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恶妻还恩》叶落寒山

2、第 2 章 前世 2 第2章

　　一夜之间周围一切都变了，往日里沉默寡言的父亲成了一堆土，素来对我还算和蔼的继母变得冷漠刻薄，就连对我那样温柔的牧骏哥也对我避之不及。
　　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吧。
　　那一个月我流干了眼泪，心碎了一地，想着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算了就准备吊死在自家房梁上，觉得就是死也不能便宜他们。谁知继母早有准备，绳子还未挂上屋顶继母就带着娘家亲戚冲进来狠狠把我打了一顿，自那天到接亲时我都被绑在自己的床上，他们怕我继续作妖每天只给一碗清得像水似的稀粥。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在一个阳光大好的日子，我头昏眼花地躺在床上，饿得只剩下半口气，斜对面的小窗外却是枝叶艳艳、鸟语花香。那天，继母带着人随意把我打扮了一番就被塞到了轿子上。几天连续的饥饿让我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想死又没死成，那股子勇气被磋磨几天已经熄灭了大半……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得不认命想着这辈子就这样吧，人本来就是生老病死，婚嫁丧娶，是他不是他又有什么区别？
　　可我的未婚夫张军接亲时没有来，拜堂时没有来，甚至在洞房花烛那晚也不在……我又成了土家沟的笑柄，人人都可怜我刚嫁过来就成了弃妇。
　　婆婆安慰我张军是被部队上的事耽误了才回不来，军命如天。可我当时只是个刚成年没几天的孩子，经历如此大变怎么可能还会设身处地地为其他人考虑，更何况我本来就有喜欢的人。
　　刚开始张军不回来我反而暗自窃喜，甚至感谢他不回来，心底微弱的火花也燃了起来，我不相信牧骏哥会抛弃我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我会等他来带我走。
　　婆婆身体不好心地却很善良，她没想到我是被逼婚的，自然全心全意待我，因为张军在婚礼上缺席，她觉得愧对我第二天就把家里的钱和钥匙通通都交给了我让我当家。
　　我自然不会推脱也没打算认真当家，再说也没多少钱，张军家果然是一个穷窝。村里的店那段时间刚刚新进了一批料子，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布料，我喜欢红色，我长得美自然什么颜色都配我，没过多长时间就把家里的钱花光了。
　　婆婆知我年轻正是爱美的时候，所以从来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每天打扮地漂漂亮亮，日子却变得紧巴巴，家里开始饥一顿饱一顿。我年轻身体好，婆婆却受不住很快大病一场，我虽然也照顾她却到底没尽几分心。
　　这时村里又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近段日子延河那边狂风暴雨，张军为救人落入水中不见踪影。
　　张军久久不回来，自我嫁过来唯一的消息竟然是死讯，我不敢让婆婆知道，纵然未曾对张军有一丝感情，听此噩耗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
　　自此土家沟开始有了风言风语，说我克亲又克夫。
　　牧骏哥和王丽的婚宴却办起来了。
　　刚得知这个消息我只觉得天都塌了，不死心地偷偷跑到柳溪村去看，我的牧骏哥揽着一身洋气婚纱的王丽一桌一桌地敬酒，周围欢声笑语，大家笑着闹着。
　　他们真结婚了，牧骏哥确实不要我了……为什么会这样？我失魂落魄地往土家沟走，此后半个月眼里的一切事物都褪了色，仿佛无知无觉地活着。
　　家里没有男人，婆婆也生了病，我一个人去下地干活。
　　有一天半路遇到村里的无赖王强，他见我孤身一人起了色心，我拼命挣扎到底抵不过身强力壮的男人被拖进了树林……王强面目丑陋人也变态，那一次生不如死。
　　婆婆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我再恨张家强娶可老人对我是真心真意的，是除了牧骏哥唯一给我温暖的人。婆婆已经病的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念叨“军儿，我的军儿……”
　　我开始想尽办法给张军写信，给一个死人写信……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也试探过回娘家借钱，可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终于在写到第五封信时张军回了信，里面是一叠很厚的钱。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婆婆突然发起了烧还开始呕吐，我求遍周围所有人都说晚上太危险了只能明天去，婆婆已经奄奄一息我怎么敢耽误？我拿着钱把婆婆安置在木板车上自己拉着车硬生生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把婆婆送到城里的医院，一路漆黑无比，满地的鬼哭狼嚎……
　　我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医生说幸亏我送的及时，婆婆到底活了下来，只是寒气入体加上她生病已久老人竟成了个半瞎子。
　　说到底婆婆一直都对我很好，我那样败家婆婆却从未骂过我，我又后悔又心虚在此后更是对婆婆细心照顾，婆婆身体逐渐好了起来眼睛却从此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东西。
　　我怀着一颗愧疚的心伺候婆婆，婆婆却在医院一遍又一遍地对所有人讲那晚我背她到医院的情景。人人都夸我是个好媳妇我却更加羞愧，明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周后张军才姗姗来迟。
　　张军回来的那一天，婆婆气极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老娘早死了，你也滚！……都别回来了……”婆婆气的直哭，声音都在打颤。
　　“你是不是恨不得你娘早点死？”
　　“娘……”张军跪在地上，满眼都是后怕和愧疚，他死死咬牙，眼睛里泪花直打转。他愧疚地不敢看娘，又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连忙抬头深深地把人往眼底刻。
　　“娘——”
　　张军痛苦又庆幸地喊。
　　“军儿，要不是霖霖那晚拼着口气也要把我送医院，老婆子我还能好好地坐在这？这辈子——你要是对霖霖不好看我还认不认你！”
　　张军自回来就红着眼跪在地上，救人时他受了重伤，头上缠着很厚的纱布隐隐透着血迹。
　　已经发生的事不能再改变，张军最终接受了这一切，他和婆婆再三道歉并且承诺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终于见到了我的丈夫，可花早为别人开过了，我不觉得张军会原谅我战战兢兢地等着那晚到来。张军实在是一个很冷漠的男人，他很高，我做为一个花哥儿已经比寻常男性都高了，但他比我还高出一个头。他回来那天剃着板寸，英俊极了的脸和周身的气质也让我羞红过脸，我幻想过把事情原委都告诉张军他会原谅我，只是从一开始他的眼神就十分漠然，婆婆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也只点了点头，除了跪在地上说会对我好其他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微动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我和张军在医院照顾了婆婆一段时间，婆婆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儿子媳妇都在，两个还都那么孝顺，她只觉得这辈子就这么死了也值了。
　　很快婆婆出院张军也听到了村里的风言风语，后来也洞房了，他看到了我背后盛开的百合花，我苍白着脸盯着他，他面色不变只是眼睛黑得发亮，我以为自己会被毒打一顿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张军什么也没做，得知原委只是说：“这不是你的错，婚礼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某一天张强突然被打得半死。
　　我大受感动，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地，同时也在想：既然牧骏哥已经娶了老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虽然我不爱张军但还是恩爱了一段日子，在我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张军又回部队了，他总是不在家，一个月能有两天回来就是万幸。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婆婆虽然眼睛半瞎但还是用心照顾着我，我这辈子亲缘淡薄，万幸有婆婆，她就像妈妈一样对我好。
　　我已经很心满意足现在的日子。
　　肚里孩子快要七个月时，婆婆上山为我求福袋，这里的孕妇生子时家里都要去庙里请求慧律法师赐福。本该是娘家母亲为女儿求的，但我没有母亲婆婆就去为我求，她眼睛都看不清我哪敢让她去连忙阻止她，婆婆却一反常态的态度异常坚决，我只好收拾收拾准备陪她去。当然最后我没有去成，我肚子太大了婆婆说不敢看我爬山，周围一起去的邻居们一致安慰我说会照顾好婆婆得让我放心待在家，我只好无奈地看着婆婆拄着拐杖摸摸索索地离开。
　　婆婆走远了还在喊：“霖霖你回屋待着，我很快回来了……”
　　我满心欢喜地待在屋里，被人疼爱的感觉太好了，张军前不久也回了一封信说会在我生孩子前回来 。可王强这时却凶狠地突然闯进屋里看我行动不便乘机行凶，又是一次生不如死，花哥儿怀子本来就艰难，王强的粗暴让我肚痛得仿佛肠子肺脏通通断了似的，婆婆回来就看见我一身的血生死不明地躺在床上。
　　我被送到医院，可去的太迟了，孩子就这么活活地憋死在我的腹中，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花哥儿。
　　张军连夜赶了回来，事情却已经成了定局。
　　前三个月的孕吐让我恶心地一点饭都吃不下去，后四个月的大肚子让我寸步难行，可我熬了这么久宝宝已经能和我小小的互动了……我恨王强！但我更狠张军！为什么他不在？为什么他没保护好我？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是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宝宝。
　　那晚的事一看就有蹊跷，婆婆一边心疼我遭此大难，一边暗暗在村里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担心我想起来难受一点都不敢问我。
　　张军还没回来前王强就在酒桌上喝醉把丑事抖落了出来，他颠倒黑白说我勾引的他，顿时村里一片哗然，人人都说我不知羞耻大着肚子和男人在家偷情。
　　不过当时我躺在医院什么都不知道，婆婆倒是两边忙碌听了个大概，她不相信那个传言只知道是王强祸害了我。张军一回婆婆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泥人都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张军提着刀去找王强报仇却一不小心弄死了他。
　　我月子都没出张军就因为意外杀人被判了十年。
　　婆婆没想到刚死了孙子又害了儿子大悲晕死过去，我拖着还没结疤的伤口又开始照顾婆婆。
　　婆婆到底是老了又加上身体不好，短时间的大喜大悲很快就大病一场没过多长时间就走了，临终时她流着泪对我说：“霖霖啊，我可怜的娃娃……你才刚流产我们又都不在了，以后你可怎么活啊……”
　　她哽咽着说话，强撑着一口气：“娃娃呀这都是命，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咱谁也不恨谁也不怪。你好好养身子不要为我难过，我也是命到了不怪谁，要我说军儿这次才像个好男人，你也不用为了他自责，说来说去是军儿太怠慢你了。我们不在了你一个人难熬，军儿实在判得太久了我同意你和军儿离婚，去外地再嫁吧，逃到别处活吧，说到底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个好人家……”
　　话还没完人就没了，我哭得发不出声。
　　我无意却害了一个如此疼爱我的老人。
　　后来张军在监狱知道消息后一直低着头默默无言，只是脊背却不如走来时挺拔了，整个人也颓废了。
　　“霖霖你写好离婚协议就寄给我，我会签字的……”
　　我没有和张军离婚时常会去监狱里看看他，我们有时会聊天，有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坐在一起看着对方发呆。
　　张军入狱，婆婆去世，家里彻底没有一点经济来源，我靠着种地和养点鸡鸭勉强糊口。
　　我长得不差村里的光棍们经常在我家门口转悠，那些人油嘴滑舌都想占便宜全被我拿着棒子赶跑，一些人脑羞成怒不甘心吃亏就胡乱编造一些事情添油加醋地在村里说，很快我就成了人人皆知的□□。
　　大家都说张家倒霉，娶了个媳妇活像是催命的阎王，刚气死婆婆就又逼走了丈夫，不仅自己独霸家产还开始勾搭男人。
　　我没有辩解也知道不会有人听我解释，日子越来越难熬，村里的女人花哥儿唾弃我防备我，村里的男人个个不怀好意，晚上还有人来扒窗想进房。我已经害得张家支离破碎怎敢再给他们丢人？我拼死赶跑那些男人却也让自己遍体鳞伤。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自两年前我再去监狱探监张军已经不会见我了，他不见我我也没有办法慢慢地也不去监狱了，我在土家沟绝望地守着两座草房过日子。
　　我依然好看，张军久不回来在村里人眼里我已经成了寡妇，寡妇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些男人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幽暗，一天比一天凶狠，我喂了两条大狗看家却立马就被人毒死了。
　　直到那一天。
　　学校分配来的新老师陈小晖出现在土家沟，他温文尔雅长相清秀，言语间总是浅浅笑着浑身都透漏着书卷气。
　　我过得太苦了，陈小晖来的却是恰到时候。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我们认识了，他总是很温柔地看着我，我有时下地弄得灰头土脸他就会递给我一张干净的帕子，空闲时间里他教我写字教我读书，告诉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他夸我如清水芙蓉般清丽……
　　白天，村里的男人不怀好意地跟在我后面虎视眈眈，即使有人在旁边却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我虽然强装镇定但还是胆战心惊。可只要陈小晖上完了课他就会立马来找我帮我赶跑他们，有人夜袭他就一声不响地拿着棒子站在张家门口帮我守门，他从不进门来，只是守着门。他一个读书人又怎么会打得赢那些二流子？最后我只能把他带回屋里给他擦药，陈小晖鼻青脸肿地像个猪头，鼻子下还拖着两条长长的血痕，但他还在笑：“枫一霖，我帮你打跑他们了！”
　　家里没钱用不起电我在桌子上点了盏油灯，灯里的火苗时而闪烁时而夺目，那点点灯光仿佛湮灭一切黑暗……我看着这个猪头却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在闪烁的灯火中对视。
　　陈小晖的眼睛黑亮得吓人……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点点豆火燃在对方的眼睛里。
　　就在这时窗前哗啦一声响，突然的声音吓了我们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