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故人归》鱼旧梦

5、你是我的小师妹

　　在沐春园住下的第一天，林晴芸就失眠了。

　　许是在外冻得久了，夜里她只觉浑身刺骨地疼。脑袋昏沉沉地，闭上眼就是家人遇害的模样。

　　“活下去。阿芸，活下去。”林父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

　　“活下去，活下去。”虽然一遍遍地这样对自己说，林晴芸还是抑制不住眼泪连珠串似的往下落。

　　沈祁起夜时听到院儿里的动静，着实被下了一跳。走近一看，那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晴芸。

　　“你，你在这儿干嘛？”

　　“睡不着。”

　　“睡不着也莫要出来呀，夜里有霜，可冷了。”

　　“屋里热，我出来透风。”说话间，林晴芸已经打了个寒颤。

　　“哦。那我回去了。”沈祁说着抬脚就走了。

　　“哎。”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害怕？”

　　林晴芸点点头。怯懦糯地不敢抬头看沈祁，只紧紧拉住他。

　　“诺，你乖乖回屋里。我给你讲故事。小时候我若害怕，爹爹都会给我讲故事。”

　　沈祁把林晴芸拉起来，又给她裹了裹身上的被子：“你个小女娃。本就生病了，还出来挨冻。”

　　待回了里屋，林晴芸仍拉着沈祁的衣服，沈祁也没在意，只坐在她窗边讲起了故事。

　　“从前啊……算了，我给你讲些别的吧。明儿你就要拜师了，爹爹有意要收你做关门弟子，如此一来，你就是我爹爹唯一的关门女弟子。也就是我的小师妹。不过园里不止我爹爹一个师傅，统共有四位，教的都是不同的。其中那何师傅你可千万小心，这是园里唯一的女师傅，却也最是严厉，师兄师姐里少有没被她骂哭的。还有啊……”

　　沈祁还欲往下说，低头一看，床上的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明天见，小师妹。”沈祁小心翼翼地将林晴芸的手放进被窝里，又给她捏了捏被子。轻手轻脚的掩门离开了。

　　这个晚上，林晴芸多日来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梦里有一个小哥哥用清脆的声音给他讲故事。

　　次日，众人都等在正厅，准备着看沈班主收的第一个女弟子。可等了许久，沐春园早上的第一出戏都要开场了，拜师的人却是还没到。

　　“成何体统!拜师也是能迟的?若是我说，班主这徒弟大可不要!\"何笙何师父本就不喜沈班主收林晴芸做徒弟，如此一来，心中更是不满。

　　“哎呦，我昨个儿一瞧那女娃就觉得甚合我意。我还怕她不愿认我做师傅呢。再者，小娃娃才生了病，这上赶着拜师，到底是我们急迫了些。”沈班主一面儿说，一面儿又转头对一旁的沈祁挤眉弄眼。

　　“哦，对啊。想是她病未大好，我去瞧瞧。”沈祁接收到沈班主的暗示后就打着借口去寻林晴芸了。

　　“懒女娃，怎的还睡!拜师都要错过了，一会儿可就把你丢出去了。\"沈祁以为林晴芸还在睡着懒觉，于是一路嚷着就往她屋里去。

　　沈祁刚一进门就看见林晴芸正在穿外衫，吓得他忙又退了出去，一把拉住了门。

　　“我，我不是故意的。\"说话间两手死死捂住眼睛。

　　沈祁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

　　“小哥哥，我这就去拜师，莫要丢我出去。”林晴芸快步走过沈祁，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被沈祁抓住丢出去。

　　“我丢你出去作甚?\"沈祁早忘了自己吓唬她的话，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林晴芸的手。

　　“昨个儿不是告诉了你拜师的事情么，怎的这样晚才起来?\"
　　“我，”林晴芸忽地红了脸“我好久没睡得这样安稳了。对，对不起。”

　　“无妨，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瞧着林晴芸那一头因为缺少营养而枯黄的头发，沈祁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

　　\"可得让爹爹给你好好补补。\"

　　沈祁拉着林晴芸的手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林晴芸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着自己若被丢出去又该如何。

　　到了正厅，林晴芸更是走得战战兢兢，沈祁像是感觉到了，握着她的手又加深了力道，低声说:“莫怕，我在。”林晴芸忽地放下心来，迈过了面前的木门槛。

　　“哟，来了来了。”大厅一下热闹了起来，众声议论着。

　　“来，过来。”沈班主一脸慈祥地把林晴芸叫过去，“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认我做师父你可愿意?\"

　　林晴芸听了当即跪了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片子，拜师茶都没奉上。”一旁的何笙自林晴芸进来时便打量着她，此刻更是出声训斥。

　　林晴芸赶忙伸手端起面前的茶，又毕恭毕敬地呈给沈班主。沈班主乐呵呵的接过来，不住地点头，“不错不错，悟性很高啊。是我的好徒儿。”

　　“有什么悟性，要身段儿没身段儿，要脸蛋儿没脸蛋儿，毫无基础又蠢笨如此，如何上得了台面?”何笙仍是看不上林晴芸，复又开口。

　　“何师父!不许这样说，这是我的小师妹!”沈祁一出口，让在坐的人都十分惊讶。在沐春园的弟子里，还从未有人这样顶撞过何笙。十二师兄更是忙用手去捂住沈祁的嘴。

　　“沈祁!怎可对长辈如此无理!\"沈班主拿起桌上的竹竿就往沈祁身上打了两棍。打完后又转身对何笙说:“师妹，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还请你收住那些心思。如沈祁所说，这是我的徒弟，也是他唯一的小师妹!\"

　　一句话噎得何笙再也无言。

　　林晴芸的拜师虽有这样一个小插曲，好在还是顺利完成了。

　　后来，林晴芸问沈祁为何在大厅里护着她，他只说，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

　　既然是小师妹，做师哥的自然要多护着，不多不少，护一辈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