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新叹》一只安然然

3、逆命篇（2）

　　那之后好几天马文才都不肯见我，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他屋顶上，掀了片瓦往里面看，正好看见他斜趴在在罗汉床上，脸上还留着个他娘赏的掌印，亵裤更是被褪到了大腿处，屁股上只虚虚搭了条缎子，一看就是受过家法还在养伤。
　　我当下就乐不可支了，毕竟，这世上，有个人陪你变猪头，也是件挺好的事。
　　不过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从唇边扩散到脸上，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差点从屋顶滚下来。
　　那是一条黑色线状的小蛇，细长的身子如同一条水线般蜷在马文才的手腕上。平时我偶然也用眼角余光扫见过这东西，但一直以为那是什么鸡血藤之类的手饰。直到方才，那条小蛇忽然升展身子，从他手腕上游开，嘶嘶地吐着红信子在马文才的耳边窜来窜去，我才两股战战：“蛇，蛇……”
　　马文才倒是并不意外，抬起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面无人色的我，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小玄，跟你八哥打个招呼吧！”
　　黑色小腹蛇动作快如幻影，绷直了身子，像根皮带一样立起来，对着屋顶上的我嘶了一声，我惨叫一声，直接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马文才冰冷的手指还在我的人中上使劲按着，而我已经不知被谁从屋顶抱回了他的房中，不等他开口，我便从床上弹了起来：“蛇，你手上那蛇呢！”
　　“它叫小玄，是我的本命蛊！”马文才摇头道：“放心吧，知道你怕，我让它躲起来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起传说中马夫人的那只七彩大蜈蚣，恐惧便被好奇心盖了下去，嘴上倒是硬气：“谁怕了？我祝小八虎胆雄心，会怕那么一条线线长长的小黑蛇？我告诉你，我刚才是一脚踩空了摔到头晕过去的你懂不懂？”
　　他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又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我跟前提鼻子使劲闻了闻。
　　他低垂的发丝落在我的颈子上，我没来由的脸上发烧，连忙别过头，恶狠狠道：“连你也敢笑话我身上这香味儿？”
　　“笑话你？”他抬手在我头上敲了一记爆粟：“你可知道这药原本是我娘准备留着给小九的聘礼？也怪我那日被你闹得烦了，一时冲动给了你。当时只想着去去你身上那股子臭味。原以为大不了让我娘再炼一枚，没曾想这药的成份极为珍贵，想再炼一枚起码也得三五十年，这药服下去以后，入血化香，遍体沁染，经年不散，而且还能美容养颜……”他说到这，随手捏起我的下颌：“用在你这家伙身上，暴殄天物啊！”
　　我听出他话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张嘴就去咬他的手，却冷不丁那只小黑蛇不知由哪窜了出来，嘶着牙看着我，吓得我随手抄起榻上的棋坛便要砸过去。
　　“英台！”马文才扣住我的手腕，满脸严肃：“你可知道，若是在苗疆，你看见了我的本命蛊只有两种下场？”
　　“什么下场？”我有些被吓到，怔怔问。
　　“要么便是成为我的蛊奴，要么……便要被杀人灭口！”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吓得小脸煞白的我额上一弹：“本命蛊一旦先主人而死，主人也必定受到极大损耗。轻则没了神智痴痴傻傻，重则一命呜呼！小玄是我的本命蛊，所以自然与我性命相连，它若受伤我也跟着倒霉，懂吗？”
　　我自然听出这话里的严重性，一时竟有些惶恐起来，他将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如此随意的告诉我，是不是意味着，我与他已经是过了命的交情？
　　见我半晌不说话，他以为我真被吓着了，不由好笑道：“你也不必吓成这样。小玄自幼蛇时期便与我心魂相融。除了跟着我一则可以保护我，此外倘若有朝一日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命悬一线，还可以通过秘药将病悉数转稼至蛊虫身上，为我自己续命……”
　　“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带着个蛇啊蝎啊什么的蛊虫也是个很拉风的事啊。哎，不如，你也给我养个怎么样？啊，你说我养个什么好？乌龟怎么样？还是癞蛤蟆？……”
　　“你当这是养宠物啊？随便上池塘里捞条鲫鱼给你怎么样？”他白我一眼：“我娘嫁来中原这么多年，早年带出苗疆的蛊虫加上她自己养的小虹，统共也只有三只。一只是小玄，另一只……”他说到这，看了我一眼，慢吞吞补充道：“小九出生以后身子不大好，我娘便悄悄给她种了一只。不过，小九那里是最温驯的蝶蛊，她自己不知……”
　　“你们在小九身上养了个蝴蝶？？”我惊得险些掉了下巴：“我爹娘知道吗？为何我从未看到过？”
　　马文才斜了我一眼，闲闲道：“你不觉得，你今日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些吗？”
　　他说这些的时候，轻轻将手摊在书案上，原本直挺挺吊在笔架上伪装成秃头笔杆子的小玄忽然就弯了下来，在我眼皮底下顺着他的手指游至掌中，重新蜷回他的腕上。
　　马文才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一双黝黑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眼眸里，映出我吓得煞白的一张慌乱脸庞。
　　马文才却亲自拉着我的手去摸小玄：“你放心，小玄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我当时脑子一抽，觉得又紧张又刺激又恐怖，在摸到小玄冰冷的身体时，脱口而出娇喘了一声：“妹夫，别，别这样~！”
　　我妹夫马文才脸一抽，一松手，小玄尾巴一收，缠着我的手指头，呲着牙狠狠拿我的指甲磨了磨小尖牙，吓得我差点尿一裤子。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们这场年少无知的扯淡，改变我们二人命运的“蛊祸”，就此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