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60、第 60 章

　　这个问题，老实说陆宁寒压根没想过。
　　因为这根本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只要能降低余致的警惕，以凌朔拥有的实力和异能，一招就解决了余致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陆宁寒愣了几秒，随后坦承道了“没有”二字。
　　“在来的路上，我是担心过你。”不等林弋说话，陆宁寒便继续道：“但见到你之后，我就没有想过这种事。因为我知道，并且肯定，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陆宁寒认为自己这思路完全没毛病，可林弋想听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说辞。
　　无关你的能力，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把我的安危考虑在内。
　　“知道了。”林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实在不怎么像笑的表情。
　　然后便不再说话。
　　这表情陆宁寒看着心里实在不怎么痛快，但齐知睿没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陆宁寒也只当他是翻了篇不再提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宁寒冲屋内扬了扬下巴，语气放缓了些。
　　两人本来就差一句捅破窗户纸的告白，这会儿又直接找到了家门口，陆宁寒怎么想，都觉得齐知睿该请自己进去坐坐。没道理一直这么着站门口说话，太别扭了。
　　可林弋却略微又往前迈了一步，整个身子近乎快要将门口挡严实了。
　　“下次吧，”林弋没看陆宁寒，淡淡道：“太突然了，不太方便。”
　　这话里话外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还在气？”陆宁寒问道。
　　林弋低着头，没吭声。
　　陆宁寒的耐心也快到了极限，可转念他又想到了某件事，压着火，说道：“你记不记得，之前我救了你，你还没好好谢我？”
　　“当时我说我想不到要什么，让你先欠着。”陆宁寒一字一句道，“现在我想到了。”
　　“要你别气了，行吗？”
　　林弋仍低着头。
　　末了，缓缓张口，道：“那就让我永远欠着吧。”
　　陆宁寒：“.........”
　　陆宁寒见状也没了耐心，他实在想不通齐知睿心里到底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解不开的心结。
　　话说重了，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行，他解释了；
　　认为自己不担心他，他也解释了，他有能力保证他不受到伤害为什么还要分散注意力去担这没必要的心？
　　甚至连上次那压根没放在心里的玩笑话都拿出来当两人和好的台阶了。
　　“行吧。”
　　陆宁寒扔下这两个字，也不想管齐知睿还有没有别的话说，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那天之后，陆宁寒和林弋谁都没再联系过对方。
　　陆宁寒是生气，但气归气，有一件事他到底也没忘——
　　那天后的第二天，陆宁寒便找到了马栾显。
　　马栾显一打开家门就看到珈锐的脸，差点儿没晕过去；接着又在珈锐一言不发的走进自己家门后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凌朔，马栾显的心跳几乎都要停了。
　　“怎么，”珈锐等陆宁寒在沙发上坐下后，才冲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马栾显说道：“还要我过去请你？”
　　马栾显这才回过神来，挪着步子走了过来。
　　“凌…凌先生…”马栾显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着说话，“您…不知，不知您…大驾，大驾光临，有…有什么事……”
　　旁人不知道风组织为什么盯上了马栾显这样一个“慈善家”为目标，他自己心里可清楚的跟明镜似的。
　　陆宁寒知道马栾显干过的那些缺德肮脏事，看见这人心里就犯恶心，听见他说话更觉得脏了耳朵。
　　但没办法，有些事他还是得处理。
　　陆宁寒看着马栾显心虚的样子，强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淡淡道：“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会被当作风组织的目标吧？”
　　马栾显忙道：“知道，知道。”
　　陆宁寒继续问道：“那你应该也知道大多数异能都对我起不了什么攻击作用吧？”
　　马栾显点点头。
　　“所以你就找到了齐知睿，想着他虽然不会什么异能，但身手极好。只要他能想方设法的接近我，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可以轻轻松松杀了我。”
　　马栾显闻言大惊，整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有，我不是，我……”
　　“你真以为杀了我那么容易么？”陆宁寒打断了马栾显的狡辩，“还是你觉得就你能想到这招，别人都是傻子？”
　　“你自己干过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能找到齐知睿暗杀我，就说明你知道我已经盯上你了。这些天齐知睿没有联系你，你是不是还盼着没准过两天他就会给你带来个好消息？”
　　马栾显疯狂摇头。
　　凌朔的行事作风他早有耳闻，说他杀人不眨眼一点儿都不为过。
　　马栾显个子不高，又有些微胖，这会儿因为害怕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甚至显得有些弱小了起来。
　　陆宁寒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抖如筛糠的马栾显，淡淡说道：“不过没关系，齐知睿没有好消息，我有个好消息给你，你要不要听一下？”
　　马栾显抬头看向陆宁寒，看着对方冷冽的眼神，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我可以留你一命，”陆宁寒绕过马栾显，四处参观一样的在屋子里缓慢踱步。“但不是无条件的。”
　　“我答应，我答应。”马栾显结结巴巴道：“您说，我答应。”
　　陆宁寒对此毫不意外。
　　马栾显这种人虽说爱财如命，又有某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但说破大天也是最稀罕他那条命。不然就是挣几座金山银山出来，也没命花。
　　“别再用你的那些破异能作恶，该还的该收的你自己弄清楚。”陆宁寒随手拿起了一个纯金的小玩意儿把玩了起来，“以后老实本分点儿。”
　　马栾显想都不想便满口答应。
　　“还有，”陆宁寒道，“别让我知道你去为难齐知睿。”
　　“齐…齐知睿？”马栾显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虽然马栾显对于陆宁寒这最后一个要求还摸不清头脑，但此时他根本顾不上想这想那。只要能保住这条小命，他才不管齐知睿和凌朔有什么关系。
　　“也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陆宁寒最后这样说道。
　　从马栾显家出来，陆宁寒依旧冷着张脸。
　　这件事他没打算告诉齐知睿。
　　一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事，特意把这事说给齐知睿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拿这在齐知睿面前邀功表现。
　　二来陆宁寒也较着那股劲。
　　但较劲归较劲，到底也不能让齐知睿因为没完成“任务”被马栾显为难。马栾显在自己面前跟孙子似的，在齐知睿面前可是挺直了腰杆端得一副好架子。自己现在和齐知睿变成了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想来多半他也会去找马栾显解除合作。
　　所以陆宁寒只能出面，帮齐知睿解决了这个后患。

　　陆宁寒估计得不错，他去找过马栾显的第二天，林弋便找到了马栾显，以自己不小心暴露被凌朔发现了为由，将定金退给了马栾显。
　　马栾显打心底里肯定是不愿意这样轻易就放过林弋，但想到凌朔，也只能作罢。
　　当然，想着凌朔最后那一句警告，马栾显也没把真实原因告诉林弋，只故作声势的警告了林弋几句，营造出一副“以后别再让我遇到你”之类的架势，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从那之后，“凌朔”两个字可以说是彻底消失在了林弋的生活中。
　　林弋每天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家和咖啡店两点一线的老样子，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到家后享受那么几个小时的平淡日子，然后洗漱睡觉第二天再如此往复。
　　唯一不同的是，几乎没人再因为他没有什么异能故意找茬了。
　　而医院整体的消费水准也降了下去。
　　只不过林弋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因为心似乎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法忽视的东西填了个满。
　　陆宁寒的生活似乎还是一如往常。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一贯如此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陆宁寒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心不会撒谎。
　　这么些天以来，陆宁寒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仿佛心里缺了一块，始终空落落的。
　　陆宁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任务上，毕竟进入这关这么久了，都没有正儿八经好好思考过任务。
　　可偏偏注意力就是无法集中，再加上任务目标和提示那模棱两可捉摸不透的话，陆宁寒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
　　“哥，余致手下的人都处理好了。”珈锐走过来，言简意赅的汇报道：“之前他带的那几个新人我也安排给别人带了。”
　　陆宁寒点点头，“嗯”了一声。
　　珈锐看着陆宁寒的样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嘀咕着嘀咕着，一不小心就秃噜了几句给念叨了出来。
　　陆宁寒侧过脸看他：“你嘀咕什么呢？”
　　“啊？”珈锐愣了一下，“我就觉得…感觉你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
　　陆宁寒挑眉，示意他继续。
　　“虽然我不知道前一阵到底发生了啥，”珈锐一直跟着凌朔，说话倒没有那么顾忌和拘谨：“就怎么说呢…感觉那段时间是你最有人气儿的时候。”
　　“有人气儿？”陆宁寒没太懂，“我以前不是也这样？”
　　“确实你以前也不怎么爱说话，你现在看着和以前也没啥两样。但是吧，老给人一种人形机器的感觉。不真实，没有烟火气儿。”
　　烟火气。
　　陆宁寒没来由的就想起了齐知睿。
　　那几天他老出现在自己家附近的时候，生出了想逗逗他的心思；
　　他偷摸溜进自己家的时候，怕吓到他又是易容又是编假身份；
　　跟他聊天的时候，说话语气不自觉都放轻松了许多。
　　………
　　陆宁寒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家了。
　　刚走出去没多远，小楠便追了上来。
　　“凌先生。”
　　陆宁寒有些不耐烦的转身：“你又有什么事？”
　　“我知道您说让我有事找珈锐先生，”不知为何，这次小楠说起话来倒不扭捏结巴了。“但这件事没办法告诉珈锐先生，我必须亲口告诉您。”
　　陆宁寒冷冷的看着他。
　　“我…我喜欢您，第一次见到您时就喜欢您。”
　　不等陆宁寒说话，小楠像是鼓足了十足的勇气，对上陆宁寒的视线，继续道：“我知道，这段时间来您一直心情不好，我也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不过您放心，他会的我都会，即使我不会我也可以学，您也知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您，一点都不比齐知睿少的。”
　　有那么一瞬间，小楠的眼神和齐知睿看向自己时有些相似。
　　但也只是相似，远远不及他。
　　“抱歉。”陆宁寒依旧面无表情，但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态度恶劣，只是淡淡道：“你不是他。”

　　家门口附近的花坛，那个齐知睿之前蹲点的地方，似乎有人。
　　察觉到这一点时，陆宁寒第一反应便是齐知睿又躲在那里，想都没想便瞬移了过去——
　　只是个五六岁大的孩子。
　　眼睛大大的，留着那种小男孩都喜欢留的帅气发型。
　　“我，我没干什么……”那孩子见自己被发现十分慌张，结结巴巴了半天，就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陆宁寒没怎么和孩子打过交道，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只硬巴巴的问了这么一句。
　　小男孩抬起头，冲陆宁寒眨了下眼睛：“我就是想来看看凌朔。”
　　“嗯？”陆宁寒没想到会是这样，见小男孩抬头抬得实在累，便蹲了下来。“看凌朔干嘛？”
　　小男孩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什么人，才小声说道：“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陆宁寒点了点头。
　　“我爸爸妈妈都说凌朔是坏人，让我要离他远远的，但是邻居家住的大哥哥又跟我说凌朔是个超级英雄。大哥哥特别好，从来不骗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就想过来看看……”
　　小男孩长得可爱，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停下来时还微微喘了几口气。
　　陆宁寒看着他，心情突然就好了些。
　　“你做得很对，”陆宁寒笑着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什么事都不可以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要自己探索才有意义。”
　　小男孩开心的拍了拍手：“大哥哥，你认识凌朔吗，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呀？”
　　“我就是凌朔，”陆宁寒冲他笑笑，尽量轻声道：“你见吧。”
　　小男孩还真就一副认真的神情，将陆宁寒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看完又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
　　真是人小鬼大，陆宁寒心道。
　　“怎么样，有答案了吗？”
　　“嗯！”小男孩冲陆宁寒眨了眨大眼睛，咧开嘴笑了：“我觉得你不像个坏人…如果真的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你肯定已经把我抓走啦！”
　　陆宁寒笑着揉了揉他脑袋顶的头发。
　　“我要去告诉爸爸妈妈，知睿哥哥说得对，凌朔不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