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55、第 55 章

　　林弋就这么站着，怔怔地看着陆宁寒。
　　陆宁寒也看见了林弋。
　　可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也没有人先迈出那么一步。两人就这样隔着那道大门，四目相对，却一言不发。
　　陆宁寒是在等，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因为他不知道齐知睿到底有多醉。
　　刚才在电话里陆宁寒被那么一句话冲昏了头，可挂了电话却回过味来——齐知睿喝醉了，谁也不知道他酒醒后还记得多少。
　　陆宁寒不是怕尴尬，他怕的是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一根小刺好不容易被翻了出来，结果等齐知睿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根刺又要被自己亲手埋回去。
　　陆宁寒从没有这么直接的面对和回应过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
　　没面对过，所以不知所措。
　　所以他不问，是想等齐知睿先说。
　　如果齐知睿现在吹了风醒了酒，对自己刚才说过什么毫无印象，哪怕是记得、却又因酒后失言感到尴尬而装不记得，陆宁寒都可以给他这个台阶下。
　　随便什么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叫齐知睿过来，他现编一个就是了。
　　可陆宁寒怕的就是他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那么怔怔地看着自己。
　　齐知睿本就身形瘦削，这会儿孤零零的站在那儿，眼珠子转都不转的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再搭上他那有些委屈的小表情，像极了走失好不容易被找到的小孩，质问你为什么还不带他回家。
　　看得陆宁寒心疼的不行。
　　末了，陆宁寒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终是开口道：“你打算在那儿站一晚上么？”
　　林弋听见这话似乎清醒了些，没说话，但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进来说。”
　　说罢，陆宁寒也不等林弋回话，将大门打开后转身便进了屋。
　　林弋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要说林弋这会还醉得跟一滩烂泥一样那倒不至于，本来一路过来就让那出租车给晃得够呛，这会儿又站在门口吹了这好一会儿的风，确实没有刚才那么迷迷瞪瞪了。
　　所以刚才见了陆宁寒，回过味儿来自己刚才似乎干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林弋才全没了电话里的那股胆大劲儿。
　　“站那儿干嘛？”陆宁寒进了玄关处，却发现齐知睿又站住不动，转身问道：“不让你站大门口你又站屋门口？”
　　林弋本来正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这会儿听见陆宁寒说话，便抬头看向陆宁寒。
　　结果一抬抬得有些过，恰好被玄关处的灯晃了下眼。
　　这么一晃，林弋突然就清醒了不少——
　　“陆宁寒？”林弋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陆宁寒没听懂：“嗯？”
　　“凌朔不是…今天回来么？”提到凌朔，林弋更清醒了些。“你怎么这会儿在凌朔家？”
　　看来是反应过来了啊，陆宁寒心想。
　　“我有事跟你说，你别太惊讶。”顿了顿，陆宁寒又道：“而且我希望，等会儿你可以先听我解释一下。”
　　林弋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就见面前的陆宁寒似乎像是手机快速切屏了一下，等林弋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站着的人已经不再是陆宁寒了。
　　那张冷峻的脸，分明属于另一个人——
　　凌朔。

　　林弋此时多希望自己还是刚才烂醉如泥的状态。
　　甚至他认为自己就是喝多了眼花。
　　林弋使劲揉了几下眼睛，又摇了摇头，还拍了自己的脑袋几下，然后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人的身上。
　　还是凌朔。
　　陆宁寒刚才说希望齐知睿可以听自己先解释一下，是担心他会在看到属于凌朔的那张脸时，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一直在骗他，一气之下离开之类的。
　　可这会儿看齐知睿这从头到脚写着“惊呆了”的神态，再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陆宁寒吊在嗓子眼的心也咽下去了一半。
　　起码人应该是不会撒丫子就跑。
　　“我有易容的异能，”陆宁寒深吸了口气，开始解释道：“第一次你进院子里的时候我担心吓到你，所以才换了张脸，谎称是我的朋友。”
　　“本来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解释的，但后来看你好像很怕我，让你进来坐坐你都要听到我不在才会进来，所以也就顺着这个谎圆下去了。”
　　说罢，陆宁寒看向林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希望你别介意。”
　　林弋这会儿酒已经彻底醒了。
　　然后想想自己这些天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又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林弋恨不得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哪还顾得上介意。
　　陆宁寒知道这对齐知睿来说太过于突然，但他必须这么做。
　　哪怕在自己这儿，“陆宁寒”和“凌朔”就是同一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也必须要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解释清楚。
　　更要让齐知睿知道事实。
　　对齐知睿来说，他喜欢上的是陆宁寒，不是凌朔。
　　即使真的要和齐知睿有点儿什么，陆宁寒也不能让自己一直以“凌朔的朋友”这个身份和齐知睿相处。
　　所以齐知睿一时间没说话，陆宁寒也不催他，不问他。
　　林弋愣了不知多久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却连陆宁寒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我，我先走了。”
　　结结巴巴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手足无措的逃一样的跑了出去。
　　这次陆宁寒没有放着这家伙跑走，而是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刚才冲动之下让他来已经是陆宁寒考虑欠妥了，这会儿夜更是深了，齐知睿本就没有什么异能，要是像上次那样遇到什么危险而自己又不在怎么办。
　　绝不能让他再自己一个人跑回去。
　　陆宁寒追了几步，本想用瞬移上去直接拦住齐知睿。可又想着他刚才的样子，想来是被吓得不清，一时回不过劲儿来。这会儿要是自己再贸然上去，怕是更容易起到反作用。
　　于是陆宁寒便放慢了脚步，也没有叫齐知睿的名字。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齐知睿往前走。
　　深夜的街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两人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陆宁寒还一直开着感知异能，倒也不用担心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辆车挡住视线把人跟丢。
　　林弋似乎真的受到的震惊太大，一路上只顾低着头走，根本没留神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自己。
　　这对陆宁寒来说倒正好。
　　齐知睿不回头，也就不会发现自己，就不用时时刻刻留神前面那位什么时候转头，什么时候要提前藏好偷摸跟着人家的痕迹。
　　齐知睿走的不快，似乎要是走得急了还有点儿晃。
　　陆宁寒也不着急，就这么一步步的跟着。
　　一边走，一边不由自主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齐知睿刚才的样子。
　　陆宁寒想着他刚才站在大门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时候，眼底藏着的那一抹期待；
　　想着他喝醉了酒打电话过来，一整句话都说不利索，却还能支支吾吾的喊着自己的名字，说着好喜欢自己；
　　想着他晕倒时，明明自己心里清楚不会有大碍，却还是没来由的紧张；想着这几天来的相处，他听自己说话时盯着自己的目光那样干净；想着他猫在花坛里假装找东西时的拙劣演技……
　　陆宁寒承认。
　　他也动了心，动了情。
　　陆宁寒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人的背影，那样单薄，那样瘦削。
　　让人忍不住想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所有可能的意外和危险。
　　陆宁寒就这么一路跟着齐知睿，满腔的心思全搁在了人家身上，连感知异能都用给了齐知睿一个人。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斜后方离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一个人也一直跟着他。

　　凌朔家离齐知睿家并不近，可陆宁寒却觉得没走多久，就到了齐知睿家楼下。
　　陆宁寒见齐知睿进了某个单元的门洞，便没有继续跟，而是在楼下随便找了棵树靠着。等看见楼上某间窗户透出了灯亮，才淡淡笑了下，转过身用瞬移三两下回了家。
　　一直跟着陆宁寒的人这时候才从黑暗里探出了头。
　　那人四下看了看，确认陆宁寒真的离开了，才走近了些，将目光定格在那间刚开了灯的房间。
　　末了，那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快就按了接听键，那人便将今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从齐知睿打车出现在凌朔家门口，到凌朔一路跟着将齐知睿送了回来。
　　“知道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余致的声音，“盯好他，找个合适的时机就带来。”
　　挂了电话，余致搁下手机，继续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论能力，余致自诩并不比凌朔差多少。无非就是凌朔的鬼点子多一些，脾气好一些，所以组织里的人都巴着他。
　　虽然在风组织里自己的权利和地位都仅次于凌朔一人，一人之下而已。但二把手就是二把手，只要有凌朔在，余致就永远是被压着的那个。
　　要单是在组织里被压着也就罢了，出去了如果能处处受人敬仰，余致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偏偏凌朔要把风组织营造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土匪窝。
　　无论是余致自己，还是风组织，明明做的都是惩奸除恶的好事，凌朔却只因为嫌麻烦就不愿解释，一直背着骂名、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说，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有人暗下黑手。
　　所以余致一直想推翻凌朔，换自己上位。
　　余致有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凌朔几次三番被人暗杀而波及到自己的时候，余致就动了这么个心思。时间久了，逐渐的也在组织里发展了几个自己的心腹和眼线。
　　凌朔异能再多能力再强，也架不住其他人和余致一样，不愿意干这做好事留恶名的事。
　　或许是老天开眼，给了余致这个大好的机会。
　　凌朔一直是独来独往，从没见他对任何人起过一丁点儿别的兴趣。
　　最近组织里新来的那几个新人里，那个叫小楠的，天赋资质都不用说，学东西也快，而且对凌朔的想法可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可凌朔连人家看都不多看一眼。
　　谁能想到今时今日，凌朔竟然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这么上心？
　　还是个拿了钱要杀他的人。
　　“凌朔啊凌朔，”余致晃着手中的空杯子，神色里尽是自信：“你孤傲冷峻了大半辈子，有没有想过也有被人抓住软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