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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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二强这天回到家有点闷闷不乐。
他本来在家话就少，所以家里人直到吃完晚饭也没觉出他有什么不对来。最后还是他自己憋不住了，大晚上跑去敲乔四美的门。
乔四美正趴在桌上给戚成钢写信呢，一下子被打断很不爽。二强也不管她，大喇喇地走进来坐在桌沿上。
乔四美赶紧把信往旁边的书里一夹。
“我有事问你。”
乔四美更心虚地把书往外推了推，一抬头才看见二强的眼睛耷拉着，嘴角也耷拉着，只差把“苦恼”二字刻在脑门上了，这架势，肯定不是来审问自己的。四美的心落地了，钢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说吧，看看本大师有什么能帮你答疑解惑的。”
“呃...我有一个朋友...”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你别打岔！”二强磕巴了一下，“他听他另一个朋友说...”
“另一个朋友就是小茉姐吧。”
乔二强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拿眼睛瞪着四美，可惜乔四美在这个家里谁都怕，唯独不怕她二哥。她还特别语重心长地拍拍二强：“二哥，为了你方便，也为了我方便，你还是把这件事用第一人称讲了吧。”
于是二强把溜冰馆里小茉对那个“朋友”的描述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四美小声重复：“卷头发，黑皮肤，宽肩膀...二哥，这说的不就是你嘛！”
二强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觉得这个人像我，但...我真的没教她滑冰啊。”
“她还说他长得好看，会不会是小茉姐曾经的恋人？”
二强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语气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激动起来：“可她是笑着说，她笑着看着我说的！”
乔四美突然觉得，她的二哥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呆头呆脑，只是这些大人的感情好复杂啊，还没有她和戚成钢写信来的直白。她一面想着成刚，一面又要编出个解释安抚二哥，从小饱读言情小说的四美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这样——那个人呢，也不是小茉姐的恋人，就是一个曾经的朋友，然后两人因为种种原因失去联系了。她一看到你，就觉得亲切，然后顺理成章地也和你做朋友啦。”
她满心觉得这个解释既合理又不伤人，二强的头微微垂着，背着光，什么表情也看不清楚。四美在心里嘀咕，皮肤黑就是不好。二强突然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谢谢你啊，改天二哥请你吃东西。”
他拖着脚步向外走，四美在他身后没心没肺地喊：“别改天了二哥，就明天吧，我想吃小笼包。”
乔二强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朝左睡，脑海里就会浮现小茉笑着说“他很好看”的样子，朝右睡，他又会想，小茉的生活里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吗？
她又是因为自己和“那个人”长得像，才执着地维持这段友情的吗？
他想起很久以前和小茉在长椅上约会的那个夜晚，在此之前，小茉对他一直是淡漠的，但那天她看了他很久，在夜色中跑回来和他说：“乔二强，你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那一刻，她从他脸上看到的是不是另一个人？
从小被爱与纵容包围的四美不会明白，对二强而言，被当成“爱人”的替身，或被当成“朋友”替身，其实没什么分别。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成为谁心里不可替代的人。
就像他不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也不是两个妹妹最依赖的哥哥，他对着心爱的人表白，得到的只是一句——“你还没长大呢。”
乔二强头一次发现自己能有这么多胡思乱想。这些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冒着泡，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第二天起床，他还是那个木讷寡言的乔二强，只是多了一双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
他也不再有事没事就找孙小茉了。他的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只是这气来得很没道理。就像走在路上被石头绊了一跤，也没有旁人可以发泄，只能捂着伤口坐到角落里默默委屈。
巧的是小茉这段时间也没工夫联系他。她找工作的进程不大顺利，在书店呆了这么些年，她只会一些文职上的工作，偏偏这些工作现在抢手得不得了，来面试的各个都是大学生。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从前不好好念书，勉勉强强才拿了个大专文凭。妈妈说的没错，曾经的铁饭碗再难找到第二个，可是她也没有退路了。
两人各有各的烦忧，却又阴差阳错地撞到了一起，这一耽搁，倒有一个星期没再见面。
二月末的一天，老天爷像是突然翻了脸，原本已经回暖的气温重新变得萧瑟，天阴沉沉的，外面的铁皮屋顶都被风刮得哗哗作响。乔四美下了班，看到这样的天气倒不敢回家，赶紧联系二强，软磨硬泡地让他来接自己。
她在酒店大堂等了快半个钟头才等来乔二强，二强叫了辆出租车，就在门口等着。她一上车就用皮包轻轻甩了二强一下：“你怎么这么慢才来啊？我还以为你路上出什么事了呢！”
司机师傅是个朴实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赶紧替二强解释，“小姑娘，你别怪你哥，他可着急了呢。是这天气眼看就要下暴雨，实在不好打车。”
果然车开到半路外面就响起一声惊雷，数不清的的雨水拧成一股粗绳，狠狠抽在车窗上。师傅“啧”了一声，“这雨估计要下一整夜。你们住的地方好，老房子，地势高。城西新建的那片招待所知道吧，一看就是外行建的，什么也不懂。那么低洼的地，一会儿肯定要淹水。”
二强听见这话，脸一下子绷住了，沉默着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四美把外套脱了遮在头上，刚要拉开车门下车，被他一把拉了回来，“你去屋里给我拿两件雨衣，再拿一件我最厚的外套。”
四美的圆眼睛惊慌地眨啊眨：“你...你要干嘛啊。”
“你去就行了！”乔二强头一次冲她着起急来。
四美灰溜溜地跑了，趁着她去拿衣服的空档，二强又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您一会儿再送我去个地方，就是您刚才说的城西的招待所。”
司机面露难色，“小伙子，你没听见我刚刚讲的呀，那地方要淹水，我这车可开不过去。”
“您能开到哪儿算哪儿，多少钱都成。”二强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这是他的习惯，心里越慌，嘴仿佛就变得越笨。可他撑在座位上的手早已捏成了一个拳头，用力得每一个关节都微微发痛。
“我一定要去。我要接一个人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