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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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上，万里无云，月光异常地亮。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彼此，哪怕是脸上细微表情的变化也能在黑白的光影当中清晰呈现。
我沉默着，我知道他所做一切的动机，所以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想说什么，又想做什么。于是之前那一个吻的暧昧消失得不留痕迹。
慕容似乎被我的沉默和冷淡弄得有些不安，他看我两眼，叫了声，“呆子。”
我拱了拱手，“慕容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赐教？”
“何平，”他手里的扇子轻轻摆了一下，“何邬之事是我对不住你。早年并未想到会出事，当日我又因遇到那些岛主洞主身陷于灵鹫宫内乱，得知消息之后，包三哥他们又受了伤，延误了时间，便没赶得及过来。……好在你没事。”
身陷灵鹫宫内乱是因你想借机利用。未料到何邬抄没，却能嘱咐燕子坞家人守口如瓶，还是说，你自以为靠你自己就算出了事你也能摆平？
或者我面露讥诮，慕容紧接道：“何平，我并无半句虚言。”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了个念头，说；“我何曾有过不信你的时候？”
“你与我说过的话，这些日子来，我仔细思量过。”他在他惯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坐下，“我晓得你自在惯了，想要做一个富家翁。我又何尝不是，父亲早逝，可父亲的教诲犹自在耳。何平，你可知我心中的苦？”
为不可为之事，自然是苦的。
“何平，你若是信我，我可将何邬所失，百倍还你。”他的声音虽轻，但掷地有声，一如慕容复的自信满满。
“哦？”
“你该晓得乔峰乃是契丹族人，如今早已离开丐帮，不知所踪。丐帮眼下群龙无首，那个全贯清打算推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做帮主。丐帮诸位长老虽有不满，但那少年武功高强，他们也奈何不得，竟真让他当了帮主。全贯清是怎样的人，利欲熏心，影子帮主也不能让他满意。除了丐帮，还有灵鹫宫和逍遥派。眼下他们的宫主和掌门是个小和尚，呆傻有余，全无成大事之能，以我慕容复的本事，收服他是易如反掌。”
“……那又如何？”
“以全贯清之心，唯有武林盟主才能使之心满意足。那少林寺怎能让他如意？日后武林必有一场大乱。以我之见，不如联络全贯清加以利用。中原一乱，我再联络逍遥派灵鹫宫，南则联手大理，北则同大辽、西夏结盟，加之我慕容家在各地的势力，到时何愁不问鼎中原？”
慕容家在江南经营近百年，说有实力我是信的。可在我看来，慕容终究痴人说梦，他口中的那些人无一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何以要受他摆布？只可惜在慕容看来这些人都算不得什么，他要成事不过少个天赐的契机。
“你要什么？”我又一次问道。
慕容睫毛闪了闪，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他说：“何平，我知道你担忧什么？你可知道，唯有我问鼎中原，登基称帝才能改天下之教化，你我才能坦然站在人前。即便到时有人不满，要杀要剐，也都能悉听尊便。”
“我倒不知你要复国称帝是为了我。”
“何平……”
“慕容，我该说的话，早已说尽。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日再劝你一句，莫要玩火。”
慕容闻言，蹭地站起来，说：“何平，我知你向来智计过人，没想到你将之弃如敝履。你可知，若你肯助我，便如同汉高祖有萧何韩信？”
我听他说着这话，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他来到这里，不问一句何邬，不问一句因他遭罪的无辜之人，甚至不问一句因他险些丧命，眼下没几年可活的何平。
在他眼里，方才说的那些便算是甜言蜜语了。可惜在他眼前的不是他的亲亲表妹王语嫣！
近十年来，他将贮备的物资藏在何邬，如今何邬抄没，这些东西满打满算只剩下十之一二，至于马匹，自己饲养已绝无可能，惟有自关外引入，而全贯清的闹腾不过在这一两年中。
我记得“曾经”的慕容复并未有如此大的手笔，可如今……
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他继续说道：“还有那个赵熙，他不想回开封了吗？你不想报他搭救之恩了吗？”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打赵熙的主意？
“被贬雁门关，心中难道没有怨气？他如今也算是个守将，倘若届时他助我起事，荣华富贵……”
“慕容复！赵熙是大宋皇族！”我不由提高了声音，他竟然要人抛家背国！
“我慕容复乃是大燕皇族！”
我气极反笑，“赵熙乃是正经皇族，这天下是他赵家的天下。何况他为人刚正，你所图谋绝无可能。”
“若是你去，赵熙定然相助！”
“慕、容、复！”
“为谋大事，一时忍辱算得什么？”
这一句话砸出一室静默。
即便是残存的那些东西都变得血肉模糊。
他的肩在颤抖，形状姣好的唇紧紧抿着，他在掩饰什么？可我气得几乎呕血，全然无法去探究。一拳头就照着他的脸打过去。我向来宠他得不行，这一拳头他全然没有料到，被打了个实在。
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便沾上些嘴角磕出的血迹。
这一个拳头挥掉我大半力气，也挥掉了吞没理智的怒火，冷静下来的同时，终于发现自己剩下的不过是凄凉和哀伤。
慕容从惊愕中恢复，抬脚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他，站起来取出一个一尺来长的匣子，递过去，“明日你带着这个，到衙门办切结吧。”
慕容打开，里面是齐整的银票和地契。
“爹娘的东西我不会动，这十多年来便只有这些。你取了之后，我们便当真不要再见了。”我摆摆手，说。
他沉吟了一会，犹豫地看了我几眼，便收下了。然后翻身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我很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今日先收下，待日后成了大事再设法弥补。在一切以问鼎中原为第一首要的前提下，其他所有都不重要，都可以在此之后再做计较。在他眼里为了兴复大业，两相权衡，必要时父兄可弑，子弟亦可杀，至亲好友亦比不得大业，何况情爱！
慕容走后，沐风闪身出来。方才慕容并未发现沐风，可见他功夫越发精进，可我没想到的是，楚公子也从院门处向我走来。后来他说，我当感谢他，要不是他起夜瞅见了人影，支开院子里守着的下人第二天我家就立刻满城风雨。
此时却是三人相对，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沐风说：“未免小看逍遥派和灵鹫宫了。”
如今聪辩先生在世，灵鹫宫尚有沐风这个第二把交椅，就算虚竹再笨，有这两个人在能荒唐到哪去？至于丁春秋闹腾，一个虚竹就能解决他了。
沐风的语调听来平淡，无怒亦无恨，却也只是“听来”而已。
楚公子叹息一声，“不成想这位慕容公子竟有这般心思。”
“他竟要公子……”沐风开口却说不下去。
楚公子看他一眼，岔开话道：“何公子，我却不明白，事已至此，你为何赠他财帛？”
“赵熙因他被贬雁门关，这个人情自然要从他身上讨回来。”赠他财帛，便是要他铤而走险，然后交给赵熙。斩掉了羽翼，破了他的痴心妄想，更还了赵熙的人情。
美男子挑了半边眉毛看我一眼，他聪明绝顶，说话又有分寸，略一沉吟道：“如此也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