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清夜》湮烬

24、04 灵暶带风渺

　　灵暶带风渺至锁灵台，天帝和诸神都在场，溯恒跪在封印阵法中，气若游丝。
　　“溯恒...”风渺站在阵法外，看着陪伴她千年的师父，亦是数千年前的好友，欲言又止。
　　溯恒听到有人唤他，艰难地微微抬头，见到是风渺，竟笑得欣然，仿佛他不曾受丝毫折磨：“你来啦...”他的声音像卡了石子的车轱辘，“你是风渺吧？清尘不会唤我的名字...”
　　风渺没有答话：“溯恒，我来了。”
　　溯恒似乎说一句话就少一口气：“...咳咳...你在凡间的修行，看来已经圆满了...既然重生，便莫负所爱之人...再帮我给久娘带句话吧...”
　　风渺听到这里即刻打断他：“你有话要亲口告诉她，我才不会帮你传话！”
　　天帝站在判决台上道：“溯恒不顾宸渊上神跳入忘川之举，令宸渊神魂受损，不仅未尽冥王之责，更有陷害上神之嫌疑。现降下三十六道天雷，以示惩戒！”
　　风渺知道天帝是故意的，大声问道：“你没有证据，还坚持要这么做，是觉得我一定会袖手旁观，还是你巴不得我早点诛神？”
　　没想到天帝不理风渺，执意引来了天雷，天雷一旦降下便无法收回，风渺根本来不及想怎么处置天帝，直接冲进了锁灵台。
　　锁灵台结界只进不出，风渺为溯恒筑起屏障，宸渊不想风渺一个人，便也冲进去，以万法无相守护风渺和溯恒。
　　诸神看着天雷一道一道劈下来，却没有让阵中三位上神损伤分毫，只有冷眼旁观，冷嘲热讽。但更多的是恐惧——待三十六道天雷过后，不知道风渺会怎么来像他们讨债！
　　果然，天雷过后，风渺一掌震碎了锁灵台坚不可摧的结界，灵力波动把诸神逼退了三尺远。
　　“天帝小子，你莫不是忘了，六千年前我刚出安泊天时，对你说过什么...”风渺看着溯恒的气息浅薄，怒气难消，“我当时说，切勿无事生非！”
　　诸神还未来得及看清，风渺已经抽出天帝的一缕神魂，另一只手燃起耀眼的银白色火焰，作势要烧了那一缕神魂。诸神自然认得这火焰，正是父神用过的最强术法“燃魂无烬”的火焰。
　　眼看着天帝要被烧得灰都不剩，诸神却不敢吭声，只听天帝在垂死挣扎：“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哦？你为了所谓的神界至尊，天帝之名，从四千年前就开始布局，逼我无法回归神界，害我承受宁愿神魂俱灭的痛苦，纵容诸神沽名钓誉，都快忘了神道难修，只想着勾心斗角...你罔顾神格，愧对天帝之尊，竟然还有脸说，我不能这样对你！”
　　清尘边说边将火焰对着天帝越靠越近，在天帝吓得面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时候，突然收回了火焰，把那缕神魂还给了天帝。
　　接着她对诸神说：“你们以为燃魂无烬的用处只是毁灭，其实意味着重生。完全释放的燃魂无烬会重置三界法则，父神希望神魔不复存在，只有妖族和人族穷尽生命才有成仙的可能，一念踏错也可成魔，但如此一来千万年间神魔两界难再现世，甚至可能就此绝迹。如果你们先自己命太长，我很乐意现在就听从父神旨意。”
　　诸神得知风渺能够重置三界，甚至消除神魔，心里只剩下恐慌，唯有天帝问风渺：“但如此一来，你也会和我们一起烟消云散，不是吗？”
　　风渺浅笑：“的确，神魔两消，我也不例外。”
　　宸渊如今才知道，风渺最初离开神界去凡间修行，诸神诬陷她，她也宁愿历劫七世，宁愿神魂俱灭...千难万阻她都愿意忍受，只因她守护的从来不是众生万灵，而是眼前这个光影相融的世界。
　　天帝思量不久便说到：“风渺上神，你既然重回世间，定是舍不得三界毁灭的，对吧？你原本就是上神之尊，如今魔族侵扰凡间，我们神族理应共同守护凡间，前尘恩怨不如先缓缓，如何？”
　　诸神立刻明白天帝想用凡间众生牵制风渺，让她暂时放他们一马，便纷纷向风渺附和道：“请风渺上神以凡间众生为先，请上神三思！”
　　风渺自然听得明白他们这是在围魏救赵，其实也无需他们提醒，她想到溯恒和秦久久还没有重逢，子衿还没等到潇潇娶她，麒鹿还没等到阿路重生，宸渊和她还没有大婚...就算再生气，她也不会在此时重置三界法则。
　　暮熙见风渺失神犹豫，突然施法操纵灵暶，让灵暶鬼使神差对溯恒用了灭灵术，灵暶即刻就灰飞烟灭了。诸神都没想到暮熙会下如此狠手，风渺甚至想阻止灵暶都来不及...
　　她不能看着溯恒就这样陨灭，立刻施法聚灵。只要留住溯恒四散的神力，便不至于神魂俱灭，溯恒就还有一线生机。可是聚灵不知为何没有起作用，溯恒的神力迅速消散，很快就难以支撑仙身，开始化为星尘。
　　灭灵术已经把溯恒的神魂毁灭，即便用聚灵也无法挽回！
　　“不必白费功夫了，清尘...告诉久娘，不必等我了，对不起...”溯恒看着风渺，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完全消散了。
　　风渺眼里连悲伤都来不及，转身看着暮熙：“你在凡间和灵暶合谋算计宸渊，为了挑起战争不惜毁灭一座都城，如今又为了激怒我不惜利用灵暶，只为了杀溯恒...倾邈，苍生在你眼里，当真一文不值？！”
　　宸渊早就看出暮熙是倾邈，但风渺一直没有揭穿他，所以他也当作没看出来。没想到他是在等杀害溯恒的时机，更没想到风渺还能坚守道心，没有中倾邈的计。
　　倾邈自知藏不住，换回了原貌，现身在风渺面前：“云烬，你还是和三千年前一样聪明。”
　　诸神包括天帝见了倾邈，都不敢造次，锁灵台上只有风渺宸渊在和倾邈分庭抗礼。
　　风渺看着倾邈得意的样子，心底就冒起一团火：“你停手吧，我不会入魔。”
　　她反复在心里思量他做这一切的动机：倾邈原本想看着溯恒在锁灵台陨灭，对神界来说是没有了和风渺周旋的筹码，引发风渺对众神的新仇旧恨，让风渺与神界从此势不两立，自然会成为魔族的助力，倾邈便可以重启神魔大战，再加上凡间苍泠界的魔族势力不断扩张，三界以魔族为尊指日可待...没想到风渺不仅没有和诸神对立，现在还要联手对抗魔族，他当然不允许，所以干脆操纵灵暶，杀了溯恒。
　　倾邈笑得像个孩子：“云烬，你此前七世入魔，都是因为所爱之人死在面前，执念难消，你记得吗？”
　　“所以你以为，这一世我依然会重蹈覆辙？”风渺有些犹疑地问倾邈，“明玦也是你的棋子吗？”
　　“嗯...算是吧...云烬，跟我走吧。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回来。”倾邈意味深长看着风渺，宸渊一时觉得想把倾邈的眼珠挖掉。
　　“所以你觉得溯恒陨灭，我就会因为救不了溯恒而怨恨众神，与神界为敌，和你站在一起，是吗？”
　　“是啊，你都猜到了。”
　　“但你觉得一个溯恒还不够，所以你教明玦以宸渊威胁我，让我关心则乱，不论选择救谁都会对另一人感到愧疚，甚至再次入魔，对吗？”
　　“真是聪明！云烬，你跟我走，神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管了，凡间我也不再涉足，我们就在魔域好好生活，好吗？”
　　“倾邈，七世历劫与你相识得你相助，是云烬的福分，但我已重生，云烬已是前尘往事，如今只有上神风渺，而风渺是不会入魔的，你可明白？”
　　风渺看着倾邈费尽心机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甚至伤害她珍惜的凡人，神族，妖族，但她对倾邈没有恨意，只觉得他可怜。
　　“我不明白！云烬，我做了三千年的魔族帝君，可是每一天都在等你回来...云烬，我好想念你做帝君的日子，为什么你不肯回来！”倾邈周身魔气暴涨，是他的心魔难消，几乎要失控了。
　　风渺伸手结印，瞬间融了倾邈爆发出的魔力，转化为神力收回手中，诸神见了更加庆幸没有把风渺逼上绝境，默默为他们自己捏了把冷汗。
　　紧接着诸神便看到风渺捻一缕神魂为神，一缕神魂为妖，一缕神魂为人，一缕神魂为魔，就全都傻了眼——世间万灵一生只会有一种神魂，四种神魂共存是从未见过的。
　　然后听见风渺说：“倾邈，你想让我入魔，但我其实不必入魔，神或魔，妖或人，于我来说不过是修行不同的道罢了。所以，我从安泊天降生以来，直至重生到现在，既非神非魔，也非人非妖，因为我既是神是魔，也是妖是人...”
　　倾邈此时再无半点魔气，他的魔力已被风渺收了个干净，他看着风渺淡然地走到他面前，一时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有震惊，有慌张，有恐惧——是的，他此刻觉得面前的女子是个怪物。
　　“你...你别过来！”倾邈边说边向后退。
　　风渺看着倾邈吓得不敢正眼瞧她的样子，无奈地轻叹：“生而入魔道，却被执念蒙蔽道心，倾邈，你太荒唐了。”
　　宸渊看得清风渺的言下之意，虽然她曾经七世入魔，却不曾因入魔而残害众生，反而是为了守护她所珍惜的生灵而入魔...
　　“生而为魔本没有错，但放纵魔性祸及众生便是错；同样，生而为神并不是对，唯有坚守神道守护万灵才是对。你是想说这个道理，对吗？”宸渊握住风渺的手。
　　风渺对她嫣然一笑：“知我者，唯宸渊也。”
　　诸神在连番地长见识之后，都被风渺的话点醒，惭愧地向风渺行祖辈之礼，当然，天帝也在其列。
　　风渺一挥袖将倾邈送回了魔域，以魔族帝君之名传信至魔族，撤回凡间的魔军，废除倾邈职权，终生驻守魔域，不得擅离职守。
　　至此，神魔不再对立，各自相安。

　　风渺和宸渊来到重明海镜花水月，他们终于回家了...
　　“阿渊，你刚才见到我的神魂，不觉得可怕吗？”风渺回忆她分出四缕神魂之后，不止倾邈，其他众神都被吓傻了，只有宸渊还会跟她说话。
　　“不觉得，因为我也不止一种神魂。”宸渊解释道，“我父亲是妖神，所以我天生不止有神力，还有妖力，但这有什么关系，我是宸渊，你是风渺，这是不会改变的。”
　　风渺忽然觉得，她果然除了宸渊，不会爱上其他神仙了。只是，她和宸渊并没那么容易相守...
　　“谢谢你，谢谢你接受我的一切，爱我的一切...”风渺说这话时，眼里的悲伤多过幸福，宸渊看得分明。
　　“风渺，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你也会等我，不是吗？”宸渊说着把三千年前保存着的星曜佩环，再次系在风渺的腰间。
　　风渺从宸渊怀里抬头，看着宸渊清亮如星的眼睛：“嗯，我会等你，你也会等我...”

　　三日后，风渺在宸渊熟睡时，独自踏入了安泊天。万千星屑围绕着她，像是父神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父神，风渺历尽劫难，但仍然不舍得神魔尽灭。父神对妖族和人族尚且怀有慈悲，能否对神魔也留一丝余地？”风渺向着星尘漩涡跪下，祈求父神改变旨意。
　　宸渊知道风渺在何处，于是在安泊天的禁制外等着，他想过最糟的情况，但依然希望有可能的话，再见风渺最后一面也好...
　　安泊天的时间流速和外面，风渺跪了七年，对于神界只是七个时辰。终于星尘漩涡有了反应，星屑在风渺面前汇聚成字：汝欲何为？
　　“神魔各自封印在神魔两界沉睡，妖族驻守星沉域和北溟不得离开，苍泠界，琼华境由凡人治理。凡间地仙散仙一律隐居幽都，不论修行至何境界，不得打破封印，不得干涉凡人修行。若有一日神魔再次觉醒，不得扰乱三界秩序，永不得入凡间。作为我违抗父神的惩罚，我愿终生在阴间守护万灵，不入凡间。父神意下如何？”
　　星屑不一会改了字样：依汝便是。
　　连让她留在阴间都准了，风渺知道父神已经开恩，赶紧谢恩：“谢父神宽宏！”
　　于是，三界众生都接到父神旨意，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在风渺踏出安泊天的那一刻，宸渊已经陷入沉睡，风渺带宸渊回到重明海，静静看着他良久，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之后再无风渺的踪迹。

　　神魔隐时代就此开启，神，魔，妖，在凡间只剩下传说异闻，只有对神魔近乎痴迷的修仙者，在此后千万年为求索道心，不断出现仙门魔教，在凡间形成蓬勃修行之风气，成就了许多根骨奇佳的天才修仙者——称之为千星时期。
　　自从进入千星时期，凡间的怨灵和恶灵已经不归阴间管了，修仙者们会用各家的术法引渡怨灵或祛除恶灵。
　　风渺在神魔封印后，接管了冥王之职，但不让仙使判官们称她冥王，也不愿住在冥王殿，阴间的事务很快井井有条
　　她在忘川河畔建了个“渺渺居”，其实就是像住在思渊谷那时一样，筑了个结界，没有特意造一个房屋，只是一桌一塌一屏风——抬头便是阴间的无尽黑暗，垂眼便是遍地红白交织的彼岸花。
　　她想念宸渊时，就捻一朵彼岸花，把想说的话留在花中，若是开心的事，就是白色彼岸花，若是悲伤的事，就是红色彼岸花。
　　于是不知不觉，渺渺居外的红与白一望无际...

　　阿渊：
　　今天是子衿和潇潇的婚礼...
　　我还记得，最初在落英林遇到你时，你就对我穷追不舍，直到我狠下心拒绝你，你才真的离开了。但其实，我在你说“心如磐石却因我而转移”之时，我就动心了...
　　所以，我渐渐试图打探你的行踪，那时潇潇和你似乎关系不错，我也变得经常和潇潇子衿一起研茶论道，修习术法...其实是为了偶尔能知道你的消息，或者，再见到你。
　　于是不到一个月，潇潇和子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小心思，便时常带我去南部，美其名曰“支援同道”——他们知道你一直在南部不肯回到落英林，定有一部分我的缘故。
　　当时你似乎在生我的气，只要见到我便当作没看到...所以我当时也因此气你好一阵子。
　　潇潇子衿大约是看不下去我们这般别扭，几次三番地给我们制造机会，还好我们都足够坦诚，没有辜负他们的心意...我们四个一起修行的两千年，的确是我上一世短短六千年里过得最惬意的时光。
　　只可惜，我在历劫七世后，不但没能帮他们相守，反而铸成他们的劫...倾邈攻城的时候，我好像还在魔域睡大觉，等他们把琼华境烧得一片焦土，煞气丛生时，我看到潇潇就在我眼前化成了灰烬，仿佛见到他对我微笑...但我当时不记得他，根本不多看他直接冲向倾邈，急于阻止战乱。
　　现在想来，潇潇和子衿大约在那一战中，一直在等我来解救琼华境的灾难——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我当时，其实是他们受尽苦难的始作俑者...
　　可是，现在他们终于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他们的遗憾，我此前送他们的玄青剑是上一世的新婚贺礼了，这一世得再送一份——我捻了一朵银灰色的彼岸花。
　　红衣仙使已经代我送去了，那是一份带着重生之力的贺礼，红衣回来后带了子衿的话，说盼望着有一日能再次相见...可我却盼望着他们都活的比我更久，别太早来阴间见我。

　　阿渊：
　　我在水镜中看到幽涧的转世了...灭灵后无法留下任何灵力痕迹，幽涧能转世，是你当时救了他吧？
　　我一直觉得幽涧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叔，在落英林时他最重视的就是月兰。我后来一直在想，若幽涧在的话，怎会放任月兰入魔？
　　所以我去找了荒洛，我在诸神中认出了他，他在我入落英林后两百年，就飞升为结缘神，名为念风。
　　念风说，幽涧在我历劫第一世时，就被我误杀了...
　　他当时知道月兰飞升后依然对我有恨，也知道她在百般引诱我入魔，他不想让月兰铸成大错，于是求了念风，告诉他我历劫的地方，追去了北溟。
　　只是念风，幽涧，甚至灵暶都没想到，在幽涧赶到凌凌岛时，我已经一念入魔，以凌凌岛北部为祭筑起灭灵阵，包括幽涧整个北部一念成荒原...
　　念风告诉我，灵暶在那一刻就彻底入魔，再无回头之路了...她入魔的初心就是为幽涧复仇，就是让我万劫不复，她做到了。
　　我历劫第一世，天生眼盲，若我看得到世间万物，看得到幽涧正在向我走来，或许我不会那么决绝地开启灭灵阵...但讽刺的是，我那一世的眼盲，其实是灵暶为了折磨我故意夺了我的视物能力。
　　我记得，那一世之后的六世历劫，我没有再眼盲，但恨不得自己看不到那些痛不欲生的场面...那些也有不少是灵暶精心为我准备的吧——她的确用七世入魔让我对幽涧的亏欠还了个干净。
　　幽涧这一世是个修仙名门的掌门人，名为方乙兰——乙兰，忆兰。
　　可他已经没了前世记忆，故没有“忆”。幽涧死于灭灵阵，却能重生于凡间，说不定灵暶也可以...
　　不过即便灵暶重生，也未必能与乙兰相遇，凡人修仙寿命无常，怕是等灵暶聚灵都来不及！
　　唉，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她一次就当与她恩怨两清吧...
　　乙兰养的那株风雨兰是个合适的宿体，我把月兰残存在凡间的气息聚在这株兰花上，这样灵暶的残魂也许能快点找到乙兰吧...
　　对了，还有明玦今年刚好历劫六十年，我的人偶和他也算历经磨难，修成正果。
　　今日明玦已经魂归神界，进入封印，我的人偶也随风消散，神魂归位了。

　　阿渊：
　　岁月已流转三千年...
　　你还记得乙兰和那株风雨兰吧，乙兰这一世竟然得道成仙，隐居幽都山，不但容颜永驻，仙风道骨更胜数千年前的幽涧。灵暶有风雨兰做宿体，聚灵的时间也比预期更快些，所以他们今年终于相见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麒鹿已经获得族人的认可，明日在长生殿举办封王大典。
　　我和他在北溟道别时就约好了，三千年后在长生殿等阿路重生，如今约定之期将至。你我当时虽然只是安慰小鹿，但现在我却觉得，我身为万灵之主，承诺之事当如约做到...
　　于是我半个月前闭关，用聚灵术硬是把阿路的灵魂重塑了。然后将阿路宿在星曜佩环中，摘一朵曼珠沙华化为自己的替身，带着星曜佩环，去了长生殿...
　　阿路的灵魂尚需养护，藏于星曜佩环正合适，我借给小鹿一段时日，你应该不会生气？

　　阿渊：
　　零落近日传信于我，说后院的梅花树开花了——那棵树已经不见花叶一万三千年，它似乎在提醒我，你已经睡了一万年了。
　　只是零落快要撑不住了，她身为妖狐的寿命本在数千年之间，全凭着对那棵梅花树的执念苟延残喘。
　　我在收到信后捻了一缕分身去看过，那棵梅树中的确有蘅芜的神魂碎片，但要化形为妖还需数百年，只怕零落等不到了...
　　零落问我，神界还有暮熙这位上神吗？
　　我回想当初与诸神在锁灵台对峙，暮熙是倾邈所化，想来暮熙早已被倾邈所杀——灵暶都被他利用得彻底，何况暮熙于他只是一个身份。
　　但零落真正想问的不是暮熙，而是当年害得蘅芜灰飞烟灭的罪魁祸首...
　　我告诉她当年前因后果，真正造成蘅芜如此结果的人，是我——若我没有一念入魔，就不会引发神魔对立，不会让妖族和人族成为神魔大战的牺牲品，不会让诸神利用蘅芜逼迫零落...也就不会让蘅芜身死道消，让零落苦等这上万年。
　　可是零落沉默了好久，也没有对我动手...最后只说，反正宸渊也没醒来，说不定你等的比我更久，也算扯平了。
　　我只能苦笑，阿渊，零落说得对，也许等她下一世和蘅芜重逢之时，我依然没有等到你...

　　阿渊：
　　昨日月色极美，我梦见星月神女了...
　　她在梦中说，她生来名为素晖，注定是与月同生，她在你一万岁时并非陨灭，而是到了神魂归月之时。妖神扶阳，也就是你父亲，不想让素晖孤单一人留在月上，所以选择留你在星沉域，他以神魂化北辰星守护素晖。
　　素晖说，她和扶阳虽然心疼你，却也十分相信你身负他们的神力，定会守护好世间众生。
　　阿渊，素晖的确如你所说，是最善解人意，温柔豁达之神。
　　她还说，我与你是生生世世的缘分，不会就此缘尽，让我再等一等你...
　　可是阿渊，今年是你睡着后的第三万七千年了...

　　风渺就这样捻了千万朵彼岸花，说了千万句想告诉宸渊的话...
　　七万年后，风渺照旧躺在忘川河畔小憩，隐约听到有人叫她，睁眼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墨青色暗金纹锦袍——宸渊终于站在了风渺面前。
　　“阿渊，你回来了...”
　　“风渺，我回来了。”

　　忘川篇：破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