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赏樱会变故
三月天 ...
-
三月天光好,浅色的樱瓣一丛丛聚在枝丫间,淡淡芳香自其间飘荡。
我难得着了素白的盛装,跟着姨姨一同来到赏樱会上。
男女分席,女眷在层层屏风后,男子在外间吟诗品酒。花香酒浓,自成风趣。
当然了,这些都是按套话说。
实际上我跪得腿半麻,几次想偷偷蹲起来,但又被侍女七七用眼神阻止了。
不用她提醒我也明白,今日席宴受邀的是各家臣子名门,不管往日在自家殿里我是怎么个样子,外人面前也得做足礼节。
我若无其事抿一口花茶,再顺着将宽袖搁在腿上小幅度捏着昏昏欲睡。
前一日我还被影子拎着练了整个下午,除了习画有精神,我心中只想念卧房里那床枕褥。
还有承泽哥哥做的奶茶,甜甜的,比茶好喝。
不过按宁才人娘娘说的,赏樱会是个固定节日,只是三年前那次取消了,今年办得便大了些。不仅受邀的人多,连皇子都坐在外面。
李承泽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心情。
想着想着,太后一声将我惊醒。
“平阳,你觉着林公子这首诗作得如何?”
我盗了身汗,努力绽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回太后,此情此景此间喻语,极好,极好。”
太后瞧着我这副讲梦话的样子,倒也没生气,转而询问其他各家小姐。我小幅度地松了口气,换来姨姨不赞成的审视。
哈哈,好尴尬啊。
可真是不怪我,郡主的位置紧挨着娘娘们坐在最里面,外头作诗赋词总不可能是喊着来,跨过屏风和一众夫人小姐们,到了我这边确实听不大清。
不过好在没人为难我,而且众人都道平阳郡主是画痴。说好听了是醉心于画,说难听了便是除了作画旁的都不会。
但没人敢当面说,我自然不会主动分辩。
以及我真是没想到这场外间赋诗里间赏评的前席会生生拖到晌午前,我早起吃得少,灌了一肚子水饱分外难受。
终于等到前席结束,女眷男宾东西两苑暂分赏樱,我向娘娘们告了个罪,急吼吼带上七七遁去内殿解决小问题。
于是我得出了更深层次的结论——不论有无恭桶,这种繁复裙装都很麻烦。
我跟礼装较了好半天劲才走出来,七七看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走上前来替我整理身后的系带。
我抬手望天心说等会儿回了西园要仔细看看花景,回去了好完成答应给婉儿的樱会景图,却听见两个脆生生的童音。
“臣女见过郡主。”
我费力挪动脑袋,带出发饰一串清音,入目的是一对儿官家小姐。
一个与婉儿年纪相仿,另一个还要小上几分。
年岁大些的俏脸上清清淡淡,得体的躬身向我行礼。她身旁的小姑娘则明媚如阳,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
嗯,这眼神颇像我是什么珍奇异兽。
“刚在前席上见过你二人。”
我终于从七七手下走出来,一手一个扶起来:“是叶大人和范大人家的千金吧。”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长处,记性和认脸一流。
范若若毕竟大些,先是夸了我一番才柔柔抬头。我隐约从她恬静的眸子里看出几分雀跃,而叶灵儿小孩子心性,瞧我年岁也不大,自来熟地唤起姐姐来。
我真心欢喜,毕竟宫中只有婉儿一个闺中朋友,而且她们两人相看就觉着投缘,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同往西苑的路上,多亏叶灵儿这张小嘴我才知道她和婉儿早见过几面,我装作吃味说婉儿那妮子藏宝不告诉我,引得她俩掩嘴偷笑。
而当叶灵儿捅破范若若是因我画作特地入宫参加赏樱会时,若若那张平静的脸上也有了颜色。
“有时间来我那玩儿,所有画卷随你挑。”
我见若若小小年纪却和姨姨有相似的寡淡之意,也没想到她真这样喜欢自己的作品,胸腔里满是暖意。
“听说你曾出过京,可有什么趣事跟我说说?”
在京都住久了我多少觉着憋闷,虽然每年都会去皇家的苍山别院避暑,但总归还是这一处打晃。
叶灵儿一听,比我更期待,范若若顶着我俩恳切眼神只好轻轻点头。
“回过澹州老家,趣事嘛……”
她脸上转瞬滑过浅笑,又不细说,惹得我俩心里猫抓猫挠,恨不得把她绑起来询问清楚。
“左不过看山看水,摸鱼摘花。”
这我可没料到,范若若作为伯爵府大小姐竟也有这样一面。
没等我惊讶结束,那边就传说等下东苑的要过来。我记起宁才人娘娘那个白眼和相亲会的评价,吃吃笑起来。
“郡主为何发笑?”
范若若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小脸上写着不解。
我向范若若摆摆手:“没什么,等会儿人多怕会吵闹,不如我们去那头的亭子里歇会?”
叶灵儿双手赞成:“饿得很,早就走不动了。”
“唔,饿了早说嘛。”
我笑嘻嘻地从内袍里摸出荷包,神秘兮兮递给她,只当没看见七七气吐血的表情。
荷包里装着我偷带出来的酥糖,自然是宁才人宫里最香最好吃的那种。尽管在文人墨客气质脱俗的赏樱会上吃小食有些不好,但我们仨年龄小,我丝毫不怕谁来说什么。
毕竟我在宫里得宠,外臣家眷道一句郡主不拘小节,陛下娘娘们也只会笑我贪嘴。怎么会有不起眼的人议论呢?
可惜打脸来得太快,我们仨分着酥糖还没走到亭子里,就听到廊下一少女嚼舌根的声音。
“堂堂郡主还贪这口舌之欢,也难怪,从僻壤来的就是小家子气。”
叶灵儿专注于酥糖,后知后觉我和范若若都停下脚步,才疑惑地跟着看过来。
“平阳姐姐,你们在看谁?”
我拢了手进袍子,倾身用对方肯定能听到的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对她解释。
“刘府的娇贵千金。”
“刘府,哪个刘府?”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暗笑。不怪叶灵儿没反应过来,刘姓常见,为官者更是不少。对面这个大放厥词的正是前阵子才有孕的刘才人母家幼妹。
早前她跟着刘氏夫人进宫看她姐姐时曾远远见过一面,当时我起晚了忙着出宫去白府,七七还跟我拌了通嘴。
她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刘家本是靠近东夷那头某郡的父母官,刘才人进宫多年也是默默无名,若不是前阵子骤然怀上龙胎陛下大喜,怕她母家还入不了京都。
宫里久没有喜事,刘家进京风头正盛,此时那位刘家小姐身边更是聚了几个同龄贵女。
她们自觉哪边都惹不起,想开溜又被我盯上跑也不是,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不参与进来。
叶灵儿不认识她这事儿我听着好笑,听给刘小姐却颇为刺耳。她涨红了一张脸,指着我身后的叶灵儿。
“好没教养的丫头。”
好家伙,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赶着送人头的。
她身后几个小姐脸色惨白,去拽她衣袖却被甩开。我瞧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怕她突然发疯,只得沉着脸往前一步将叶灵儿和范若若挡在身后。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刘小姐显然冲昏了头:“你凭什么管我?”
我不禁失笑:“凭我是郡主。”
“郡主有什么了不起!”
我一语成箴,刘小姐真发了疯,上来就拉扯我。我们几个谁能想到她这么生猛,全都傻眼。
我带着同情的笑意被她拽着,只避开往脸上招呼的爪子,然而落进她眼里我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和嘲讽,她哭骂一声,用力推我一把。
其实我应该是不会被推动的,毕竟这刘小姐不是天生怪力,带着怒气的一下也没那些沙袋重。
但是我已然忘记自己穿着复杂的礼服,所以确实不怪她,是我被长裙绊倒后,华丽入水。
西苑池前,我扑通一声跌进去后还好端端站着,甚至头发丝都没乱。
“你……”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刘小姐,还没等问她是不是嫌自家官途太顺,就被震耳欲聋地尖叫堵了回去。
“郡主落水了!”
刘小姐对周边的惊慌充耳不闻,只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咒我姐姐生女儿!”
我无语极了,不知道该对她称我为女人还是咒她姐姐发表感慨,但人家已经愤怒地举起石头朝着我门面丢来。
我盘算着她那个抛物角度侧下头就能躲开,只是她并没有出手的机会,就被一位洪公公拎着手提到半空。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仿佛凭空出现。
刘小姐见少识窄,被提起来还扑腾着高喊谁敢对本小姐无礼,接着就被洪公公打了一耳光,娇嫩的小脸瞬间肿了起来,唇角也溢出血来。
七七这会儿已经跟范若若她们一同把我拉上来,洪公公提着没了声儿的刘小姐朝我弯腰。
“太后让郡主先去换身衣服,初春天凉可别着凉。”
我谢过公公,目送他提着刘小姐远去,缓缓叹了一声。
视线挪向东苑来的一群人处,李承泽和太子在首位,大概是看到了事情经过。
我看清李承泽皱起的眉,向他笑了笑,便带着七七往内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