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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龙阳篇(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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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阳守在魏王宫外,月色微透罗幕轻寒,浮云灭没。他信步顺着游廊走着,却忽然在西院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如姬!
而引着她往宫外去的那个人,他也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信陵君的近身侍卫吴广。
他略一犹豫,便悄然跟了上去。等他再回来时,苍茫的天空里已经隐隐透出幻紫流金的彩霞,天色,已经亮了。
站在魏王的寝宫门口,他思忖着不知如何进退。犹豫半晌,却听魏王忽然在殿内唤自己的名字,忙进了屋里。
“你昨夜没在宫里?”魏王刚刚漱洗完毕,看了一眼他发上的淡白色霜气皱了皱眉。
“嗯!”他点头算是答应,心里却还在犹豫要如何将昨夜看到的事情用尽量婉转些的方式说出来。
却听魏王幽幽道:“你是不是觉得镇日对着寡人有些无趣。但是又不敢直接跟寡人说,所以要趁寡人睡着了才敢偷溜出去?”
龙阳原本满心的愁乱,顿时都化作一声轻笑:“王上这酸溜溜的语气,莫不是疑心臣去夜会佳人了?”
“难道不是吗?”魏王坐在椅上微仰起脸望向龙阳,清晨微明的阳光从窗棂中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窗灵影,格形的阴影下,他眼中的窃喜,如同花中露珠般,清澈明亮。
“也可以算是吧!”龙阳含了笑,上前接过侍女手中的梳子,小心翼翼将梳齿从他头上顺过:“臣昨夜巡夜时,发现如姬夫人出宫了。”
魏王看着镜中帮自己梳头的龙阳,满面春风道:“如姬?她深夜出宫干什么?”
“夫人她……她是去见信陵君的!”龙阳见魏王的脸色有点变化,手中的木梳也微顿了顿:“王上,如姬是否曾求王上为她的父亲报仇?”
“不错,此事,寡人早就托信陵君去办了。只是他事务繁忙,所以至今尚无头绪。怎么?如姬出宫与此事有关吗?”
“信陵君早已为如姬夫人为报仇了,却原来,只有王上还蒙在鼓里吗?”他垂了眉:“那么,王上必然也不知赵国相国捐弃相印投奔信陵君,求信陵君援赵之事了。”
“什么?”魏王腾的一下从椅上坐了起来,起身太急,将龙阳手中的木梳都撞得跌落在地。
“赵国有难为何不直接进宫向寡人求助?虎符在寡人手上,他们跑去求信陵君何用?”他话一说完,脸色却是灰败起来,忽的一拂袖,将案中铜镜梳篦扫了一地:“岂有此理!如今这魏国到底是我魏王的天下,还是他信陵君的天下?”
“天下虽是王上的天下,只是这些年来信陵君广罗门客,民心稳定。加之王上对他亲信有加,如今赵国向他求救也是人之常情。却不知王上现在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魏王的视线不自觉的望向床边的枕头:“他手下纵有门客三千又如何敌得过强秦大军吗?说到底,赵魏亦是姻亲。正所谓唇亡齿寒,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见死不救的。只是……”他行至床前,从枕下摸出沁凉如玉的虎符,握在手中:“龙阳,你觉得这虎符,我应该给他吗?”
龙阳看了看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虎符:“王上若交出虎符助信陵君一臂之力,必会流芳百世,只是王上即便不交出此物,信陵君和如姬夫人也未必没有其他办法……”一想到昨夜,屋内低抑的呻吟和细碎的喘息,他不由面红耳赤起来。
“龙阳何出此言?”魏王一愣,忽然明白什么似的:“你是在暗示本王,他们有私情吗?”
“信陵君为如姬夫人报仇却隐而不报,私下与夫人相见已不下数次了。夫人对信陵君有感恩之心,加之如今……”他说到这,忽然有点不自在的红了脸:“如今王上对如姬夫人的冷落,夫人她与信陵君……”
“岂有此理!”魏王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因为怒极,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尽数暴了出来:“如姬这贱人,竟敢做出此等不伦之事,竟还有胆在寡人面前指责你……”
龙阳垂了眸,将幽幽的叹息咽进心里:“虽说信陵君与如姬夫人做了败德之事,但赵军求援一事,若不能好好处理的话,必会落人话柄。届时,王上万世英名只怕不保。信陵君和如姬已有窃符之意,依信陵君的手段,只怕未必不能得手。既是如此,倒不如王上早些拿出虎符,一来解赵国困境于水火之中,二来又可落下仗义美名……”
“行了!”魏王的脸忽然一沉,不耐的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且容寡人再好好想想!”
“可是……”龙阳上前一步,犹想再劝,可是对上他那张怅然若失的脸时,不由自主便却了步。
他看起来有些难过,是因为信陵君与如姬的背叛吧?毕竟,一个是自己的胞弟,一个是自己宠爱了三年之久的女人……
想到这,龙阳的喉头,仿佛哽了根刺般难受起来。
到底,他还是在意起他的喜怒哀乐了啊!看见他的失落,他竟然也跟着难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