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路漫漫》戚画

5、第 5 章

　　到达学校时，已经是中午1点。
　　景沅停好车，然后看向她说：“我可能要先去一趟校长室。”
　　她点头，“那我自己在校园里逛逛。”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好，一会我去找你。”
　　多么正常的对话，但发生在他的身上，就显得很不真实。
　　校园的变化不大，可能因为扩建了新校区，在旧校区的建造上就不那么显著。
　　那片绿荫的足球场已经变得杂乱无章，旁边的红色塑胶跑道也损坏了几处。这里沉淀着历史的痕迹，仿佛有些东西正在流失。
　　旧校区的舞台是露天的，旁边的音响室已经破旧，地面上掉落着很多黄色树叶，微风吹起，有几片树叶随着风飘起，然后坠落。
　　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现在正是放暑假，旗杆上光秃秃的，五星红旗没有在空中飘扬。
　　校园很安静，没有学生的喧闹，没有校园广播的喧嚣。
　　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刹那间，她的镜头里冒出了一个人，那人俊朗飘逸，步伐沉稳，神色不变地向她走来。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的他，清冷而孤傲。但此刻，镜头里的他，温雅而沉静。
　　在他快走近时，她连忙按下了几次快门。
　　待他走到她的身边，她的眼睛闪烁着促狭地笑容。
　　他低头看着她，“听说，好看的照片可以卖出很好的价格。”
　　宋婕一怔，心中腹诽着，大神，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于是，她扬了扬手中的照相机，“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可是收费用的，今天是我陪你来的，所以这是费用。”
　　他扬眉，微笑点点头。
　　景沅的目光看着四周，最后停留在足球场上，“以前我经常在这片草地踢足球。”
　　随后她笑着说：“是啊。”高中的足球队，他是中坚力量，只要他在足球赛上奔跑，就不缺乏女生在旁边呐喊。
　　他突然抬起手臂，指向一处，“我记得有人在那颗大树的树根下画画。”
　　宋婕一怔。
　　他看向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个大榕树下，有她的历史。有一次高三模拟考试考砸了，被老师带到办公室念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她就跑到那个大榕树下用笔画了一只猪头。
　　这是她的宣泄方式。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不久，校领导过来找他，拖他的福，旧校区的领导们都还记得她。
　　寒暄几句之后，景沅又随着他们去了教导室。
　　而她还是坐在球场边上，继续等着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再见到景沅的时候，他身旁有个人跟着他走出来。走近时，他身边的人倒先开口说话，“你是宋婕？”
　　宋婕诧异，“对。”
　　那人笑着，“我是蒙齐，跟景沅一个班。”
　　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是一班的班长。虽说景沅的成绩好，但极少有成为班干部的自觉，所以就落到了这个蒙齐身上。
　　看蒙齐的样子，应该是在母校做老师了。
　　蒙齐的视线转移到了景沅身上，随后又回到她身上，仿佛看出了什么似的，有些开玩笑道，“也难怪你不记得我，毕竟高中时候我比不上景沅的知名度。”
　　宋婕看景沅不说话，她就一本正经地同意说，“他确实更让人印象深刻。”
　　她的直白让蒙齐楞了一下，他抿着嘴低笑，“听景沅说下午你们还要回上海，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转身看向景沅，“我们加一下微信吧，稍后我把你拉进班级群。”
　　景沅点头，“好。”
　　宋婕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大神进班级群，有点难以想象。
　　不知道一班人的反应会怎么样？突然有些期待呢。

　　回去的路上，宋婕一直在打哈欠，恨不得马上睡觉，可是坐在副驾驶睡着，很不地道。特别大神在旁边，她更加不敢。
　　在她的脑袋无数次低下的时候，坐在主驾驶的人轻声道：“困了就睡一会吧，到上海可能还要一个小时。”
　　在即将上高速的时候，他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从后座拿出了一张深蓝色的毛毯。
　　宋婕恍惚，对着手中的毛毯有些无措，大神的毛毯？
　　他重新开启小车，好像他会读心术似的，“这是新的。”
　　她揉着发干的眼睛，哦了一声。
　　宋婕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脑袋往后一靠，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路过的车辆突然响起了喇叭的声音。她从睡梦中醒来，车内的音乐已经停了，她看向窗外，天色黑透了，外面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竟然肆无忌惮地睡了一个小时！
　　宋婕看向主驾驶，那人闭着眼睛，路边一丝灯光照在他的半张脸，轻轻地呼吸。此刻的他很沉静，眼帘覆盖他的眼眸，那双看透人的双眼沉闭着。
　　她稍微动了一下，盖在她身上的毛毯滑落。她伸手去捡，再起身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睁开眼睛。
　　她对上他的视线。
　　“睡醒了？”
　　宋婕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车辆已经再次启动了。
　　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想法。
　　景沅带她进了附近的一家会所，还是一个高级会所。她有幸进去过一两次，主要还是为了采访工作而进去的。据说这家店是会员制，只有会员才能进来消费。
　　景沅带着她进了一个包厢，他好像很熟悉这里。
　　“你看看菜单想要吃什么。”
　　宋婕有些窘，对于点菜这种技术活，她做不了，最后还是推给他去做。
　　“我不太懂得点，还是你来吧。”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菜单，看了几眼之后，轻声道：“我吃东西并不挑，可以因人而异。”
　　她看向他，恰不适宜地对上他的视线。
　　下一秒，她转头错开视线。
　　景沅没有点太多，两个招牌菜，加一个三鲜羹，最后征求她的意见，点了一个红豆沙作为饭后甜品。
　　菜品刚上完，他们所在的包厢就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我听说你人在这儿，我就过来……”江易宁的话还没说完，就卡顿了。包厢里的两个人都看向她，而他本人有些惊讶宋婕的存在。
　　景沅端起旁边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显然对他这个不速之客，不感兴趣。
　　宋婕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想起了前几天与他见过一面。
　　“你好，我叫江易宁，是景沅的朋友。”
　　宋婕看了一眼景沅，又看向江易宁，“你好，我记得你。”
　　反观景沅，扬起眉眼。
　　江易宁莞尔一笑，“你可别这么说。”
　　宋婕看向景沅。
　　景沅默默地开口，“你见过他？”
　　“嗯，前两天见过。”
　　他听完她的陈述，然后默不作声地看向她的右手。
　　“已经没事了。”
　　他不着痕迹地点头。
　　江易宁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你们确定是多年未见的校友？”
　　宋婕被他问得有些不解。
　　于是，他笑着反问，“在意多我一个人吗？”
　　她看向景沅，对方似乎把这个问题丢给她，“当然不会。”
　　江易宁已经理所当然地坐下了，问道，“以前你和景沅相处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
　　宋婕眨眨眼，以前？
　　江易宁说，“你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吧？”
　　宋婕看向景沅，然后微低下头，“我们并不熟。”
　　至少……以前不熟。
　　江易宁对上景沅的视线，随后笑着说：“一回生两回熟嘛。”
　　宋婕眨眼，开始问他：“你跟他是大学同学吗？”
　　江易宁点头。
　　宋婕歪着脑袋：“你也是物理系的？”
　　“如假包换。”
　　随后她转头看向景沅，然后又看向江易宁，“……哦。”
　　她的表情弄得江易宁一脸懵逼。倒是景沅嘴角翘起，笑得更开心了。
　　江易宁：“……”
　　景沅稍微解释说，“她这是在……”他停顿了一下，“质疑你的智商。”
　　宋婕睁大眼睛，立刻反驳：“不是，我没有。”
　　大神，你无耻。
　　江易宁没放过她，“那刚才你的表情什么意思？”
　　“.…..反正我没有。”随后她把锅丢给景沅，指着他的方向说，“是景沅在质疑你，不是我。”
　　景沅看着她，被她喊出名字有些出神，但很快又回过神。把锅背上，“嗯，是我。”
　　江易宁：“.…..”
　　宋婕深刻发现，复旦的人都好难欺负哦。
　　景沅放下手中的水杯，转移话题，“你最近真的挺闲。”
　　江易宁鄙夷一声，“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说你坏话。”
　　景沅闻言，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欣慰。”
　　轮到江易宁不解了。
　　“很久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了。”
　　江易宁：“.…..”
　　宋婕：“.…...”
　　片刻后，江易宁兴致又起来了，顽强的小强，治愈能力总是很强。
　　“喝点红酒吧，之前开的红酒还没喝完，存着呢。”
　　景沅沉默了一下，说：“不了，今天我开车。”
　　“找代驾回去。”
　　他嘴角一翘，“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景沅却先对上宋婕的视线，随后再看向他，“那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江易宁完全体会到了一个电灯泡一千瓦的作用。
　　宋婕有点想笑，大神怼起人来，毫不客气。
　　这才是大神真实面目吧。
　　今晚的天气有些变化，打雷的声音响彻上空。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景沅貌似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他开口问道，“要回去吗？”
　　江易宁插口说，“还没吃完呢。”
　　宋婕抿了一下嘴唇，“一会可能会大雨。”
　　“好，我送你回去。”
　　江易宁完完全全被忽视了。
　　离去时，景沅还让服务员打包了那碗红豆沙。
　　会所离宋婕住的地方很近，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我先回去了，再见。”
　　突然，景沅拉住了她的手腕。
　　黑暗中，他的眼睛在发光。
　　“今天拍的照片，给我发一份吧，稍后我把邮箱发给你。”
　　“好。”宋婕已经是条件反射的回答。她的大脑一直在感受着手腕上他冰凉的手指握着她的触感。
　　“宋婕，晚安。”
　　晚安……
　　回到家后的宋婕依旧很恍惚，她左手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洗完澡出来之后，她打开打包回来的红豆沙，喝了一口。
　　甜甜的，不腻。
　　她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