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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同光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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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中山王以千金之利许以‘信门’,要取阁下项上人头,我外祖便是信门门主!”
刘欣懒洋洋地微垂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本王久居定陶,从未招惹过什么人,除了此次入京,与三叔有利益冲突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我对下死手。” 他说到这,忽然侧头看向我:“不过,我三叔若知道他一眼相中的这玉面少年便是他派人刺杀本王的重要人证,不知道还会不会用那种恨不能一口吞了你的眼神看你呢?”
“卑鄙!”我忿忿看着他,只觉这人枉生了一幅春光月明的玉山之姿。
刘欣嗤笑出声:“觉得我卑鄙的话,我随时可以派人一顶软轿将你送去我三叔的别馆!”
我深吸几口气才冷静下来:“我话都说完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吧!”
“说完?”他眯了眯眼:“堂堂御史董恭董大人家的董贤董公子,竟成了江湖中游侠组织的头目,你就不准备,跟本王好好解释解释?”
我一时五雷轰顶般瞪向他:“你,你几时知道的?”
他身旁的侍童一脸得意道:“你一口京都口音,衣饰华丽,又生得如此出格的模样,我家公子精通书画,回来之后亲自画了你的画相,命人拿着画像在京中稍一打听便知道了你的来历!”
“那日雪地中柴叔挥鞭加速带起车帘时,本王遥遥一瞥,见圣卿你身披鹤氅,迎风拂雪,宛若泼墨山水,确是美不胜收!”他虽是夸赞的话,眼底却是一片嘲讽。
我只觉胸口一阵憋闷,竟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回击,只能恨恨道:“信门原是我外祖一手创建,与董家无任何关系。我娘怕我爹嫌弃她的江湖身份,至死也不曾坦言此事。但中秋节后,我外祖病重,将信门门众三百多人托付给我,谁知接下中山王的行刺生意后,我门中连折12名死士,皆是一剑封喉死在荒野效外,我们明明查实你们这一路轻车简行,但派出这么多人竟连你们的边也没摸着,我这才冒险亲自行动的。此番事败只怪我学艺不精,行事鲁莽,与我爹也好,董家也罢,没有半点关系,你,你不可以因此连座我董家族人……”
“你一个阶下囚,我们王爷心善留了你的命让你活到现在便是泼天的仁慈,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王爷讲条件,真当我们王爷是纸糊的老虎不成?”云深有些气不过道。
“他如今身份特殊,被一个中山王盯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敌暗我明,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太多。对王爷来说,杀了我易如反掌,但既然知道我是信门中人,而对我下杀手的话,就算你们那位柴叔神功绝世,也架不住我信门死士陋三岔五前来挑衅滋事吧!我看他今后在京城里如何安枕?”我说到这愈发觉得底气足了:“今晚这鸿门宴,他不仅成功威胁了我,还对中山王敲山震虎,那句与我不打不相识,分明是在暗示我是刺杀他的游侠,中山王现下只怕正在家中猜疑不定,短时间内必定不敢再对他下手。这样精于算计的人,你也敢说他仁善?依我看,他一肚子黑心肠,早坏到骨子里去了!”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刘欣脸色绯红,直到我说完才睁开眼,斜过眸子定定看着我,:“依你之见,本王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即便此刻答应了你不追究你刺杀本王的事,还放过你的家人,将来真能作数吗?”
我一向自诩牙尖嘴利,可是对上眼前这人,竟是回回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刘欣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却燃起两簇幽亮:“你方才说本王坏到骨子里去了,我倒想和你比上一比。”
我蹙眉,不懂他怎么突然话锋一转,眼角余光里,却见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直起腰时,大约是背上的烫伤处被扯痛,脸上明显抽搐了一下。
“当日雪地初见,你假意被困荒野,向我求援,我让你上了我的车驾,请问董公子,一个是居心叵测借故接近欲行杀戮,一个是雪中送炭,为你大开方便之门,你我二人孰善孰恶?”
“我……我们最初求救,你不是没搭理我吗?你那柴叔还险些撞死我的车夫!”
“我一路频频遇险,柴叔防范心重些有什么错?”刘欣将脚塞进床前的棉履之中,这样的寒冬,他却裸着上身亦步亦趋向我逼近:“你一心置我于死地,被我识破还不依不饶,沸滚一壶茶浇在我身上时,是谁从柴叔剑尖保你一命?这样的我都能算是黑心肠的话,敢问圣卿,你算是什么?”
我只觉一片阴影罩下,他的狷介俊颜已近在咫尺,黝黝眸色宛若一潭冰冷冷古井水泼向我。
“我三番两次救你于水火,你半分也不领情;只不过拿你吓一吓我三叔罢了,便被你数次说成卑鄙,我如何卑鄙了?本王是真将你送去中山王府了吗?”他冷不丁伸手抚上我的心脏:“我手上若有把刀定会现下就剖了你,看看你这小子的心,是何颜色,比我能红到哪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犀利,但被酒精浇灌过的身体温暖间散发出一股幽幽酒香,让我下意识觉得危险排斥,刚想退后却被他捏住了衣领,正想挣开,却已双脚离地,不过数步,刘欣已经走到门前,一步拉开房门,呼啸的北风顿时穿堂而来,下一秒,我已经被重重扔在了门外的台阶前。
“柴叔,将他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给水,不许送饭,他若敢大喊大叫的话,便直接将他剥光了送去中山王行馆!”说完,他回身脚尖一勾,将大门嘭的一声关上。
我跌坐在地,捂着摔痛的屁股,刚才因为他一番质问而生出的一丝心虚彻消被疼痛和寒冷浇灭。
这家伙!我刺杀他,他不生气;我不招供,他不生气;可是方才,我只是说了一句他坏心肠,他居然就这么对我!
我一骨碌爬起来,脑子一热,愤而踢门:“不过说了你两句坏话罢了,何至于气成这个样子?怨不得你自己都说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果然性子也跟个娘儿们似的,有本事让你那柴叔一剑杀了我便是……”
我话未说完,大门忽地又被拉开,我只觉一股温暖的热风刮过,下一秒,下颌被人重重捏住,一双温热濡湿,还带着药香的唇重重覆来,几乎是轻易就撬开了我因为惊愕而微张的牙关。
一阵寒风袭来,我石化般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和愤怒都忘记。
刘欣却在咬破我双唇后,得意的挑起眉看向我,指尖轻拭过唇角沾染的血色,邪邪一笑:“咱俩第一回见面我就警告过你,本王不爱红妆爱儿朗。下次再敢说本王像娘儿们,本王就让你好好尝尝做娘们儿的滋味!”说完,也不管我是什么反应,他大摇大摆的第二次踢上了房门。
直至屋内烛火寂黑,天地苍茫无光时,我脑中才终于找回一丝清明,尖叫出声:“刘欣你这个死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