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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败于他
白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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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府门外寒风凉，暖车的窗子被胶贴得紧，只能听到呼啸北风中林珙与七七在谈话。
“郡主这病已缠绵数月，林某担忧得紧。”
林珙最后那几个字咬得凄切，听得我牙根酸。
七七还是往常那副冷淡语气，哪怕隔着木窗我也知道她此时表情和姨姨如出一辙。
“谢过林公子。”
“想来前些日子在下送的古参并不起效，不如让我说的那位隐世名医看个诊吧？”
林珙恳切极了，可在街上这样纠缠我实在烦，只好靠近窗子咳了几声。
七七赶紧顺着我给的台阶下：“郡主身子不适，得快些回宫了。”
林珙知道这事儿我是要躲到底，也不急恼，笑着在车外同我告别。
我保持着礼节，心底开始骂些李承泽绝不会让我骂的话。
七七自林珙缠上我开始便都与我同坐车内，于礼不符，但我强烈要求，也没人能指点。
外头的凉气和她一起进到马车内箱，吹不开我皱起的眉。
年后殿下做了许多安排，比如太子的专门的太子太傅，李承泽也在封王后去翰林院修书，婉儿鲜少出门，我也就不再去国子监了。
日常行程只剩清晨出宫来白府，学画习武后在落日前回宫。这样一来，反倒给了林珙一个清晰的日程表。
我本以为他用簪子试探过后事情会告一段落，没承想他有耐心到牵扯了半年。
这几年来京都温度不断降低，到了冬时竟也会下雪。七七的指尖泛红，肩头还落着白芒。
我将自己手心的暖炉递给她，她知道我脾气，不客气地接过去搂到怀中。
“郡主，林公子这边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七七有武艺傍身，能被监察院安排到我身边，定是个机灵的。只是关系到朝内云涌，她总得问过我的意见才好办事。
但是……
“我哪知道怎么办，继续躲着！”
一提这事我便头疼，姨姨和李承泽没有明确表态。毕竟是相府二公子，人家做得确实足够露骨，可知一句君子之逑就挑不出错来。
“咱们已经躲了很久了。”
七七缓过温度来，但那张脸上还是凉飕飕。
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为这些儿女小事去跟陛下哭吧？
哭什么，哭我看不上林珙再被宰相记恨上不成？
我几乎快仰天长叹，七七还不忘补上一刀。
“京都里无人不知林公子钟情郡主。”
她这句话出来，我就觉着太阳穴鼓鼓的疼。我也不是没婉言拒绝过，可那林珙好像块狗皮膏药，揭也揭不下来。
说破天我都不信他真是传言中闻画定情，不然我早该和范若若成一家。
“那你说说看，我又得罪不起林大人，躲还躲不起，就没见过我这么窝囊的郡主。”
我愤愤地一拍小桌，茶碗险些翻倒。
“郡主，您在风口浪尖，不如出宫避避。”
七七波澜不惊地扶住那只半倒的茶杯，又一次提出让我回侯府的建议。
“影子的吩咐？”
七七摇头，我叹气。
“那便别再提了。”
我看着她不解的样子，只抬起手翻了个拳花。
“你是几品？”
“六品。”
我点点头：“我现在与你对打，胜算有几成？”
七七沉默了，大概在想怎么回答能不刺痛我的自尊心。
“我要听实话。”
“不到三成。”
嗯，一点都不意外呢。
我怅然地长出口气，将手收回袖袍里：“等我能打赢你时，才有脸面回侯府。”
七七不死心：“那冠军侯府呢？”
我苦笑起来：“自我进京后，爷爷一封书信都不曾寄过。他气我乖张，我哪里敢回老侯府？”
车厢里没人再说话，只剩吱呀的车轮声一路往皇宫去。
小雪停时我与七七到了贵妃宫前，今日灯火通明，隐约还有说笑声。
我提起裙摆踏进门，就被一个白衣小姑娘扑了满怀。
“婉儿？”
我惊喜地接住她，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来。
姨姨心情颇好，毕竟婉儿这开心果，满宫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婉儿好不容易能出来玩，你们姐妹多说说话。”
姑娘家的悄悄话得私下聊，我向姨姨问过安，便拉着婉儿回房去。
婉儿经常来我寝宫住，自来熟地换了衣服爬上床。我嘴上笑她没个淑女样子，却麻利地也跑上去闹作一团。
她憋得久了自然更成个小话痨，躺下来后嘴就没停过。
“清欢姐姐，我听说太子哥哥去叶府学武了。”婉儿艳羡极了，“我许久没见灵儿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我明日出宫帮你传话，叫她去陪你玩。”
我知道婉儿这是在点我，捏了捏婉儿肉乎乎的小脸笑着道。
婉儿不好意思地抱住我的手臂：“清欢姐姐最好了，只可惜你现在学业忙，婉儿不能总黏着你。”
她这话真心实意，可我却有些歉疚，只好把她搂紧些。
“说起来，哥哥好像最近跟你走得很近。”
我汗颜，没想到林珙的事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婉儿都知道了。
“几面之缘，不熟，不熟。”
我打着哈哈，婉儿却撅起嘴来。
“哥哥应该知道你与石头哥哥两小无猜，他这样做……”
婉儿想替我抱不平，但又觉着背后议论兄长不合规矩，只好转移话题。
“石头哥哥最近很得皇帝舅舅的赞赏，听说宫宴上许多老臣也对他很看重。”
我苦笑着点头，她讲的这些事我何尝不知，心却如石沉海。
得陛下青眼，为臣子亲近，真的是好事吗？
再过几个春秋，婉儿也会像我这样从与我们无关的朝事中嗅出一丝不祥的气味。可当下她还是个赖在我身旁撒娇的小妮子，真切地为李承泽感到高兴。
烛火飘摇，婉儿还在跟我一点一点聊着宫里宫外的事。
她像一只生病的金丝雀，对所有笼外的事感到新奇而向往。
我看得清楚她，却看不清自己。
如果婉儿是金丝雀，那同样住在皇宫里的我又是什么呢？
天色已晚，婉儿说累了便歇在我这里。我将被子妥帖盖在她身上，看她睡熟后披了袄子蹑手蹑脚走出寝殿。
七七知道我的心思，提了灯笼过来。
“二殿下才从宴上回来，饮得多了些，现下应该准备睡了。”
我嗯了声，去到小厨房亲手调了碗奶茶。
他那边肯定有太监宫女伺候，可不见一面我总是放心不下。
一路上静悄悄的，直到李承泽院子门口突然听见瓷器接连摔碎的声音。
我大惊，不顾男女之别就跑到他寝宫处推开房门。
屋里的李承泽也没想到我突然闯进来，正满面寒霜狠狠踹在一个宫女的心窝上。
那宫女从他身前被踢到我脚边，脸一白昏死过去，看样子李承泽是半点儿力气都没收。
宫女面容清秀描眉点唇，宫装是自己扯出的凌乱。虽然在太后的看管下宫里少有这种事，但此时我也看明白这是个想爬床反惹怒了主子的痴心货。
再抬头时李承泽脸上的严寒凌人，衣袍半解伴着酒气的样子显得让人陌生。
他见房门被人推开正要发火，又看清来人是我，那股火光不上不下，最后化成一片惶恐和尴尬。
我上前两步将纱帘解下将李承泽遮在里头，又转身冷眼扫过跪倒一片瑟瑟发抖的奴仆们。
“七七，将这人捆了带下去。二殿下屋前的人查仔细了，报给贵妃娘娘。”
“今夜起嘴巴都严着点儿，莫要让本郡主听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传言。”
“娘娘宽和，本郡主可不是。”
七七得了我眼色，动作迅速地处理下去。跪倒在殿下的太监宫女也知道贵妃宫里三位主子的脾性，如霜打的茄子蔫着趴得再低些，生怕惹炸了我。
这事一出，姨姨那头也该起来了。我知道后面有人接手，便冷着脸合上门。转身时才撤去那副架势，咂咂嘴。
好久没摆郡主的架子，特别是在李承泽面前，脸上莫名发烫。
挪到纱帐旁，里面人影不清，我只好小声问。
“换好衣服没？”
“嗯。”
听到李承泽闷声闷气的，我有些好笑地掀起一角。
“承泽哥哥失态，我发飙，都扯平了你还郁闷什么？”
李承泽告饶般望我一眼，又用手遮住脸揉着眉心。
我连忙停了打趣蹲到他身边：“难受吗，我做了奶茶，要不要喝点？”
说完我便站起来想往外走，袖间却被他拉住。醉酒后李承泽的掌心滚烫，隔着布料传达我手腕。
“清欢，那宫女，我……”
我咬着唇看进他眼里：“又不是郎有情，再说就算是，承泽哥哥也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李承泽好看的眉簇起来，他的确喝得有些醉了，握着我的手指紧了几分。
“你不生气？”
“她深夜如此不得体地出现在我身边，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气什么，她好悬被你一脚踹死过去。
腹诽个不停，我面上却换了委屈的表情。
“清欢可以生气吗？”
我以为李承泽会说些安慰我的话，可能是给我发酸的权利，可能是哄我说他对那宫女毫无想法。可我却没想到，李承泽愣了片刻，眸里却闪过厉色，手一带将我拽向他身边。
我哪见过他这副模样，惊慌之间便成了半倚在他身上的姿势。勉强撑着他的胸膛，从头到脚都烧起来。
“李，李承泽！”
思绪炸成烟火，我试图挣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羞恼地小声喊他全名。
“清欢。”
酒气混着他身上的墨香扑面而来，我不得不对上李承泽侵略性的视线。
“你必须要生气。”
“啊？”
我这会儿没有思考能力，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感觉到李承泽锢着我的手松了些，立刻逃命似的跳开。
可李承泽也跟着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着将我逼到墙角。
“清欢，我与别的女子一处，你必须要生气。”
李承泽耍酒疯，这是在耍酒疯。我连念了几句不和酒鬼辨是非，得顺着他的话承诺。
“好，我很生气。”
得到我的回应，李承泽忽然又笑了，那股怨气变回往常的温柔。只是这么近的距离我实在遭不住，趁他分心迅速闪身跑路。
满身的汗裹上屋外冷气，我连打两个喷嚏。
七七那边已经跟姨姨报备过，将袄子披上来系紧。
“郡主怎么这么狼狈？”
“休要再提。”
我只觉着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恶狠狠威胁七七一番，闷头回了自己的寝宫连灌几杯冷茶，浑身的热才褪下。
只是李承泽的面容还侵占在心间，我溃败地将手捂在脸上。
败了，彻底败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