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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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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虽然觉得我是读书人,从商是绝对不可以的。不过,他向来都不会忤逆我,既然我说要做,他也就应了。于是两个人过完年,就开始找铺子,看食材。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总的来说是顺利的,于是整个春天我心情都很好,看见往常找我写信的,我就一边写着一边开始打广告。
春末的时候,我的茶馆开出来了。我起了个很俗的名字,叫做“何邬”。位于杭州城的驿道附近,门面不大,格式一般,关键在于整洁,服务周到,还有几道我特制的点心。价格中等偏上,不算贵也不算便宜。哦,对了,冬天的时候还提供自助火锅。
其实我走的是大众的穿越人士路线,所以当沐风对我的茶馆表示出消极态度的时候,我拿扇子敲敲他已经高了很多的脑袋,告诉他,过几年你就能看到你家公子的能耐了。
连锁经营嘛,这里不是武侠的世界么。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人的钱从哪里来的,但他们有钱是毫无疑问的,另外其中有一部分还相当讲究。我就不止一次听慕容抱怨客栈茶楼的卫生条件和舒适程度。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蹭蹭往上涨的不只是沐风的武功,还有我的腰包。尤其年末提供的火锅自助,深得男女老少,士农工商,以及武林人士的喜爱。别的酒楼饭馆要学也没关系,我们比拼的其实是一个情调,舒适而不张扬。
第二年,第二家何邬就在苏州开张了。我知道,之后就是全国各地。我渐渐开始忙碌起来,想起慕容的时间也就少了,我觉得再过几年大概就可以全部忘记了吧。
这年春天,我悄悄地带着沐风溜回家看了眼,月痕居然真的生了个儿子。我莫名其妙地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怎么突然就有孩子了?小心翼翼地让沐风去探口风,看看我那老爹消气了没,结果沐风才提了我一下,半句话没说完,老爹就说,“我没那个儿子。”
于是我就又灰溜溜地回了杭州城。路过燕子邬的时候,看见一红一绿两个俏丽的小丫头在摇船,时不时传出悠扬的歌声。我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慕容确实很会调教人。旁边沐风不明所以地问,“什么调教人?”我笑笑,竟不知道自己说了出来。
回到杭州城的何邬,慕容的样子还是在脑袋里绕,结果害得我想,难道我开连锁的茶馆是为了怕他吃不惯住不舒服?
这个想法把我自己吓到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身吩咐沐风去找几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孤儿来,我要培养他们当店长。
毫无疑问,有了这个决定日子立刻就充实起来了。沐风看人的眼光也出奇的准。从他“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良表现来看,我很怀疑,他有什么是不会的。
后来,随着何邬分店的开张,我也开始在全国各地周游。那些孩子一边教导,一边实践,再跟着沐风学些拳脚功夫,然后就是分店的店长。对于原来是孤儿的他们来说,这样的生活似乎不能想象。所以,当得到的时候,他们大多表现出了传统知足常乐的优良品德。
现在我出门的时候,沐风自然是跟在我身边的,杭州的店交给了陈大妈。陈大妈在经营上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精明,苏州的店就交给了袁直,就是那个提过行李的孩子。这孩子虽然心思跳脱些,但那一家子都是极本分的人。
四年之后,何邬有了十五家分店,店长男男女女都有。经过调教,一个个都能撑起一片天来。于是我也就乐得做甩手掌柜,当真开始游山玩水,然后又慢慢地置下一些别的产业。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偶尔也会逛逛烟柳巷,看看琴气书画文体娱乐,却少有留宿。也曾有男男女女上来撩拨,却终究提不起兴致。时间长了,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
这几年里头,沐风长成了一个俊朗的少年,走在路上也能引来姑娘留恋的目光。我摇着扇子继续做我的文士,闲来拾掇拾掇药材。时而在酒肆茶楼坐坐,听听往来人的闲话。别的也许我很难记得,但“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却是越来越响。我知道他一直在外游历,想起自己这几年游山玩水,却着实存了几分偶遇的心思。不用做什么,只看一眼就够了。
这一年又临近年关,开封城却被大雪封了路。我着实发愁今年没法子回去过年,连送年礼都成了件难事。想着家里的老爹也七十多的人了,虽说身子还算健朗,但人总拗不过岁月的。这六年,他虽然还是臭着个脸对着我,但终究是自己的爹。
“我正有家人往苏州去,不若替何兄将年礼送了吧。”棋盘对面的男人一表人才,衣着华丽,似是不经意地说了这么句。
我瞄他一眼,对着个只知道上我这打秋风的赵熙赵王爷没什么好客气的。
点头,落子。
他稍微一愣,又想了小一刻,投子认输,“何兄的棋便如何兄的医术一般,越发精进了。”
我道了声过奖,令人将年礼送来,交给他带走。他也知道我正下逐客令,便也起身告辞。我送至门外,只见外头飘着雪。
“你还真是狠心啊。”
“什么?”
“这般大的雪,也不留我一留。”
穿越之前我虽然读过些历史,却也只当是历史故事在看,并没有太多上心的。比如这个王爷,我就从不记得北宋一朝有这么个人。只不过,他自在过活的性子倒是很合我脾胃。他的心思我也并非不知,不过我对他却没那个心罢了。
他转头看我一眼,“这几年但凡你有一心半点的心思,我也就……”
我拱拱手,“王爷厚爱了。若论长久,又有什么比得过君子之交的呢?”
他幽幽一叹,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又转回来说:“何平,只要我活着,但凡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是。”
我没应声。他马鞭一挥疾驰而去。
忙完了这一遭,我便靠在了茶楼的美人靠上。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冬雪,虽说这阁间烧了火,却还是冷得很。坐了一会,莫名地觉得烦躁,便拉开门往楼下去。沐风有些惊讶,然后拿了貂皮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不过到楼下坐坐,不用这些。”
沐风沉默坚持。
这个时候,我总是拿他没办法的,何况以往仅有的几次坚持导致的结果就是我躺倒了发烧。才在角落里坐定,便有一行三人进了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俊朗的公子。
只一个瞬间我就怔住了,然后忍不住贪看。一别六年,这个人的眉目之中多了些沉静和内敛,还有一些隐藏的狠戾。
我拿起茶杯,稍稍遮住自己的脸,低下头。但即使如此,还是被发现了。慕容有意无意地朝我一瞥,然后双目之中精光暴亮,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一惊,手里的茶杯就落了地,摔得粉碎。
他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台何事惊慌,不如同饮一杯如何?”
同样的一张脸,全然是看待陌生人的目光。虽然我易容,但却只是修饰了眼角眉梢罢了,并未用那人皮面具。我一时失神,便失了惯有的应对。
只见他身边一个汉子说道,“公子何必同他废话,这般鬼祟的人如何值得公子相交。”这般说着,只一翻手,一只筷子便如箭般向我眼睛射来。我未及惊慌,身边沐风便轻松接下。那汉子倒是惊喜,“不想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般见上一面,原本是番机缘,此时我却觉得伤神而无味。他们这般的江湖习气我是不喜的。于是站起来,拍拍沐风的肩,示意他若是想试试身手就出去比划,别砸了店。然后自径上楼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终是没有忍住最后一眼,然,恰恰对上他的。乌黑的眸子,波光潋滟。我强自收敛心神,向他微微颔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