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桃源》寒蝉老兔

7、七

　　我站在掌柜的前面正等着找钱，突然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逃也似的跑过来，怀里似乎藏着不少东西，把我撞得一个趔趄。过了不多一会，一个店小二揪着一个孩子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是偷了东西，要送官，不然就抽经扒皮。可那孩子不哭不闹的，直到到了掌柜的面前，才耿着脖子说，“不是我。”连多一个字都没有。

　　“又是你！”那掌柜的拾起柜台上的镇纸就往那孩子身上砸去，“你这小贼子，街上装可怜骗人钱不算，还偷上了啊！我站这里大半天了，除了你，还没见过那个不像样的进来过。”

　　那孩子被砸个正着，他也不叫，只瞪着掌柜的。我见那双眼睛，终于想起来原来他就是那天插标自卖的。心中了然，拿了掌柜找的钱，迈步就走。

　　“公子！”

　　“叫什么叫，何先生读书人是你这种野崽子能叫的吗？”那店小二一边骂着，随手又抽了他几个耳刮子。

　　要说他们对我有多少恭敬那是打死我也不会信的。这些日子寒碜的话我也没少听，如今不过借着我去折辱别人罢了。

　　我懒得搭理，才要走，只听他又叫起来，“公子。”

　　我叹了一声，转身道：“掌柜的，确实不是那孩子。方才有个孩子怀里揣了不少东西跑出去了。”

　　“你有什么凭证吗？”

　　我还真没有。莫可奈何地看了眼那孩子，只见那孩子目光清明。我无能为力，冲他点点头，聊作抚慰，转而向那掌柜的拱了拱手，打算不再搭理这事。

　　我只当这事就这样了，结果，有个穷人家的汉子揪着方才逃跑的那个孩子回来了。将那些东西交还了客栈掌柜，对着那孩子训斥道：“爹怎么教你的？再穷不能穷了志气。”

　　“咱娘病在床上，咱们都快饿死了。我要给娘治病，给娘吃好吃的。”

　　孩子哭花了脸，那汉子也是忍不住流眼泪。

　　我拿了手里的那几个铜板，交到那孩子手上，“我要找个人替我搬行李，这个是酬劳。你要不要帮我。”

　　那孩子傻愣愣地看着几个铜板，然后把嘴咧得大大地笑，拼命点头。我冲那汉子点了下头，然后拍拍孩子脑袋，将手里的包袱较给他。

　　“先生就这些？我力气可大着呢。”

　　“你先生我就这么些行李，你再想搬也是没有了。”

　　“就这些您还雇人做什么呢？要不，我还能替您做别的，先生您吩咐。”

　　我摆摆手，自径往外走。我不要童工，不，幼仆。

　　陈大妈那屋子虽然简陋了些，但冬天不贯风，夏天不漏雨。这就很好了。陈大妈跟我一起把房间整理好了，自己就去看她出嫁的女儿，说是要在那里住上两天。我事先给了点房租，把陈大妈送出去。然后，花了很大力气才把那孩子哄回去，结果到了晚上，又有个孩子来找我了。

　　“公子。”跪在地上，跟个杵在地里的铁棒子似的。

　　忍不住皱眉，我真不需要佣人。

　　“回去吧。我也是个穷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多一个我也是养不起了。”

　　“我吃得不多。”

　　对这样的回答，我默了一下。

　　“回去吧。”然后关上了门，人遇到没有希望的事情，总会自己放弃的。

　　我一觉睡到天亮，准点准时地在晨曦出来的时候醒来。起身打水，打算去打套有氧操。结果门一拉开，那孩子还在门外头跪着。是个挺有毅力的孩子。

　　他不声不响，我也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打完一套操，太阳刚刚好升起来。我提溜了东西，到街上去摆摊。这一天挣了二十几个铜板，买了三个烧饼回去。结果进了院子，那孩子还在那里。这份倔强脾气倒和慕容有些像。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第三天的早上，那天晚上飘了点雨，不大，却有些冷。我有些担忧地推窗往外瞧了一眼，没见着那孩子，也就放下了心。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探亲回来的陈大妈用力拍我的门。我这个人在这里的十多年养尊处优的，虽然没出什么坏脾气，但起床气很是有一点。

　　陈大妈看见我非常难看的脸色，被唬了一跳，然后有些怯地把靠在门前的孩子给扶了过来。我愣了一下，“这是……”

　　“这孩子似乎是在等你的，我让他敲门，他也不听。淋了一夜的雨，刚说话的时候就这么昏了过去。”

　　谢了陈大妈，我抱起那孩子，放到床上。这孩子难道还要来个程门立雪不成么？陈大妈帮忙收拾了一下，就忙自己的活计去了。我想着，今天摊子肯定是摆不成了，于是抽了本书出来，坐在窗前看。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些响动。

　　我放下书，问道：“醒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默默摇头，就算我再缺乏同情心也不至于见一个病人，还是个小孩这么折腾。把他按回去，看他眼神清明，便问他：“算起来我已帮了你两回了，你如今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埋头不说话，我也算是领教了他那脾气，拍拍他脑袋，“你不说，我也就没法子帮你。”说完见他还是那个样子，我便站起来。

　　谁知道他拉住我的袖子，“我可以服侍你。”

　　他那双眼睛我印象是颇深的，“为什么？”

　　他瘪了许久，终于开口，“公子，第一回我是骗你的，可你走了以后，我就想把钱还你。我看见你被打劫，可我打不过他们，所以就逃了。第二次我却没有骗你，我没偷他们东西。”

　　有良心，却也不是死心眼。许是从我眼睛里读出些赞许，他露出一丝细微的笑容。

　　“睡吧。”

　　“公子？”

　　“睡吧。你的事情，我知道了。”

　　于是就这个样子，我收了个小厮，或者说是书童。他叫沐风，识些字，也懂些拳脚。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当初给他的十几两银子他居然留着一分没动。就算那个跟他合伙的男人狠狠地打他，他也没有把钱交给他。

　　“公子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这孩子虽然不是死心眼，心却是实的。

　　我不知道跟了我，对他是好是坏。每日里头，替我把所有的事情打点得妥妥贴贴。

　　我在慕容给我的那些书里找出几本武学的来给他，“往后兴许能用得着。”

　　他拿着到桌上看了小半个时辰，挑了一本，又把其他的还给了我。我挑眉看他，他回答说，“虽然我小，可我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我对他的赞许又多了几分，能明白这个道理，是个有前途的孩子。虽然他不要，但我还是把那些东西都给了他。慕容是绝不会来拿的，我留着只会让这些东西明珠蒙尘而已。然后又把全部的家当交给他管。我的话，能闲多少就闲多少。

　　沐风却似乎很惊讶，对于我这个决定似乎很不能理解的样子。他不太说话，但举止中反对了几次。被我无视了之后，他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就越发尽心，尽心得让我很怀疑他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不过几个月，那孩子的功夫蹭蹭地往上长，很快走起路来就脚不沾尘的。我默默地拿他跟当年的慕容比较，心里有些郁闷，难道这世界真有那么多武学天才？

　　这年大年夜的时候，我跟沐风两个人守岁，守岁的内容就是拿出攒钱的罐子数钱。虽然都是铜板，但真是数得我心花怒放。当年在家的时候，吃的用的都现成，没这么数过钱。想不到，这么数下来，竟然有四十九两。我心满意足的摸着罐子对沐风说，等过完年，我们开店，开一家茶馆点心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