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夕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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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累了会靠在神树底下休憩，我便专心滋养神树。
有时我从神树顶端下来，他已经离去；有时他会知会我一声。
在他走后，我躺在他待过的地方。
空气里还有他的味道，我也沉沉睡去。
这样便足矣。
今日他紧皱眉头，一言不发的坐在神树旁。
我早前便知道他来，他驾云快极了，带过一阵焦躁的风。
但我仍要滋养神树，便让他在树下坐一会。
等我做完之后，他仍冷着脸。
“飞蓬，你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与他并肩而坐。
他一直闭目，猛然睁眼，掀起一阵波澜。
“几个老头说我居功自傲，真是可笑。”
我听他语气不忿，淡淡一笑：“虚名而已，你会在意吗？”
“当然不会。”
他语气不屑。
声音顿了一刻，他的眼神变得飘渺：“我渴望变得更强，什么统领将军，不过是他们冠上的束缚。”
他不在意那些神如何称呼。
他凭手上的剑杀出重围，造就天庭安宁，旁人的话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喜的，是旁人说他居功。
“功绩？哼，不过是群胆小怕事之辈掩饰自己的无能造出的虚荣。我用一片铁刃保护天庭安危，他们呢。”
照胆神剑随他心情起伏，嗡嗡作响。
文武官大概总是不能互相理解，文官觉得武官只知打打杀杀，武官觉得文官斯文懦弱。
“飞蓬，神界安宁时，需要人来治理。”
我安抚，他有他的思维，我不干涉，只愿能平息一点他的焦躁。
“我知道，你总是替他们着想。”
他淡淡一笑，不再为之置气。
他随后起身去神树旁，我知道他累了。
如往常一样，他坐靠在树旁，阖上双眼。
我也如往常一样，坐在他的身旁。
望着他。
他突然睁眼，看我坐在一旁，神色不明：“看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我摇摇头。
在他睡觉时，我总会撑头看他。
看他睡的好不好，看他眉头有没有皱，看他有没有梦到美好的事。
原来他一直知道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想应是在笑我傻。
“若是累了，便靠在我身上休息罢。”
他说完彻底闭上眼，似乎已经进入无人之境。
我痴痴看着他，贪恋他的每一寸容颜。
看了许久，我悄悄把头枕在他的膝上。
隔着冰冷的战甲，我就这样感受着那点若有若无的体温。
我没睡着，轻轻侧枕在他的膝上，赏云起云落，赏霞光满天。
在他醒来之前，我又回到了神树顶端。
他知道我每日要滋养神树，也不打扰，径自离去。
后来他每次坐靠在神树躯干上休息时，腿都一直立着。
我有时会一直看他，有时会在他身上靠一会。
他的气息令我安心。
他第一次看见神树果实时，眼里闪过诧异。
那时我带他飞到云端之上的树顶，一颗红润的果实坠在树梢。
他想伸手去碰，却被我拦了下来，也就作罢：“这就是你每天细心滋养的果子？”
我点头：“神树果实稀少，孕育一颗极为不易，你可别给我碰坏了。”
这一颗果实是近几十万年来，最好的一颗。
我看着它开花落叶，从一点点花苞变成如今手掌大小的果实，心里十分欣喜。
许是因为神树感知到我这几十万年来比之前开心许多，所以也结了一颗这样灵力无穷的果实。
遇到了飞蓬，我才觉得心有一处寄托。
再有几万年，神侍便会来取走，送至天庭。
神侍取走神果的那天，飞蓬藏在神树顶端。
待他们走之后才落下来：“你照料这么久生出的果实，就这样送出去了，不心疼吗？”
我竟从他语气听出些遗憾，许是错觉。
“有点，但神树果实留在这里是暴殄天物，送到天庭，它会有更大的作用。”
神树果实就像是我的孩子，虽然心疼，但我知道它们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不属于夕瑶。
又过了很久，因我常在殿上为飞蓬开解，其他神也知我与飞蓬互为知己。
为此，我还新认识了位神——月老。
当时我正参完殿政，飞蓬早早退下，回到自己的镇守之地。
月老站在殿外，白眉长须，和蔼的望着我笑：“夕瑶神女，可还记得老夫？”
我摇摇头，记忆中并无他的身影。
他大笑两声，声音清朗：“也罢，我也很多年不曾见过你了。”
“月老可是找夕瑶有事？”
亿万年来，我只与飞蓬相熟，其他不过点头之交，转眼便忘了模样。
“你随我来。”
他领着我越过十万云彩，停在月老殿前。
神界偌大，我只去过飞蓬的别院，他处鲜少踏足。
院里有一棵参天古树，上面密密麻麻缠绕着红线，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这是姻缘树，只要在三界六族之内，便能通过此树结成姻缘。”
我点头，随他越过前院，里面有一面云镜，里面正显现着人族女子，她虔诚祈祷自己能嫁与一户好人家。
月老说，人族最是至情至性，每日络绎不绝的有人求取姻缘。
这面云镜专为人族所造，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他一一介绍殿里的事物。
最后，他停在一面书阁前：“我虽为神，可日夜受情爱侵染，最喜至真之人。我看得出，你痴情为一人，便想带你来看看。”
他说他见过太多痴儿痴女，真心错付，看得久了，见了我觉得甚是欣慰。
我听他说了许多，最后他送了我一根红线，是用每日的第一抹朝霞和织女的丝线编织而成。
只要套在心爱之人手上，便能两情相悦，哪怕相隔再远，也能找到彼此。
我推辞不过，便拿回了仙岛。
同我的心意一样，藏在了树洞里。
飞蓬的实力越来越强，天帝更是命其镇守南天门。
照胆神剑在侧，他已当世无敌。
我替他高兴，他却只是微垂双眼，凛冽气质更甚。
我不知他为何不开心，便偷偷去南天门见过他几次，离得很远，他也没有察觉。
我想看看他所守护的东西。
听说魔界侵犯的次数越来越少，上一次战争，还是八十万年前。
他独自一人坐在玉阶，身后是威严无比的南天门。
一人坐镇，无人敢犯。
战甲披身，神剑威严，这就是飞蓬，众神敬仰的大将军。
我想起他无数次对我说过的夙愿。
我明白他为何不开心了。
一个立志变得更强的神，一个向往战得昏天黑地的神。
突然没有了对手，没有了挑战。
虽为神界至强者。
但于他而言，何等寂寥。
今日我正从月老那回来，看见神树下有一身影来回踱步。
我知是飞蓬，心中欣喜。
他似乎等得无聊，随手摘下一片树叶观赏。
我加快脚下的云彩，踏上仙岛，在他身后开口：“天帝要我守着这棵树，你可千万别给我毁了。”
他转身，轻扬嘴角，声若玉石：“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守它干嘛呀？”
我迈步走向他：“我如果不守它，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有记忆时，便守在神树旁。
守护已经融入我的灵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停在他面前，他伸手把刚才摘下的树叶递给我。
“这里太安静了。”
我小心接过叶片，反问：“安静点不好吗？”
他眼神突然凌厉：“那我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看着手中很久未曾出鞘的神剑，眼神落寞：“我拿着这把照胆神剑，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向远方：“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可以让我拔剑的对手。这对我和剑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我轻叹，微微摇头：“举世安宁，天下太平。这样的日子，不是人人都向往的吗？”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向后走：“天下太平真的好吗？”
最后坐在神树根枝上，照胆神剑立在身侧。
他眼神打量着周围：“你看看这个神界，千年万年都是一个样子。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变化，有什么意思呢。”
说到最后，他有些自嘲的发笑。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神界安宁是众望所归，他一人又如何对抗得了。
“飞蓬，你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所有的人都羡慕你。”
他听到羡慕二字冷哼一声：“羡慕？”
手上的照胆神剑颤了一下，他握紧剑身，声音冷厉：“他们是惧怕我的力量。”
我走去蹲在他身前，担忧道：“飞蓬，这些话在我面前说就罢了，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说。”
这些年众神皆说飞蓬狂妄自大，不能再任其放肆。
我唯恐引来不满，于他不利。
他俯身看着我，与刚才漠然的眼神不同，语气温柔：“夕瑶，你害怕了？”
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峰上扬，嘴角含笑，眼神似有星光拢聚。
我很快回应：“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飞蓬不怕，我也不怕。与他一起，给予了我莫大的勇气。
他听到回答后，短暂垂眸，又很快看向我：“夕瑶，有你在身边，真好。”
我心下一暖，却又隐隐担忧，忍不住问他：“飞蓬，如果…如果让你选的话，你现在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他看向远方，起身往仙岛边缘走去，眼中藏有渴望：“我要一个对手，一个可以真正让我拔剑的对手。”
照胆神剑似乎也听懂了他的豪情壮语，扫过一阵剑气，刮落几片树叶。
我跟随他的脚步，走到他面前，微皱眉头：“飞蓬，你的戾气太重，迟早会伤了你自己。”
他毫不在意：“伤就伤吧，还有你为我疗伤呢。”
他下意识回答，我也甘之如饴，点头回应：“是的，我会在这里永远都守护你。”
早在很久之前，我便下定决心，要像守护神树一样守护他。
因为我知道，伤在他身，痛在我心。我不愿他不快乐，也不愿他受到伤害。
所以即便用尽全力，我也要守护他。
夕瑶会永远守护飞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夕瑶（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