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
-
回到城里客栈，倒是把左成左住他们唬了一跳。他们匆忙去药铺买药不提。楚公子在我眼前兜兜转了一圈说，“你若是倒下了，咱们这些下人可要怎么办哟。”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个人埋汰起人来也是一等一的好。又转过一圈，吃药敷药，被左成左住瞪之类的事情过去之后，楚公子又闲庭信步地踱进来，打量我一下，说：“看起来气色还好。”
我不理他。
他也不介意，接着说：“沐小哥来了，也住这间客栈。”
我本就郁闷，现下更不想搭理他。
他看看外面，摇头晃脑地说：“方才见着我还问，公子如何了？”
然后坐那里不说话。
看他那么笃定，想必是没什么事了，于是我闭目养神。后来听见他叹息，于是我对他说：“这里是客栈，他想住便住，想走便走，与我们并无关系。”
“你也真是狠心。”
“我这里的事并未瞒你，你当知道其中缘故。”
楚公子沉吟一下，看起来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说：“人生在世不过为点柴米油盐，若是过日子……”说到这里他自己摇了摇头，“罢了，这原不是我该说的话。”
说完他似乎颇为懊恼自己失言便匆匆走了出去。
原先想要在那里建的竹屋就不是什么构造很复杂的东西，如果小看这个年代的建造工艺那更是不该。左成他们只是叫了两个工匠，几个脚夫和粗使的工人，不过一个月便打理得有模有样。
我身体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抽空去看了一下。那竹屋绿油油的，映在后面的山色中，几乎融在一起，全无雕凿隔阂之感。我指着炭条画的工程图说，再加个小凉亭吧，这就能住人了。于是便没有再下山，在那里住下来监工，顺便在屋后立块靶子，射箭健身，或许将来还能上山打猎。至于沐风，他依然住在小城的客栈里。他不来我觉得对谁都好，有些事情，要自己想明白才成。我对不住他的，这一辈子就只能对不住他了。我已经把自己全部给掏空了，如今自己也由不得自己半分。
这边竹屋尚未落成，那边已然有人寻上门，不是寻仇而是寻医。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名头已经如此之大，这样都能被找到。我也恰好需要寻些事情排遣，于是除了让左成下山采买药材，自己还在这山里捣持，全当散步健身。虽然起不了太大作用，但聊胜于无。
某一日我背着药篓子对着山崖间一株草望草兴叹，试着伸手去拨拉，没成想脚下泥石松动就滑了下去。奋力抓住山崖上一棵小树的枝桠，它却承受不住我的体重。我自问是个普通人，下面的崖谷虽然不深但摔下去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正绝望间，后颈被人拎起，一阵目眩，自己已经被丢在了崖边。抬头看见一个体格瘦小，面色白皙，满头鹤发的老人。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皱眉按上我的脉，随即便将我带入一处山谷。山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声若涛。在林间行了里许，三间木屋映入眼帘。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雕凿着棋盘。两侧棋盒中的黑白棋子晶莹发光。
老先生指指棋盘，自径坐下。
这样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估摸着老天爷也会把我给推下山去。可是我仍然忍不住看看天上的太阳，想它是不是改了方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被这位老先生找来下棋？
老先生见我不动，又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再不应承未免矫情，于是我放下药篓坐下，执起黑子。
一盘棋下到太阳下山，我投子认输。老先生眼中不无遗憾。我心道，我神志如此清明，可见不是那诡异的珍珑棋局了。若是珍珑，必然看见心中执念，这执念则必然是慕容，而我必无法逃离。
这么想着不由惨笑，拿起药篓子下山去了。
日子平滑地过，我每过两日或者三日便会被那位老先生找去下棋。时间长了，我也觉出这算是指导棋，可我自己怎么看也没发现自己棋艺有什么精进。
后来我想着聪辩先生是薛慕华的师傅，薛慕华是如今杏林中有数的能手。所以便抱着一丝希望问老先生这病有没有法子。
老先生沉吟良久，在纸上落下四个字，“尽在天意”。
看见这四个字就算心里有准备也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先天性的心脏病果然是这个时代力不能及的。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对于他的宽慰我也只能笑道：“虽不能长久，倒也足够博取一个纵情人生。”
老先生没什么反应，转身进了屋子，我也捡起药篓准备下山。走到谷口，一个聋哑的小童追上来，拿了两本空白封皮的书给我，又指指里面的木屋，然后就蹦走了。
我翻看着两本书，都是教用药。药偏毒，兼有各种手法。这两样东西，用来自保倒是好的。
于是，我深作一揖，谢过那位老先生。
可是回家细看之后我就郁闷，那书显然是走的《春秋》路线，讲究微言大义。我以前也读过灵鹫宫的书，它们都没这两本那么抠字。不由有些腹诽这两位老爷子的矫情和卖弄。我也少不得要多花些心思。不过好歹现在手边有无数极具勇气和毅力的临床病人不是？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他们愿意尝试各种事物。
所以后面这段日子，人治好了不少，药也制了不少，被吓到的人也不少。看有些大汉哆哆嗦嗦的样子，左成和左住找到了新的爱好。
陪老先生下棋的事没有断过，后来倒有几次下得不错。初秋的时候，老先生又把我叫过去，一盘棋下完，他终究看着我长叹一声，朝我挥了挥手。
我下山去之后，过了几日，苏星河邀请天下青年俊才对弈的帖子便像雪片般撒向了江湖。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