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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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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师父,惶惑无依,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师父还是没有醒来。我抱着师父走到城里,敲开了一个医馆的门。那大夫满面惊慌,全身抖得如筛糠一般,也不知医术高不高明。
我拎着几副药,抱着师父,复又走到街上,寻了个客栈住下。
命小二送来一桶热水,我替师父擦身。
师父身上都是血,衣服揭都揭不下来,我只能取过一把剪刀,先将他衣服剪成许多布条,再把布条慢慢从伤口处扯出来。有时候布条粘得太紧,我用力太猛,血重又涌出,我只能洒上药粉,双手把伤口按住,期待它快些凝。师父眉头紧皱,定是痛极了。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用毛巾轻轻地擦干净伤口周围,又抹上金创药,用医馆取来的白布条把它们细细包好。师父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全身竟没几块好肉。可是他面色惨白,气息又这样微弱,我不知他会不会醒来。
我把薄被轻轻盖在师父身上,和衣躺在师父身边,静静地等着天亮。
不多几个时辰,天亮了。我推门出去,问明了厨房的方向,细细把药煎好了,又向小二要了两碗薄粥。我自己喝了一碗,再把另一碗喂师父,师父嘴唇抿得紧紧的,压根喂不下去。我只得自己噙在嘴里,用舌头轻轻撬开他唇齿,度到他嘴里,再捏一下他的喉咙,让他咽下去。这样喂完了一碗粥,又喂完了一碗药,我觉得嘴唇都有些木了。
这样守了师父几日,师父身上的伤口开始结疤,面色也稍稍好转。我觉得那大夫开的药还有些用,又往他店里跑了好几趟。
这一日黄昏,师父终于睁开眼睛,我禁不住喜极而泣。
师父虚弱地看着我,低声道:“泥鳅……?”
我紧紧握住师父的手,道:“我在这里。”然后又补充道:“我是小白。”
师父的眼睛里现出一些笑意,低声道:“你看你现在哪里白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自那里过后,我的衣服上的龙纹渐渐隐去,只是还是黑如墨汁,远不如昔日师父帮我变的好看,这几日忙着照顾师父,我竟没想到去换一身。
师父笑了笑,又禁不住咳了咳。我忙抱着师父坐起来,又帮他顺了顺后背。他靠在我怀里,道:“我给你说几味药,你得空儿便抓来煎了,喂我服下。”师父声音喑哑,说得断断续续。
我心中悲痛,仔细听了,无非山药黄歧之类,记在心里。师父虚弱地笑道:“今天已晚了,你明天再去罢。”
我点点头,便抱着师父坐着。
师父低声道:“别怕。”
天色慢慢地暗沉下来,我便叫小二掌了灯,自己净了手脸,又给师父擦了脸,和衣躺下。
师父低声道:“你靠过来些。”
我稍微挪近了些,怕碰到师父的伤口,不敢靠得太近。
师父低声道:“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我一听这话,恨不得大哭一场,只是师父的身体实在不适合让我撒娇,便只咬着被子说:“还,还好。”
师父叹道:“只是我却担心,你又是帮我看病又是投店,哪里来的钱?”
我道:“你身体这样,我哪有心思想到给什么钱?不砸他们的店子已经很好了。”
师父低低叹道:“罢了。我明天给你一些银两,你拿去给你买药的人吧。”
我嗯了一声,把头在枕头里拱了拱。
第二天,我起了个早,服侍师父喝粥毕,我便出去买药。
外面是个大晴天,人潮熙攘。我在人群中走了很久,挤得一身臭汗,一脚踢开药馆的门。
那药馆的伙计一见我来,脸上都笑开了一朵花,连连道:“您老人家来咯!”
我哼了一声,道:“你们掌柜人呢?”
药馆的伙计笑道:“不巧滴很,掌柜正在那边给人看病,要不,您等一哈?”
我道:“那我就稍微等一哈。”看他转身要走,我忙把他叫回来,道:“先别走,我还找你有滴儿事。”
伙计转身笑道:“您还有啥子事咯?”
我停了一停,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天,我在你们这里买了些药,那个钱还没有给哈,你要是有空,就把钱给我算清白咯。”
伙计笑道:“这有么子关系沙,您老都是熟客了。您坐一哈,我去给你算清白。”
听他这么客气,我不禁老脸红了一红。我半文钱都没有给,没想到他们这么亲切,还把我认作是个乡亲。
只是这川话甚是难学,我跟他们学了多日,还是觉得有些饶舌。
过了一会儿,药馆掌柜的亲自过来问了我师父的病情,亲自帮我称好药,却绝口不提要钱的事。
川人果然都古道热肠得很。
只是我现在乃是个有钱人,师父刚刚给了我足足三十两银子,我又岂能安心白拿他的药,于是我笑道:“大夫你算算,我欠你多少药费诊金,咱今天就把帐清一哈。”
大夫笑道:“其实我们少东家早吩咐了,说公子您是他的朋友,您的诊费和药费一概都不收的。今天还特意嘱咐了我,说您要再来的话,想见您一见哈。”
我右眼皮不禁跳了几跳。
未等我回话,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少年踏着马靴走进来,笑道:“兄台,我们又见面了。”
我可是半点不想和你相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