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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钗头凤篇(1) ...

  •   沈妙容,陈国君主陈文帝的皇后。她的丈夫是南朝历代皇帝中难得一见的有为之君,却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公然表示要立“男皇后”的帝王。她的情敌是历史上声名远扬的美男韩子高,这样与两个男子纠缠半世的她,在史书中的印记却寥寥无几。

      一 一斛珠

      将当年韩家纳彩的聘礼悉数退回的那天,沈妙容在房里哭了许久,满脑子都是与蛮子青梅竹马十多年的过往回忆锥心刺骨。谁知傍晚时分,管家忽然跑来通报说蛮子求见沈妙容被拒绝后,一直站在沈家耳门外不肯离去。
      “这祖宗,都病成这样了,怎能独自出门?”原本是来劝女儿的沈夫人一把拖住了要往外走的沈妙容:“你想干什么去?”
      沈妙容眼眶含泪:“娘,你好歹让我再见他一回,最后一回……”
      “阿容!”沈夫人眼圈微红,“不是咱们做爹娘的狠心,只是他如今这个病况,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蛮子的性子有多倔你是知道的,因着他爹去世、韩家败落的事他已经自觉配不上你,死活不肯再受我们沈家的接济了。现下退婚既是防止他有个好歹误了你,也能让你芸姨变卖聘礼给他医病啊!这种时候你若是犯了糊涂,就是看他眼睁睁病死,你懂吗 ?”
      沈妙容的泪簌簌掉落,却是沉默不言。
      “听娘一句劝,长痛不如短痛,一会儿你见了他,切不可再做这痴昵样子惹他心焦了!”沈夫人替女儿抹泪,“你们已经是两条路的人了。前阵子来咱家的那位陈大人很喜欢你,想替他本家的侄子保媒。听说那是个极妥帖的孩子……”
      沈妙容气极冷笑:“我这趟算是看清了,芸姨囊中羞涩想保儿子的命,闷声不吭便要退婚拿回彩礼,把我和蛮子哥打小的情份当了什么?你们也是!往日里口口声声蛮子哥这好那好,如今他病成这样,你们却怕他是肺痨过了病气给我,连探病都不让我去。现下一拍两散便算了,这头婚都没退利索,居然就张罗着给我另配人家,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你这孩子怎么好赖不分?什么叫被韩家退了婚?跟韩家的亲事,是咱们家先退了他们的彩礼……”
      不耐烦听母亲说这些歪理,沈妙容大步出了院子。可是耳门一开,她看着门外老樟树下坐着的那个人时,心里却是一揪。
      数月不见,他面色萎黄,瘦至脱相,微闭着眸子似是倦极,但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少年郎。
      她眼圈发红,却发现他身旁还站了个蓝衫男子,看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模样虽然儒雅,却是个生面孔。男子似乎正在低声询问什么。
      大约是听见了耳门的响动,两人同时回头向沈妙容看来。
      “阿容!”蛮子抬脚上前,步子却有些虚浮。
      沈妙容脚步微动后,却是垂手站在原地,只把心一横:“你来干什么?”
      他原本还在向她走来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话,旁人怎么说我都不信。我想来听听你……”他说着又上前了一步,伸手便要拉沈妙容的手,她却猛地退了两步:“什么旁人说的你不信?不管你娘跟你说了什么,总归她是你娘,真论起来我才是那个旁人!”
      蛮子不死心,手臂在半空中僵了许久才垂下去:“我知,我如今病成这样,生死难料,也确实不宜拖累你!”
      “你知道便好,如今聘礼退了,我们也就两不相干了。你好好将养身体,以后切莫再来做这些无谓的事了。”说到这,她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片刻也不敢再耽搁,转身将耳门关上。
      沈夫人就站在门后三四丈的地方,看着泪如雨下的女儿,目光无限悲悯。

      二并蒂莲

      两个月后,绑了大红喜绸的十六抬彩礼搬进沈家,沈妙容才知自己与那位陈家公子的婚期定在了来年的秋天。
      从小到大,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凤冠霞帔嫁给蛮子的样子,所以成亲那晚,喜帕被掀开的一瞬间,她泪眼模糊,根本瞧不清眼前人长成什么样。
      对方愣了愣,缓缓弯下腰,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人虽说是自己的夫君,但归根究底其实还只是个陌生人。新婚之夜便被他瞧见自己哭成这样委实丢脸。于是抹了泪,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
      母亲说过,她这夫婿姓陈名蒨,比她大了整整八岁。她爹对这个女婿甚为欣赏,说他博学多才,沉稳端方。可是她瞧着眼前这人只觉惨淡又失落。论模样,他不及蛮子一半好看。
      “怎么?对我这个相公很是失望?”他说话时带出淡淡酒气,却像是一眼看透沈妙容的心思。
      她皱眉:“你年纪这么大了,模样又一般,真不知我爹娘看上你哪点了!”
      “没见你之前,我叔父也夸你姿容清妍,进退有礼,还赞你娇俏不失端婉。可是……”他也撇了撇嘴,一副对她也很是不屑的样子。
      沈妙容恼羞成怒:“陈蒨,你堂堂男儿与我这小孩子这般针锋相对,有意思吗?”
      他脸色一正:“沈姑娘既已嫁作人妇,对自己的夫婿如此无礼,又合规矩吗?”
      沈妙容立时怔住,是啊,眼前这人是她的夫郎,难不成她预备以后一辈子都这样与他相处吗?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整了衣袖起身行礼:“是妾身逾越了。时候不早了,请夫君容妾身为您宽衣洗漱。”
      他直起身子,伸开双臂任由她帮自己除去大红喜袍。奈何沈妙容身量娇小,饶是伸长了手臂踮起脚尖,也只是堪堪摸到他头上的红色漆纱笼冠。她急得脸上发烫,陈蒨却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俊不禁,恢复了最初的温柔语气:“别怕,我知你不喜欢我。方才只是故意逗你让你莫再哭了。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说着,还抬手轻揉了揉她额上覆发,“我以后,唤你妙妙,可好?”
      沈妙容被他这么一唤,立时愈觉委屈,眼圈又是一红。
      “我让人在柜中多备了一床被褥,你放心,你不想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强迫你的!”说完,他转身从立柜抱出一床被子,冲她微微一笑,眸光深沉明亮,仿佛海水般清澈温暖。
      沈妙容这才明白,他这是在暗示她,并不会强迫她与他行夫妻之礼了。她羞红一张脸的同时,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成亲不到两个月,陈家便收到一封时任高要太守的陈霸先寄来的家书。
      “出什么事了?”沈妙容转头将刚从外面摘回来的一捧梅花插进瓶中,却发现陈蒨脸色有些复杂。
      “东魏降将侯景举兵反梁,扶了太子萧纲为帝。叔父已经秘密遣使到江陵归顺皇七子湘东王。此番来信让我将宗中老弱送去临安,以免因朝中党争而被人以家眷牵制。”说着,他将手中信件收好便站了起来:“事不宜迟,你也收拾一下!”
      沈妙容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怠慢,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却迟疑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陈蒨便带着陈家的车队浩浩荡荡上了路。由于要负责沿途安排众人的饮食休整,他忙得连话都没顾得上和沈妙容说。但是当天晚膳之前,有人端了碗姜汤送到了沈妙容的马车前:“少夫人,少爷说早上听你有几声咳,特意让我给您煮了些姜茶送来。少爷说您不喜欢姜味,特意让我找三奶奶讨了您爱吃的桂花酱,多少冲淡姜味,你凑合喝,等到了临安就可以找大夫认真瞧瞧了!”
      沈妙容接过姜茶道了声谢,却听身后描红眉开眼笑道:“咱们姑爷真是没话说,对小姐如此细心周到。哪像蛮少爷,向来敏感又多疑……”
      沈妙容瞪了她一眼,她自知失言,忙捂了嘴。
      看着远处正与父亲低头不知说着什么的陈蒨,沈妙容只觉心里五味杂陈。结果,他居然也恰好转头过来看向她。视线相触的那一刹,沈妙容像做贼被人逮了个现形般,吓得连忙扭过脸,心里却怦怦直跳了好一会儿。
      三天后,车队平安抵达临安城,陈蒨安顿好所有人后,便连夜出城赶往建康。
      “他还真是洒脱,招呼都没打就这样走了!”屋里背着个小包袱的沈妙容一脸失落。
      描红哭笑不得道:“真不知道你们这是闹哪样!姑爷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想是觉得您没去送他,也生您的气呢!”
      沈妙容哼了一声:“我不与你说,一会儿追着他了再找他算账!”
      “小姐这一去,跟着姑爷可是危机四伏,您身边一个人都不带,万一……”描红话音未落,沈妙容已经翻身上马。
      她喜欢这一刻的自己,想做的事情都能做,想陪伴的人在前方等她,而她,挥鞭拍马便能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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