年不嫁娶。但俗话说得好,只要汉子独一条,早晚坐上大花轿。她还有机会。
师青莲道:“只要我能帮他扯上线,我父亲并不会在意。”
夏鱼儿觉得奇怪,这话听起来她父亲应当是个很冷血的人,可见师青莲云淡风轻,似乎对她父亲的这般行径毫不在意,心道不愧是京城长大的女儿家,心思确实不一样。
“哎,看来你父亲还不如同我父亲一样。”夏鱼儿叹息。
师青莲问道:“你父亲如何?”
夏鱼儿道:“我父亲打我记事前,就喝酒醉死在路边啦。”
听了这话,师青莲忽地笑出声。“如若在京城,这话让旁人听去,你怕是要被关进大牢里。”
夏鱼儿握住她的手,真诚道:“那民女的身家性命就全绑在小姐这张嘴上了。”
正巧桂雪端了汤来,瞧见她二人的举动,灯火摇晃,软玉温香,执手倚西窗,这画面......于是她问道:“我......要不待会儿再来?”
夏鱼儿也不尴尬,道:“你催催刚刚那位嬷嬷,我倒不冷,但再不把碳火生来,你家小姐的爪子就要被我捂凉了。”
“你这什么话,有这么好看的爪子吗?”桂雪把盛汤的盘子放在桌子上,拉开她,又牵起师青莲的手捂了捂,道:“确实凉的很,我这就去瞧瞧。”
师青莲道:“不必了,时候也不早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可是......”见她二人要离开,夏鱼儿道:“我才刚醒啊。”
桂雪笑笑,道:“那醒了才能睡嘛。”
说得好有道理,夏鱼儿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师青莲眼神批评一下桂雪,又对夏鱼儿抱歉道:“她与我一起在母亲身边长大,有些没规矩了。”
夏鱼儿道:“那得好好教教她规矩,下次我骂她她不能还口。”
桂雪道:“一定一定,夏姑娘等我学成归来。”那这学会的到底是规矩还是别的什么,就很难讲清楚了。
带上门,还没走远就听到屋里夏鱼儿的叹气声,看来是真的睡不着。桂雪提了灯,正要带师青莲回房,却听她说:“去书房。”
“是。”
来到书房里,师青莲从柜子里端出一个木匣,又从里面拿出一卷书画。
看到那个匣子,桂雪就道:“这不是......夫人的那幅?”
师青莲没有回应,只展开了画卷。
桂雪凑近看了看,道:“确实很像。”
师青莲只是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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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日晨鼓一响,昨晚的嬷嬷就来敲门唤夏鱼儿起身了。她晚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几时才睡着。这会儿本不想起来,又想到越晚,她娘的脾气就越可怕,还是赶紧爬起来,随意梳洗了一番,坐了师家的马车回家去。
到了店里,这时间没什么客人,小二哥在擦桌子,小妹正在柜台算账。见她回来,都问道:“你昨晚怎么在外面过夜了啊?”“对啊对啊掌柜的着急死了。”
夏鱼儿一脸心虚,问道:“我娘在哪儿?”
小妹道:“在后院里。”
小妹刚说完,就听见后院传来“咳咳”的声音,果然是夏掌柜。
夏鱼儿振作精神,挺直腰杆正要进去。小妹又小声补了句:“她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
夏鱼儿一下就泄气了。
来到后院,夏掌柜正在假模假样地拿鸡毛掸子擦玉米棒子,夏鱼儿先发制人,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有理由。”
夏掌柜也不看她,道:“昨天师家来人,说那夏姑娘啊,在府上酒喝多了,醉得起不来,要明天才能回来。是不是真的啊?”
“这诚然——”夏鱼儿道:“是真的。”
“你还敢在外面喝酒喝到大半夜???”眼见夏掌柜一鸡毛掸子就要落到夏鱼儿的屁股上。
“等等!”夏鱼儿连忙往后躲,道:“那人家娘亲死了伤心,我不得陪着喝点,那喝着喝着就喝多了嘛!”诚然这话半真半假,但到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没想到这话居然真的有用,夏掌柜举起鸡毛掸子的手没落下来,而后听她道:“她......那你是得多陪陪人家。”
夏鱼儿松了一口气,又听母亲道:“再顺便学点文化。”
怎么还是绕不开念书,夏鱼儿悲愤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