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零叙

32、热恋的盛夏终不复来

　　“你有想过跟我同居吗？”

　　“什么？！”

　　马群耀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祎凯转过头去看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不是……”马群耀艰难地吞咽着唾沫，语无伦次，“你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个，我、我之前没想过倒是，但你说了，我就想，我们确实经常见面，其实……现在也跟同居没什么差别了，反正不是你在我家就是我在你家……”

　　马群耀手心沁出一层汗，林祎凯要不提，他根本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同居的可能性。

　　当马群耀想到他们真的有可能同居后，他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跟林祎凯同居会发生什么了。

　　好处当然有，住在市区的公寓可以节省下往返交通的时间，也会有私密独立的二人空间。

　　可弊端更难以忽略，他们都没有做好彻底侵入对方生活空间的准备。

　　让他们爆发一场争吵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住在一起只会产生更多的冲突。

　　他们都需要给彼此时间消化现存的矛盾。

　　马群耀眉心缓缓拧起，“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没到……”

　　林祎凯不自觉地跟着马群耀皱眉，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我只是问问，其实我也没有想跟你同居的打算。”

　　马群耀闭紧嘴唇，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他说出口，林祎凯就能懂得他的心思。

　　林祎凯别开视线，车窗外的五光十色的街景再次流动起来。

　　林祎凯其实是真有同居的打算才跟马群耀提起的。

　　姐姐林依曼上大学后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寓，林家父母很早就问过林祎凯上大学后想不想像姐姐一样在学校附近有一所自己的公寓。

　　林祎凯总是倾向于选择让自己更舒适的生活方式，而学校附近的公寓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他可以在课多的时候选择住在公寓，闲暇的时候再回家里住。

　　公寓在林祎凯入学前就已经打扫干净，近几天林祎凯也搬了一些自己的东西过去。

　　林祎凯不喜欢狭小幽暗的通道与空间，以至于他挑选的这间公寓对他一个人来说空间绰绰有余。

　　林祎凯合上衣帽间的推拉门，从卧室走到客厅，阳光透过宽广的落地窗投射进来。

　　林祎凯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里分明格局紧凑，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空旷。

　　或许是早有打算，林祎凯没跟任何人提过他有一间公寓的事情。

　　可他没想过马群耀会拒绝。

　　林祎凯扯扯嘴角，霓虹灯七彩的色泽在他瞳仁中流转，他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失落还是欣慰。

　　马群耀不再是一开始那个鲁莽无畏的男孩了。

　　他有了顾虑。

　　成长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

　　林祎凯突然有些怀念以前的那个马群耀。

　　马群耀终究会成熟起来，林祎凯既想让他快些成熟起来，又不想看到马群耀失去他身上那股子迷人的天真纯粹。

　　林祎凯转过头，一手撑着下巴，久久地看着马群耀，突然抬起手，指尖在马群耀脸颊上酒窝的位置点了一下。

　　马群耀瞥了林祎凯一眼，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干嘛？”

　　“不干嘛。”

　　“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就想看你。”

　　“天天看还有什么可看的。”马群耀眉毛挑了一下。

　　“长得帅还不让人看了？”

　　马群耀受用地翘起嘴角，林祎凯经常直白而突兀地夸奖他。

　　无论真假，是个人都喜欢听到夸赞与认同，尤其是马群耀。

　　更何况马群耀清楚，林祎凯是真心觉得他帅。

　　一开始马群耀还不敢相信林祎凯是真的这样认为的，林祎凯明明更帅，怎么会觉得他很帅。

　　竞争意识一直存在于马群耀的思维惯性中，他觉得林祎凯夸他就是觉得他更帅。而林祎凯实际上是个毫无竞争心的人，他觉得帅就是帅，他夸马群耀跟他们俩谁帅得更胜一筹没有一丁点关系。

　　“我就是比你帅。”马群耀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心情大好。

　　林祎凯皱眉、撇嘴、白眼三位一体，一气呵成，别开脸不想再多看一眼马群耀那副样子了。

　　有些人就是禁不起吹捧，稍微夸一下就飘，自恋到了极致。

　　“你是不是全世界最爱你自己？”

　　“我当然最爱我自己，我不爱我自己难道最爱你吗？”马群耀理所当然地大声嚷嚷。

　　林祎凯猛地瞪大了眼睛，马群耀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可他那态度就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林祎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这股不该发的火。

　　马群耀一直瞄着林祎凯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笑着改口。

　　“一样爱，都一样爱，这世界上我最爱两个人，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就是你。你看看你那个表情？至于吗？”

　　马群耀一手把着方向盘，伸手捏了一把林祎凯的脸颊，“你气什么气？眼睛比铜铃大，心眼比针鼻儿小，动不动就板着脸，一点都不可爱。”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你就别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心眼小，你自己心眼大吗？我是针鼻儿，你就没有心眼儿。”林祎凯噘着嘴，眼里的笑越来越深。

　　林祎凯探过身子，靠近马群耀的耳朵，大声说：“你缺心眼！”

　　马群耀朝林祎凯瞪眼，“咱俩到底谁不会说话？你要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

　　“好好开你的车。”林祎凯伸出手，手掌落到马群耀搭在档位上的手上，“我明天没事了，你呢？”

　　马群耀说：“我没课，你明天想去哪吗？”

　　“前面路口左拐。”林祎凯指挥着马群耀。

　　“左拐去哪？我知道你家在哪，不走那条路，这么晚你还要去哪玩？”

　　“不去哪玩，你听我的，左拐。”

　　马群耀还是拐了。

　　“再左拐。”林祎凯说：“一直开。”

　　“这么走不是绕回去了吗！”马群耀说：“你到底要去哪？你倒是说啊。”

　　“回家。”

　　“你家不从这条路走！”

　　林祎凯掌心收紧，握了握马群耀的手。

　　“你今天不用回家了。”

　　保时捷滑入停车位，后轮精准地抵在挡轮杆正中央，每一条线都能与车轮构成完美的平行线。

　　林祎凯已经习惯了马群耀对某些事莫名其妙的执着，平心静气地等他停好车。

　　好在马群耀的停车技术已比之前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们下了车，马群耀皱起眉，“兰博路？我记得你学校在这附近，你不会在玛茹兰博有公寓吧？”

　　林祎凯向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我本来也没想长住，估计也就课多这几个学期偶尔过来，休息还是要回家的。”

　　“原来你今天说……”马群耀顿了顿，“你想我跟你一起住在这吗？”

　　“没有，我知道你不想。”

　　“我没有不想，我只是没想到，我觉得还是太快了。”

　　“我当然知道太快了，所以，我也没说我想。”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夜深人静，周遭杳无人烟。

　　林祎凯走上前一步，两手抓起马群耀的手掌，他抬起眼眸，视线聚焦在马群耀脸上。

　　“我想带你来这里。”

　　“只有你。”

　　林祎凯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基地。”

　　马群耀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祎凯，收紧五指，抓住林祎凯的手，“别忘了你还欠我两次呢。”

　　“所以你要来看看么？”

　　“我给我爸说一声。”马群耀面对林祎凯的邀约镇静地掏出手机。

　　林祎凯突然笑了起来，“你怎么做什么都要跟家里人说？跟个小孩似的。”

　　马群耀边发着消息边说:“我是小孩？你以为你成年就是大人了？我每天跟你去哪不仅要跟我爸妈说，还要给你爸爸妈妈发信息告诉他们你在哪，吃了什么，跟谁在一起。你以为你不主动说，妈妈不问你，她就不知道你在哪吗？”

　　林祎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皮涨红，“你不会把我们俩在干什么都告诉他们了吧！”

　　马群耀把手机揣回裤兜，“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他们有什么不知道的？要不然你以为我爸妈为什么允许我外宿了，他们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祎凯的脸红透了，“知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奸细！”

　　马群耀觉得林祎凯害羞的模样好笑，两手按着他通红滚烫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你还知道羞臊呢？你对我干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你害臊过？”

　　“那不一样。”

　　“你对谁都害羞，就对我不害羞。”

　　“我为什么要对你害羞？”

　　马群耀一怔，林祎凯确实没必要对他害羞，他就喜欢林祎凯不会对任何人露出的那一面只为他展露。

　　马群耀能感受到自己对林祎凯来说是独特的。

　　“快带路。”马群耀沉下目光，心口滚烫，推着林祎凯的腰往前走。

　　“你急什么？”林祎凯笑容戏谑地看着几乎贴在他背后走的马群耀。

　　“你是不是……”

　　“知道还问？”

　　“那你可得遮得严实点，小心当众不雅。”林祎凯扭头朝着马群耀笑。

　　“用不着你管。”马群耀把林祎凯的脑袋转回去，“我今天饶不了你。”

　　林祎凯刚打开门，马群耀就从背后箍紧了他的腰把他推了进去，大门迅速关上，锁住一室春意。

　　盛夏终结，秋意降临，他们身体的温度逐渐冷却下来。

　　他们放开彼此，各自清理。

　　回到陌生的床铺上，周遭的一切带来的陌生感都变得真切起来。

　　林祎凯不喜欢黑暗，而马群耀睡觉时见不得一丝光线，跟马群耀在一起，他就没那么在乎黑不黑了，马群耀能给他安全感。

　　“你能睡得着吗？”林祎凯说。

　　马群耀睁着眼，“不太困。”

　　林祎凯朝马群耀挪了挪，脸靠在他肩膀上，“其实我每次跟你睡一张床都睡不太好。”

　　“你睡觉总是乱翻身，我也睡不好。”

　　“那你还跟我一起睡？”林祎凯抬起头。

　　“那是想跟你在一起待着，跟舒不舒服没关系。要舒服还是回家自己睡一张床舒服。”马群耀扭头看着林祎凯。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

　　“一样的。”林祎凯说：“那你现在想回家吗？”

　　“不想。”马群耀答得飞快，闭上眼，“睡吧。”

　　“你还想跟我一起待着吗？”林祎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珠看着马群耀。

　　“嗯。”

　　林祎凯又朝马群耀靠近了些，一条腿骑在他身上，“不想回家就抱我睡。”

　　马群耀侧身，手臂从林祎凯颈下穿过去，“睡熟了你肯定又要乱动。”

　　“那就先抱一会儿。”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睡觉了。”

　　马群耀睁开眼，看着林祎凯，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晚安，宝贝。”

　　黑暗中，马群耀叫他的那声宝贝让林祎凯的脸孔燃得犹如火烧一般。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