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格子》这些周

5、005

　　夕阳晕染半边天，空气闷燥燥的，操场上的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偶尔抖擞一两下。
　　唐旋趴在桌上写着英语5·3，胳膊肘边上放着语文课本，还有几张草稿纸。
　　“唐旋，（1）班的厉阮阮找你。”
　　门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两个女生靠着走廊窗户站，此时蠕动的风通过走廊吹进来，扰的人心烦意乱。
　　“我买了几本复习资料，不小心多买了一份。”厉阮阮边说边往她怀里搁“爱要不要，不许拒绝。”这傲娇的语气也没谁了。
　　她抿唇，伸手接过。
　　“谢谢！”
　　厉阮阮下巴微扬：“谢个屁，就咱俩这关系，用不着这个字。”
　　唐旋笑：“没谢你，谢谢你的手。”
　　厉阮阮：“……”呵呵呵，你可真没让我失望。
　　“晚上应该会下雨。带伞了吗？”
　　唐旋摇头。

　　“我也没办法跟你一起啊。”
　　厉阮阮的父亲生病住院了，她最近几天都不上晚自习、不住校。
　　唐旋拍拍她的手：“我没问题，又不一定下雨。”
　　“行吧，我不替你瞎操心了。先走了。”
　　厉阮阮转身下楼，她抱着资料进了（1）班教室。回到座位上她简单翻了几下这几套卷子，还挺有难度。“这么多，班长战斗力爆棚啊。”
　　宋暮野回到座位上就见她翻着一摞卷子。
　　唐旋没搭声。

　　“你这还有请假条吗？”晚自习第一节刚开始，他就问。
　　唐旋摇头，虽然她还是（1）班的班长，但请假条这玩意是真不能乱给，特别是宋暮野。
　　他叹气，“行吧。”

　　下一刻，宋暮野直接当着物理老师的面从后门走出班。
　　唐旋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物理老师：“……”忒不给面子了。

　　晚自习下课，外面早已不平静。
　　天空正下着萧条、清爽的秋雨，连绵又锋利，一滴滴打在脸上特别疼。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在雨中显得朦朦胧胧，人影恍惚。
　　唐旋收拾好东西没用几分钟，班里学生已经走光了，只剩她一个。
　　她抱着书和卷子，关了灯，拿起讲台上的锁扣在门上，用力向上一拍锁上了门。

　　她下楼时，雨逐渐下大。
　　走出教学楼，她脱掉校服外套包裹住书本，里面仅穿了灰色T恤。
　　她刚准备冲进雨中，头顶多了把伞。
　　唐旋一扭头，宋暮野把伞递到她手中，“刚好有两把，借你用。”他语气很正常，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腕上还挂着一把白格子伞。
　　她心跳加速，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这种感觉说不上好，更称不上不好。
　　唐旋接过伞：“谢谢。”

　　他没说话，打开另一把伞朝着男宿舍楼方向走去。
　　唐旋到了宿舍，身上还是有些湿，这完全是跑太快的缘故。
　　她回到宿舍，白橙子完全傻眼了，“旋姐，你这裤子……明天还能穿吗？”她低头看了眼，裤子湿了一半，还在滴水。
　　“应该……不能了。”

　　“白痴，你打算让唐旋一直站在门口凉快。”余杭冷漠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二人。

　　白橙子赶忙让开，站在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对对，快进来。”
　　唐旋换了衣服坐在床上，简单的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床上放着翻开的课外书。白橙子把刚才给唐旋擦雨水用的毛巾搭在窗边架子上，叹息道：“为什么你们学霸一个比一个回来的晚，太用功了吧，每回我都是第一个到寝室的。”

　　梁絮回来了，她身上干的连汗珠都找不到，唐旋诧异，“你……”梁絮笑了，她缓缓解释道：“你知道我回来路上遇见谁了？你们都认识，是他们把我送回来的。”
　　“他们”这两个字梁絮咬的特别重。
　　她问：“谁？”
　　梁絮的回答让她心里的波澜不得平息。

　　“宋暮野……还有娄锦。”

　　她仔细观察唐旋的表情和动作，她很平静，半点不受她的话的影响。梁絮观察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交在一起不断揉捏的手上。
　　手有些红，指尖有些泛白。
　　梁絮：“唐旋，你有在听吗？”
　　她点了点头。
　　梁絮不再说什么，爬回上铺拿出本子写着什么。

　　白橙子看着她们，“你们都不带写作业的吗？”
　　“没有作业。”
　　白橙子：“……”

　　雨水敲打着玻璃，寝室温度刚好，唐旋有点儿冷，她说不清为什么。
　　李可趴在上铺的床上，盖好被子，“今天有个帅哥来接阮姐，看着好像是她哥哥诶。”唐旋看了眼她，声音平缓道：“厉阮阮是独生女。”
　　“……”
　　没人吭声，她就不再想这个问题。手上拿了支钢笔，笔记本上写满日期，还有……字。

　　—暗恋就像无期徒刑，你永远不知道有什么风浪等着你去经历。
　　—2011.9.29.

　　梁絮提了句：“明天下午第二节课上完就要放国庆假，有什么打算吗？”
　　白橙子叹气：“先看作业多少再说。”
　　她笑：“在家窝着。”

　　—
　　时间说快不快，一上午过去很快的。
　　中午她回宿舍收拾行李，就很巧的碰见娄锦刚从宿舍出来。
　　娄锦声音轻快：“宋暮野借你的那把伞你可以还给我了，我会交给他的。”她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冷冷对娄锦说：“今天上午物理课我还给他了，借了东西我自己知道还，用不着你提醒。”
　　娄锦握紧拳头，“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她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教室，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居然对娄锦吼。她拍了拍脑袋，泄了气儿似的坐在座位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卷子写起来。

　　对于外人来看，唐旋是个生活枯燥无味儿、埋没在题海中的人。她自己并不觉得，只知道花花世界很迷人，但她不想去看看。
　　厉阮阮小心翼翼的从她后面过，猛地拍了她一下，随后坐在她旁边，小声道：“我想逃一节课试试，要不要一起呀妹妹。”
　　唐旋是他们九人团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叫妹妹就对了。
　　唐旋并不感冒，她诱惑到：“就去一节课，反正学校不查，去吗？”她又低声囔囔道“宋暮野也去来着，你不一起的话太可惜了。”

　　“好吧。”她心动了。
　　厉阮阮最懂她，知道什么对她最有诱惑力。
　　她问：“什么时候？”
　　“就现在。”
　　“走。”

　　说走就走。

　　厉阮阮带她来学校附近的网吧，环境是真的很糟糕。浓重的烟味儿，地上放着各种酒瓶罐子，随时都有人爆.口粗，唐旋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阮姐，这儿。”贺齐朝她们招了招手。
　　厉阮阮拉紧唐旋的手朝那边走去。
　　宋暮野脖子里带着大号耳机，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正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他突然停下，扭头看过来。目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对着唐旋说了句：“乖乖女也会逃课啊。”
　　唐旋对上他的眼神，小声回怼到：“好学生不也经常来网吧吗。”

　　他笑出声，她心中感慨：好帅。

　　唐旋她们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不同的是，她在写稿子。
　　前几天，学校通知要搞什么百家讲坛，每个班选举一个人，连姐便想到了她。稿子要求在网上写，写完了发到班主任邮箱里，班主任打印出来，交到学校。
　　她完全没有灵感，刚打了一千字，不满意又删掉了。

　　她余光乱扫，很快便定在宋暮野身上。
　　他专注的盯着电脑，电脑中传出几句英语，便见他唇角勾起。唐旋知道，他游戏一定打赢了。
　　贺齐不服的看着他：“再来一场。”
　　“你行吗？”
　　听见他的挑衅，贺齐邪笑：“男人不能说不行。”

　　唐旋：“……”无语。
　　厉阮阮：“幼稚。”

　　贺齐一笑：“你懂屁。”
　　宋暮野冷漠地看着他，他感受到那目光，背后一凉。
　　“说话文明点，有女生在场。”
　　贺齐特别乖的点了头。
　　厉阮阮看了眼他，又看着唐旋，“宋同学好体贴，不像某人，不长脑子。”她没说话，淡淡地扭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不自觉点了头。
　　贺某人：“……”别总排挤我行吗？我劝你善良。

　　唐旋的确打了不少字，到最后都删掉了。
　　她卡着第一节下课的时间回到学校，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她就被连姐叫走了。
　　连姐平静的坐在办公桌前，“第一节课去哪嗨了，宋暮野、贺齐、厉阮阮你们四个一块玩消失，想考验一下我的心脏承受能力怎么样？”
　　唐旋不说话。

　　“报告。”办公室的门关着，屋内现在只有连姐和唐旋两个人，那声报告谁喊的她们都清楚。
　　连姐“哼”了声：“宋暮野进来。”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位“战友”。
　　唐旋看了过去，四目相对，很是尴尬。
　　连梦转身正对着他们，“你们四个站成一排，站好，别动。”她又是目光一狠“来吧，我听你们狡辩，一个一个说。”她又强调：“必须说。”
　　最近宁城天气转凉，连连下雨，办公室开着暖气，唐旋感觉此刻自己头顶正在冒气。“唐旋，身为班长，你先说，还有二十分钟下课，赶紧的。”
　　唐旋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去……去网吧了。”
　　连梦看着另外三人，“你们呢？”
　　宋暮野：“网吧，打游戏去了。”
　　连姐笑：“你倒是心里门清。” 贺齐收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确实去网吧打游戏去了，还不是因为我学会了吗。”他声音越说越小。
　　连姐不动声色，厉阮阮低着头道：“去网吧了。”
　　“合着你们几个约好了，一块去的呀。”
　　没人吭声。
　　“我喊你们来也没别的是，一人一万字检讨，假期开学来了交给我。要求语句通顺，句子优美，有一个错字你就给我抄十遍。回去吧。”

　　走出办公室，外面冷风吹得厉害，四人沉默着，直到回班也没人开口打破这僵局。
　　这节课是老杨的语文课，他没讲课，班里同学讨论着什么，见他们进来，瞬间安静了。老杨温和地开口：“快进来吧。”
　　回到座位上，唐旋抽了张便利签，潦草地写了一句话。

　　人不能犯错，好像错一下就会被发现；但又不能太完美，不然会很累。
　　附：开心就好。

　　她写完，又把便利签揉成一团，用力扔到后墙的垃圾桶里，纸团在半空形成美丽的抛物线。
　　宋暮野散漫地看了她一眼，习以为常。
　　就像看到以前她扔掉写满公式的演草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