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给予 ...
【第九章】给予
.
华阳宫里,来来往往的忙碌着许多人。
婢子们正托着太后赏的晚香玉[1],往轩窗边的矮柜上放。
尚食局的尚仪提着各种样式的食盒,一个接一个的往屋里送菜。
龙眼红枣粥、韭菜炒鳝丝、生姜煮羊肉、芡实枸杞豆腐汤……
补肾固阳的菜品挤满了桌子,在这密不透风的夏日,压的人喘不过一丝气来。
“抱琴,去开开窗,再抬两个冰鉴来。”
“诺。”
萧亭瞳在屋内来回转着圈,不住的打着扇子,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才能降降这熬人的暑热。
冰鉴抬进来,透着丝丝凉气。萧亭瞳颓坐回凳子上,呆望着精致的杯碟,脑海里浮现出太后同她说的话。
“瞳儿,皇帝与你也行那些混帐规矩?”
“皇上忙于国事,克己修身,妾自是理解。”
“你贤良淑德,这是好事。”太后顿一顿,又温声道:“可皇帝年轻,又素来执拗,若不用些旁的法子,你只会同他愈发疏远。哀家亲设了起居官,也是为你们着想。”
“太后...妾...”
--她想要的情谊深重,不想通过如此方式去实现。
“皇帝的孩子殁的早,他伤了心,才立了那些规矩。若是你们能有个孩子,他会很不同的...”
--会很不同吗?
他还能再变回自己八岁那年,遇到的那个五皇子吗?
萧亭瞳呆愣着正出神,皇帝就迎着月色入了华阳宫。
他着了一袭黎色罗衫,发间用一只白玉钗固冠,在清冽月色的映照下,更显得眉目温润,清和谦雅。
萧亭瞳眨眨酸涩的眼,起身迎了上去。
“瞳儿,可等急了?”
“菜…也是刚刚才布好。皇上饿吗?”萧亭瞳试探着问。
“母后赐菜,不饿也需得进一些的。”皇帝说罢,提起犀玉筷子,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
“是妾失言了。” 萧亭瞳吐出一口气,也舀了一勺豆腐汤。
豆腐嫩滑,入口鲜香,可她却宛若饮了一口鱼刺,硬生生的梗在喉咙里。
皇帝瞧见她微蹙的眉,缓声道:“朕食即可,瞳儿无需勉强。”
“嗯…”
萧亭瞳一边应,一边慌忙起身。借口去内间更衣的空档,抹掉了眼角滴落的泪珠。
他是天上月,是她心底熠熠生辉的清光。
若能做星伴月,即便要消磨尽她所有的骄傲,她也心甘情愿的落入尘埃灰土。
萧亭瞳在内间抽抽鼻子,又立在铜镜前,多添了些脂粉。
铜镜里映得出她的花颜,却映不出她心下的祈愿。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后新设的起居官便到了。
吴内监猫着腰站在殿门口,整个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尖声细气的道:“皇上,是时候了。”
皇帝闻言,轻放下犀玉筷子,转身进了内殿去散发、更衣。
.
烛全熄了,没有一丝光线,绫罗红帐也失了它原有的颜色。
皇帝在这片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被起居官和萧亭瞳微弱的呼吸声,撕成了碎末。
肌肤不可避免的相贴,带来无数耻辱和畏惧。
沸腾的血液,把他拉扯回了元康三十年。
元康三十年,仲夏。
赵襄第一次遇到易寒洲。
彼时,他还是个不得宠的五皇子。
彼时,易寒洲也只是个痴迷舞剑的逍遥公子。
校场里,赵襄和易寒洲比剑的战绩是零胜十九负。
打到第二十次的时候,赵襄便不比了。倒不是因为他输不起,而是每次输剑,都避免不了易寒洲手舞足蹈的搂着他,来点肌肤之亲。
皮肤相触传来的温暖慰藉,让赵襄恍然失神。
此后,每每他被萧淑妃罚跪时,脑子里都会无意识的忆起这些片段。
日子久了,慰藉化成渴望慢慢洇透了皮肤,渗到血液里去。一个又一个深夜里,皮肤下的血液又热又疼,搅得他焦躁不安、彻夜难眠。
赵襄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直到十五岁时,他迎了林婉柔入王府。
王妃进王府的头一年,是他最正常的一年。
那一年,他不再梦见易寒洲,心也渐渐安静下来,他搂着怀里的王妃,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长,只短短的坚持了十三个月。
元康三十四年,他和婉柔的孩子殁了。
那个孩子,他记得的。小小的一团,一出生就浑身青紫,同他死去的七弟一样。
打那天起,熟悉的焦热就又回来了。
皮肤在喊叫,让他整夜的睡不好,易寒洲和婉柔在他的梦里回环往复,他惊醒便是一身的汗。
福至跑过来给他擦汗,手指无意蹭到了他的前额,刹那间,所有的感官都齐齐往那一处聚拢。他就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终于找到了些许水汽。
可所有渴望,他不能流露半分。
于是他压住喉咙里翻滚的喘息,嘶吼道:“滚!”
“殿…殿下…”福至哆嗦的吐出几个字,片刻后,包着泪出了太子寝居。
赵襄喘着粗气半倚在床头,人生头一次觉得,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定了好些混账规矩。
他是储君,是以后要做皇帝的人。他可以假意顺从装做昏君,却不能真做任人宰割的砧上鱼肉。
皇帝面南称孤,那些皇帝不该渴求的情谊,那些皇帝不该有的软肋,他赵襄也一个都不能有。
恍惚间,又一声“到时辰了。”
皇帝的思绪才被生硬的拉了回来。他裹好被汗湿透的寝衣,侧身背对着萧亭瞳躺下,盖上了满是晚香玉的衾被。
花香浓郁,熏的他头晕脑胀,他下意识的寻摸着腕子上冰凉的十八子。
可黑暗里等着他的,只有一串焦热粘腻的玉珠。
他干渴的舔舔嘴唇,指甲掐进哀嚎的皮肤,迫切的想要些清凉的水汽。
--可没有,亦不能。
只要他还坐在这皇位上,所有的给予,都终成掠夺。
意识似乎要从身体上剥离,迷蒙间,他只想回到梅园。
梅园伞下,残花雨间。
她晶亮的眸子里,有他最渴望的体温。
.
“阿嚏!”
“天这样热,不该得风寒啊。”周音搁下手中的笔,就要去关窗。
“不碍事,我身体最好了,很少生病的。”南风一边分着绣线一边道。
“做好了吗?”周音伸个懒腰,走过去看南风绣的绢包。
“再绣一圈忍冬纹就好。”南风捏起秋香色的绢缎子,给她瞧已经绣好的竹叶。
“这竹叶绣的真好,明暗深浅,有别却不突兀,真像潇湘殿的那片紫竹林。”
“文贵嫔笔走龙蛇,送咱们的纨扇这般风雅,回礼自然也要绣的灵动些。”南风说罢,又拿起手边的纨扇,映着烛火痴痴的瞧着。
只见一片昏黄中,素白的扇面上,以小楷落就: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周音盯了半晌,十分钦佩的道:“以前只知文贵嫔的飞白写的好,如今一见,才知她的小楷才是卓绝。我们一同入的王府,怎得我就没什么长进呢?”
“因为你总是被罚抄书啊,我进宫四个月,皇后娘娘都罚你抄了上百遍女诫了!”
“好啊,你个小小才人,还敢揶揄高位娘娘!”
周音说着就去呵南风的痒痒肉,两个人笑闹着扭在床上,终于惊动了宫徵姑姑。
“哎呦,小祖宗们,你们怎么还没睡啊。明日乞巧,少不了要吃宴的。别又像上次一般,睡在席上了…”
“哈哈哈…嗝…”南风笑出了猪叫。
“好啦,姑姑,这就睡啦。”周音红着脸,把姑姑往殿门外推。
“你行事稳重些,奴也不会日日这般唠叨,当初夫人亲自把你托付给奴,嘱咐奴要…”
唠叨声挤满了玉磬宫的内殿,伴着噼啪的烛火,成了一支催眠曲。
南风和周音挤在小床上,自是一夜的好梦安眠。
.
竖日,七月初七,乞巧节。
太后、皇帝和皇后携众妃在蓬莱阁听戏。
因着太后也在,算不得平常的席,南风和周音隔着老远,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戏台上轰轰烈烈的演着牛郎织女相会的桥段,火光掩映,遮住了天上的银河。
真的不瞧瞧假的,不知算不算是本末倒置。
南风边想边看上阿音,四目相对,眼神互换,薄酒一杯下肚,俩人以醒酒为名心照不宣的溜出了蓬莱阁。
“风风你可太懂我了,那丝竹声音太大,都快把我的耳朵震破了!”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星河这般璀璨,不看岂不辜负?”
蓬莱阁东边湖里的小舟上,和软的声线轻轻飘荡,交织起人间的天河。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小满就在岸边扯着嗓子喊,说是在遇上了福至公公,他正要吩咐尚食局上江米条,叫她们趁热去吃。
“尚食局在西侧,我们划舟在东湖,小满怎能遇上福至呢?”南风皱着眉问。
“快,快划舟,尚食局做的红糖江米条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周音根本没空搭理她的提问,急乎乎的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猪。
南风被她催着疯狂划桨,两人以迅雷之势冲回了蓬莱阁。
进殿时,南风好巧不巧的跟皇帝对视了。
他正侧着头,静静的看着殿门。
灯彩昏黄,淡淡的晕染着他的眉眼。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南风未曾见过的柔和。她恍惚间想到了端午,周音被掐醒时,他面上温和的笑。
于是南风顺势扯扯周音的袖子,让她也转头看见了皇帝。
只是周音…周音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皇帝也不恼,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又正过身看上了戏台。
[1] 晚香玉,因晚上散发香味而得名。花香浓郁,使人七月忘暑。
————诗词分割————
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宋]范成大《车遥遥篇》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元]唐温如《题龙阳县青草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给予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