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零叙

24、给予与索求

　　他们之间的主导权几乎一直掌握在林祎凯手中。

　　马群耀嘴唇张了张，注视着林祎凯，脸色说不上好看，眉心拧成一个僵硬的死结。

　　“可以吗？”林祎凯指腹摩挲着马群耀的掌心。

　　马群耀沉默着。

　　林祎凯垂下视线，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寂，“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保持现在这样也可以。”

　　马群耀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紧盯着林祎凯，嘴唇绷成一条线。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给出了答复。

　　“可以。”

　　换作任何人，马群耀都没办法接受，但林祎凯的话，他可以。

　　“你真想这么做吗？”马群耀向林祎凯再次确认着他的想法。

　　林祎凯坚定地点头，“嗯。”

　　林祎凯总是对他这般温柔，就连这件事上也是，让马群耀心底泛出一股酸涩的感动。

　　林祎凯并未完全满足，残存的欲望被午夜的风吹散了。

　　当皮肤的温度冷却下来后，林祎凯裹紧睡袍回到了卧室。

　　马群耀一贯占据了右半边的床铺，林祎凯在他身侧躺了下来，伸出两臂从背后环住了马群耀的腰。

　　马群耀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把林祎凯的头拢进了怀里。

　　林祎凯额头抵着马群耀下巴，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

　　“睡着了吗？”

　　马群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我爱你。”

　　林祎凯语速飞快，轻不可闻。

　　马群耀还是听见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海里。

　　马群耀突然收紧了手臂，把林祎凯狠狠箍在怀里。

　　他嗓音嘶哑，温柔而坚定。

　　“我也爱你。”

　　第二天马群耀的日本之行如期进行。

　　“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记得给我发照片。”

　　林祎凯跟马群耀面对面站在机场安检入口处，周遭人来人往，他们并未拥抱或者牵手，只是用目光描摹着彼此的轮廓，恨不得将每个细节刻印在脑海中。

　　“你做什么也要记得发消息给我。”马群耀说。

　　林祎凯点点头，对他说：“好。”

　　林祎凯与马家人挥手告别，马群耀转身进了安检队列，仍不断地回过头确认林祎凯的身影。

　　林祎凯一直到马群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离开，驱车奔赴公司开始这一天的拍摄工作。

　　马家人在日本的旅行计划为十天，林祎凯跟马群耀认识以来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林祎凯的工作安排的很满，直到宋干节前一刻都没闲着，忙碌的工作使他无暇沉陷于思念之中。

　　马群耀的手机一直揣在兜里，一有空暇就会掏出来给林祎凯发消息，就算隔山跨海，他也要掌握林祎凯的每一个动向。

　　马群耀发来的照片和消息接连不断地在林祎凯的消息列表中堆积成山，事无巨细地汇报着他的行程，恨不得跟林祎凯分享他旅程中的每个瞬间。

　　林祎凯结束了宋干节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回到家，疲惫地一头栽到床上。

　　他拿出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着马群耀给他发来的消息，嘴角浮出一丝轻浅的笑纹。

　　林祎凯——我回到家了。

　　马群耀的视频邀请立刻弹了出来。

　　林祎凯点了接通，马群耀疲惫的脸孔立刻出现在屏幕里。

　　马群耀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新生出的胡茬清晰可见。

　　“怎么还没睡？”林祎凯咧开嘴角，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想你了。”马群耀扁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祎凯静静地看了马群耀半晌，眼神温柔得快要化出水来。

　　“我也想你了。”

　　“明天宋干节了，你打算怎么过？”

　　“不知道，还没想好，可能会在家躺三天吧。”林祎凯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很累吗？如果困了就睡吧，我只是想看看你。”马群耀说。

　　“还好，你看上去比我还累。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没有睡好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马群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看你已经很困了，还是洗澡睡觉吧，我先挂了。”

　　“不，别挂，我想再多看你一会儿。”林祎凯这么说着。

　　马群耀眼看着林祎凯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与困意斗争了还没到一分钟就宣告落败，手机滑到一边，镜头慢慢转向了天花板。

　　林祎凯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打着打着电话就睡着了。

　　衣服也没换，澡也不洗，困了的话在哪里都能睡着。马群耀既嫌弃他邋遢，又舍不得叫醒他让他去洗澡。

　　“晚安”，马群耀轻轻说了一句，挂了视频。

　　马群耀收起手机，一转身就碰见了拉开门出来的爸爸。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呢？”

　　“我给林祎凯打个电话。”

　　“哦。”马爸爸顿了顿，“回去之后你二哥要带女朋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把小凯也叫上吧。”

　　“好。”

　　宋干节第一天上午林家人按传统习俗祈福，下午林家父母和姐姐在林祎凯还在补觉的时候就已经去参加宋干节的泼水活动了，由于林祎凯每年都嫌人太多不愿意一起去，他们想都没想着要叫上他一起。

　　林祎凯睡醒了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被落在家里，无事可做的林祎凯深深地陷入了寂寞的煎熬当中。

　　因为马群耀，林祎凯已经很少感受到孤单的滋味了，当马群耀不在他身边时，林祎凯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黄天宇——要不要一起去泼水活动？

　　黄天宇的消息像及时雨一样拯救了林祎凯。

　　林祎凯——要！！！

　　林祎凯最后一个上了车，他的朋友们几乎都在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诶呦，稀客啊！”

　　“你再不出现，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以前泼水节叫你出来你都不出来，这回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天宇坐在副驾驶，“还不都是因为马群耀人还在日本呢。”

　　“原来是第一人选不在才来找我们的，人家好伤心哦。”

　　“真的好伤心哦，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居然赶不上马群耀跟你关系好。”

　　林祎凯翘着嘴角，也不反驳他们，“我要开直播了。”

　　“开直播要给谁看啊？哈哈哈哈。”

　　“当然是给那个不在这的人看了！哈哈哈哈。”

　　朋友们都在阴阳怪调地调侃林祎凯，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给老子管好你们的嘴。”林祎凯笑着警告他的朋友们。

　　林祎凯一开直播，远在日本的马群耀第一时间就点了进去。

　　大家一看到马群耀的ID进入直播间就炸开了锅，没人把林祎凯的警告当回事。

　　黄天宇早看出了他们俩的关系，故意大声说：“马群耀，今天晚上林祎凯会很调皮。”

　　马群耀——黄天宇！

　　车上摇晃的厉害，到处又都是拿着水桶跃跃欲试的人，林祎凯担心手机进水，只开了一会儿直播就关了。

　　马群耀的消息发了过来。

　　马群耀——你晚上不许跟他们一起出去疯，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林祎凯——知道了。

　　林祎凯对黄天宇说：“都告诉你们别乱说话你们不听，他刚跟我说不让我晚上跟你们去玩了。”

　　“那会你听他的话吗？”黄天宇问。

　　林祎凯点头，“听。”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完了！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林祎凯你变了！我的天！”

　　“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能见识到林祎凯听谁的话，谁快来掐我一下，这不是在做梦吧？”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祎凯嘴角得意地上翘着，扬了扬眉，“就是关系好的朋友而已。”

　　“骗鬼呢你！”

　　“你不知道他嘴里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吗？”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这个人了，谁给马群耀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把这个人带走？”

　　“他回不来，你们就再多忍受我一会儿吧。”林祎凯语气温柔中透着些许无奈。

　　朋友们开够了他俩的玩笑，一起去泼水活动痛快地玩了整个下午。直至日落西沉，黑夜吞没天空中最后一丝光线。

　　林祎凯跟马群耀视频直到深夜，隔着屏幕传递着彼此的思念，孤单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林祎凯翻着以前发的推特，又发了一条新动态——MU

　　他习惯将当下的情绪记录在没有过多人留意的推特上，留下思念的痕迹。

　　马群耀回国前那几天林祎凯几乎每天都和朋友们待在一起消磨时间，他们也都对马群耀频繁的查岗行为见怪不怪了。

　　马群耀的电话跟视频打来的越来越频繁，一如他日益膨胀的不安。

　　日本的旅行临近尾声，马群耀却心浮气躁的根本没办法继续享受旅行带来的愉悦，林祎凯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马群耀敏感的神经。

　　只要林祎凯不在他眼前，马群耀就会感到患得患失，焦躁不安。

　　他会忍不住去想林祎凯现在跟谁在一起，在做些什么。

　　马群耀会想在他所顾及不到的每一秒，林祎凯是不是在和其他人在泳池中戏水；他是不是正躺在朋友的大腿上；他是不是在像以前一样亲吻黄天宇的侧颈或者亲吻他的其他朋友；他是不是正在像触碰他那样触碰着其他人？

　　马群耀的恐慌熔岩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股汹涌的气势就连远在曼谷的林祎凯都感受到了。

　　林祎凯——已经到机场了吗？

　　马群耀——都已经登机了

　　林祎凯——OK

　　马群耀——我关机了，你别忘了今晚的约定

　　林祎凯——什么约定啊？

　　马群耀——就你之前说过想去的那家餐厅！

　　马群耀——我说过回来就和你一起去的

　　林祎凯——我记得呢

　　马群耀——你记得什么？明明就是又忘了！

　　马群耀——我电话号码呢？

　　马群耀——我就知道你没记住，你就是什么都记不住！

　　马群耀——我关机了

　　林祎凯看着手机，心想马群耀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马群耀愤愤地关了手机，度过了漫长的四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曼谷。

　　林祎凯戴着墨镜，两手揣在裤兜里，眼看着马家浩浩荡荡一行人推着行李箱走过来。

　　马妈妈最先看到了林祎凯，刚要打招呼，林祎凯抬起手指放在嘴唇前示意马妈妈不要出声，他弯起膝盖矮了矮身子，兜了好大个圈子才绕到马群耀身后。

　　马妈妈瞄着林祎凯的动向，故意拉着马群耀说话：“你打电话问问司机把车停在哪里了？”

　　马群耀皱起眉，往不远处一指，“还打什么电话啊？不就在那吗？”

　　马群耀话音未落，一个人从背后扑到他身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一双手臂从他背后伸出来环住他的肩膀，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

　　马群耀转过头就看到林祎凯的侧脸，瞪圆了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林祎凯咧开嘴角，“你的样子看上去蠢蠢的。”

　　“你怎么在这？”

　　“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马群耀的耳廓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林祎凯的手用力捏了捏马群耀紧绷的肩膀，沿着脊背滑到了另一边的肩膀上才抬起来收了回去。

　　“妈妈，您先去把后备箱打开吧。”

　　林祎凯顺手接过了马妈妈的包跟行李箱。

　　马爸爸看着林祎凯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忍不住说：“小凯，你放那吧。”

　　林祎凯轻轻松松的提起行李箱摆进后备箱，转过身抢了马群耀手里的箱子一并塞了进去，放好后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大气都没喘一下。

　　马群耀两手空空，眉心紧紧地拧到了一起。

　　“你干嘛要帮我放箱子？”马群耀问。

　　“没什么啊，上次你不还帮我收行李了吗？我帮你放怎么了么？这又没什么麻烦的。”

　　“没怎么。”马群耀吸了一口气，“我不用你帮我做这些。”

　　林祎凯看着马群耀，跟着他皱起眉。

　　“这有什么的？就是顺手……”

　　马群耀阴着脸打断了林祎凯，“反正我不需要你帮我做。”

　　“我用不着你帮我。”马群耀嘴角耷拉着，看也不看林祎凯一眼，开门上了车。

　　林祎凯脸色霎时沉了下去，他深呼吸了两口气，阴沉的脸色很快缓和了过来，上了车，车上只剩下最后排还有位置可以坐了。

　　二哥自觉地挪了挪，把中间挨着马群耀的位置留给了他。

　　林祎凯刚坐下，马群耀就极力将身体缩到门边，倔强地梗着脖子，别开脸视线望向窗外。

　　林祎凯一直侧着头看着马群耀，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

　　林祎凯胳膊肘顶了一下马群耀，马群耀不耐烦地顶了回去。

　　马妈妈跟马爸爸留意着后视镜里的两个人，不知道他们俩闹什么别扭呢。

　　马群耀的嘴都快噘上天了。

　　林祎凯又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马群耀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澄澈透亮的大眼睛，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马群耀怔住了。

　　“为什么要对我发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马群耀低垂的视线黏着在林祎凯的粉润的嘴唇上。

　　“你就是在发脾气。”

　　“我没有。”马群耀狡辩着。

　　林祎凯察觉到马群耀凝滞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马群耀才恍然回神，喉结上下滚动。

　　“去我家吗？”

　　林祎凯抿着嘴唇笑了起来，点了一下头，伸出手，五指顺着马群耀的掌心挤进他的指缝中。

　　马群耀看了他一眼，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缓缓收紧了手指。

　　“你生日是不是在月底？”马群耀问，“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么？”

　　“既然要送礼物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怕我送的礼物你不喜欢，还不如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可我想要的都已经有了啊。”林祎凯看着马群耀。

　　马群耀皱起眉，“那就再想想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送我吗？”

　　“当然了。”马群耀说完马上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负担得起。”

　　“如果我想要的你负担不起呢？”

　　马群耀拧起眉，仔细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可支配财产跟林祎凯的消费能力，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个假设发生的可能性不大。”

　　“我说的是如果！如果发生了呢？”

　　“如果？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干脆你来说怎么办吧？”

　　“那就……”林祎凯贴近马群耀的耳朵，“把你再送给我一次吧。”

　　林祎凯心里有自己的盘算，那日虽短暂却前所未有的销魂快意一直萦绕在他脑海当中挥之不去，不断地诱惑他再度尝试。林祎凯想归想，但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马群耀的想法也至关重要，如果马群耀不愿意，林祎凯会立马打消这个念头，因为这件事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并非是必要的。

　　马群耀听到林祎凯的话猛地扭过头盯着他，眉心紧拧身体后倾。

　　林祎凯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笑。

　　马群耀跟林祎凯的视线在半空中对撞，擦出丝丝电光。

　　马群耀眉心缓缓舒展开来，眯起眼，“倒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没那么好受，但对于马群耀来说也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马群耀虽然会尽力满足林祎凯的要求，不计较得失，可他们之间向来不是予取予求的关系。

　　“那怎么样才可以？”林祎凯的眉头挑了一下。

　　马群耀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清醒，并从未怯于主动争取。

　　“公平起见，下次换我来。”

　　这个条件对林祎凯来说根本算不上条件，马群耀给他的一切，他都愿意给予回报，甚至给予他更多。

　　林祎凯点头，向马群耀笑了起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