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端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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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端午
五月初一为端一，初二为端二，数以至五，谓之端五。[1]
等到了端午这一天，后宫各殿都已堆满了内侍省、造办处送来的各类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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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蒙蒙亮，清漪阁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院子里，立秋踮着脚踩在凳子上，往门楣角挂着菖蒲、艾草。立夏在殿门后贴着一副歪歪扭扭的钟馗捉鬼像。
屋里头，小满拿着帕子，擦着造办处送来的红纱彩金匣子，匣中放着用通草雕刻的天师御虎像[2]。南风站在小满身后，正给她簪着石榴花。
冬雪拿着实了雄黄的小红袋，在屋里屋外来回奔波，给人人都系了一个。
快到午时，小满又拿出备好的五彩丝线，绾在四个女孩子的腕子上。末了，小满看着手里剩了一大截的线，眼珠子一转，道：“立秋，娘娘喊你呐！”
立秋立刻欢脱的跑过来，像一只甩着舌头的傻狗。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立夏的两双玉手按住了臂膀，小满趁机也给他绾了一个。
立秋一脸窘迫：“我一个内侍，怎的也要戴这个？”
南风捂着嘴笑着道：“清晓会披香，朱丝续命长。这可是能添寿的！”
傻立秋不禁骗，只哄上两句便放心乐呵的跑了。
院子里风声阵阵，挡不住欢笑声声。清漪阁像一个漂浮的小岛，载着许许多多的温情，在深深宫苑里，闪着难见的柔光。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信女南风，不求佳人相见千年，但求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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晡时，荣贵妃陈灼蕖奉皇帝之命，在她的永安宫开了端午的席。因着有皇后和福至公公帮衬，宴办的很是细致妥帖。
唯一与往年不同的，是荣贵妃想了个新玩法---射粽子。
她的小厨房做了好多极小的粽子。粽子用荷叶包起，内里是掺着玫瑰花瓣的糯米，精致可爱，特名粉团。[3]
普通的粽子随便吃，但粉团却是得用弓射到才行。
只可惜后宫嫔妃没有几个懂弓的，大家射了几箭就兴致缺缺，白瞎了这心思奇巧的节目。
全场唯一杀疯了的，却是和荣贵妃最不对付的周贵嫔。
她虽一个也没射中，但仍抢着弓狂射了小半个时辰，生动的诠释了什么是人菜瘾大。
“风风……” 周音拿着弓，抬着那双已经染了不少水汽眼里，哀哀的向专心吃饭的南风求助。
可南风也是个菜鸡，别说射粉团了，就是射面盆也不见得能中。
她饮了一口竹笋汤，试图开解这个执念颇深的周音。
“不如意事常叭九，不如娘娘来尝尝这笋汤？”
“我不，我就想吃那个…”人入迷途，已是没救了。
南风干了手里的汤，环顾殿内，只见宸昭容的桌上摆着不少，她正想起身去讨要，荣贵妃就款款走到了周音的身旁。
明明一头华丽的珠翠那么重，却丝毫不影响她拉弓，几箭出去箭箭命中。她挑一挑眉，朝周音勾起一抹笑，道：“赏你了。”
周音气的脸都红了，却又太想吃粉团，只憋着一口气硬杵在那。
南风见状快步走过去，拉着周音朝贵妃福了一福，浅笑着道：“妾谢过贵妃娘娘赏。”
荣贵妃瞥了她俩一眼，带着眉眼上的得意，自去席上吃酒了。
宴都吃的差不多了，皇帝才匆匆从前朝赶来。他面上已有了浅浅的绯色，约莫是宴请群臣时吃的酒还未醒全。
席上，他一边吃着粉团一边赞赏贵妃心思奇绝，末了，又把自己的宝剑承影赠与了贵妃。[4]
南风坐在席下，看着舞女舞剑，早就吃的又饱又撑。因着皇帝也在，不好离席早退，她只好和周音干了一杯又一杯果酒。
虽是果酒，但荣贵妃宫里的酒好像十分的烈，几杯下肚，南风只觉得面上烧的狠。扭头一看周音，已经趴在桌子上，分分钟要睡着了。
南风一抬眼，果然对上了皇后娘娘警告的目光。
于是她伸手去掐周音的大腿，可谁知人喝多了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道，傻阿音嗷呜一声，像鱼一样的弹起，弄撒了桌上的餐食酒杯。
南风懵了，舞女懵了，连丝竹都被吓停了。寂静的殿内，只回荡着皇帝笑声。
皇后娘娘冷着脸开口道：“今日周贵嫔喝的不少，先回殿里醒酒吧，明日自来长乐宫领罚。”
皇帝眼角染着些绯红，他侧过头看向皇后，道：“自家宴会，莫再罚她了。”顿一顿，又摆摆手说：“福至，去弄些醒酒汤来。”
南风看着席上的皇帝，有些恍惚。毕竟在她印象里，皇帝一向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这样的笑，她还是头一次见。
周音晕晕乎乎的站起来谢恩：“妾多谢皇上。”
但皇帝没再看她，又和身边的萧昭容说起话来。
酒过三巡，皇帝同皇后耳语了几句，就叫了辇，先回了未央宫。
他走后，福至公公领着一排内侍端来了赏赐。
雕了牡丹花的托盘上放着大珰、翠叶、金丝翠扇、真珠百索、步摇、香囊、佩带等等，小内侍们高举着，依次送到了各位娘娘手中。
南风得的是一只白玉钗。虽玉质普通，略有微瑕，但她却很喜欢。因着那白玉的微瑕，像是洇进去的一缕墨迹，显得格外清素雅致。
她让小满收好，又挽着周贵嫔蹦蹦跳跳的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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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未央宫的烛火熄了不过半个时辰，外殿的轩窗就被冷风吹了个半启，顺着那风一同进来的，是个精瘦的黑衣刺客。
他手握一把七寸长的尖刀，缓缓往床榻边走去。
尖刀闪着寒光，正要挑开玄色床帏时，床头边就传来“咚”的一声。迎着月光咕噜噜滚落的，是一枚杏仁状的白玉珠。
--这是死侍给主子报信的惯用伎俩。
生死一念间。刺客已没有机会再去确认榻上人的位置，只能用上十分气力，直接划破帷帐，往床榻中心扎去。
利刃插入衾被棉絮，却未传来想象中皮肉骨血杂糅的诡异触感。
片刻后，本该睡在榻上的人，却从飘落的帷帐阴影中闪出，一把捏碎了他的下颌骨，又顺势抓着他的头往台阶上磕去。
黑暗消失了，眼前只剩血红。
刺客拼上最后一丝气力，抬起手中的利刃，往自己的胸膛里捅去。利刃擦过榻上人的手腕，割断了碧绿的十八子，终于一路奔波，回到了自己的归所。
伴随着珠子滚落的噼啪声，两人的血液齐齐喷洒开来，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满地滚烫的血液交织相融，竟让他在濒死之时有了一丝快感。
--哈哈，天子又如何？还不是和杂种的血混在一起！
这片刻的愉悦支撑着他，挨过了胸口的剧痛，撑到了意识消散的弥留之际。
朦胧中，一双手抚上了他的眼睛。温热轻缓的触感抹去眼前的腥红，带来了让他陌生的心安。
--一丝添一岁，万缕献君王。
--今日…好像是端午…
一室黑暗里，徒留着夜明珠清幽的绿光。
皇帝冲洗着掌心和腕子上的血污，片刻后，沙哑开口：“这是第几个了？”
远山一边收尸一边应：“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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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过了未时，日头不那么盛的时候，南风就带着两盘凉拌栀子花去了长乐宫。
昨日酒饮的多，吃的也腻。消化不好的皇后娘娘，现下定是恹恹的，这凉拌栀子刚好解腻。
进了长乐宫宫门，南风才发觉不太对。
今日长乐宫的内侍婢子，比以往要多得多。她远远一瞄，就瞧见了蹲守在殿门口的福至公公。
--栀子花可以不吃，但电灯泡绝不能当。
南风没有片刻停顿，转身要出宫门时，却被素云姑姑喊住了。
“才人！娘娘宣你进去！”
“妾没旁的事，就是来送点小食。”南风站在原地不动，给小满递了个眼神。小满上前几步，把食盒递给了姑姑。
可素云却没接，她径直走过来，拉着南风的腕子就进了内殿。
内殿里，飘着皇后很少用的安神香。
她坐在外间的榻上，正迎着光串着翡翠玉珠。南风认得，那是皇帝一直随身戴着的十八子。
南风走过去，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皇后轻轻的放下玉珠，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正睡着，你悄悄进去给他打个扇子。”
“妾不想。”南风脱口而出。
她是真的不想。
毕竟进宫这么久，这还是皇帝头一次白日来长乐宫。
应该在内间打扇子的，是他的发妻。
郎情妾意、佳人相见，她不想做梗在有情人之间的天河。
南风杵着不动，只盯着椅子脚上的雕花。
皇后浅浅一笑，一只手拉起她的袖子，轻轻的摇起来：“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光从皇后身侧打来，映照着她温婉的眉眼。
南风皱了眉，她挣扎道：“那我替姐姐串珠子，姐姐去打扇子。”
“这是我娘教我的结，你哪里会。”皇后瞥她一眼，又柔声道：“乖风儿，快去吧。”
皇后一边往她手里塞纨扇，一边推了她一把。
南风拿着扇子，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内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端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