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54、第 54 章

　　有些事，如果一直是单方面的努力，那很有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但如果另一方突然也采取了措施，那事情的发展方向便不容易只在某一方的控制范围内了。
　　之前为了打消林弋的顾虑，陆宁寒才谎称是凌朔要去外地，请自己来看房子，以这理由才让林弋来和自己作伴。可谁知自从林弋那天被黑影袭击后，不但主动询问陆宁寒第二天自己还能不能来，反而跟打卡似的连着来了好几天。
　　这些天陆宁寒怎么想的，林弋不知道。但林弋知道的是，自己似乎，从被袭击的那天起，就隐隐对陆宁寒起了些不同的心思。
　　比如每天去找陆宁寒的路上，林弋的心里不由得就会升起些期待来，期待两人今天的会面，期待今晚会聊些什么；
　　又比如两人在聊天的时候，林弋总会不自觉的就盯着陆宁寒看上许久。却同时又担心被对方发现，一旦和陆宁寒的视线对上，又马上心虚的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四处瞎看；
　　再比如，林弋发现自己很喜欢听陆宁寒说话。
　　是那种无论陆宁寒说什么，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听着他清澈的声音里带着笑，一字一句的对自己说着话，心下就会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阵心安。
　　每每当陆宁寒的嗓音环绕在林弋耳边的时候，如果恰逢两人四目相对，林弋的心脏一定会不听使唤般的狂跳不止。
　　仿佛在冲他叫嚣着眼前人有多么让他心动。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陆宁寒一句话唤回了林弋的思绪。
　　“啊，什么？”冷不丁被抓包，林弋果断选择了装傻：“刚走神了。”
　　“是么？”陆宁寒笑笑，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什么，你一直盯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话说得林弋瞬间就红了脸。
　　“那我刚才说什么你也没注意听了？”陆宁寒问道。
　　林弋抬眼：“什么？”
　　陆宁寒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样走神，我会觉得是我说的内容太无趣。”
　　“没有没有，”林弋连忙道，“我保证不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凌朔明天回来，我的看房子任务也就结束了，明天你就别过来了。”陆宁寒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坏笑：“其实我应该别告诉你，让你明天跑过来一开门直接和凌朔面对面，看你以后还会不会走神不好好听。”
　　林弋：“………我真错了。”
　　陆宁寒也就是开玩笑般吓唬林弋一下，林弋也没当真，可没过多一会儿林弋便回过味来了些什么，不由得眼底笼上了一层失落。
　　凌朔要回来了，所以陆宁寒不需要过来看房子了，自己也就没了再来找陆宁寒的理由。
　　而陆宁寒也没说让自己再去他家找他之类的。
　　似乎这样一来，从某些程度上来说，自己也就没了再见陆宁寒的机会。
　　“怎么了？”陆宁寒察觉到某人似乎神色有异，问了句。
　　短短三个字，语气里却夹杂了些陆宁寒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关切。
　　“没事儿，”林弋冲陆宁寒笑了笑，“你说明天，我刚好想到今天有同事找我换班，让我明天上晚班。”
　　话一出口林弋就后悔了，这随口拎出来的理由也编得太拙劣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明天晚上也很忙而证明一样。
　　欲盖弥彰，说的就是自己刚才编的这借口。
　　可陆宁寒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一样，听完反而点点头，道：“晚班下班就很晚了吧，回去路上注意点儿。”
　　林弋“嗯”了一声，心里揣着事儿呢，也就没多说什么。

　　然而林弋还是高估了自己。
　　原本林弋觉着，自己不认识陆宁寒之前，这么多年一个人也过来了。下班后的生活虽说无趣，倒也没有到无所事事的地步。起码累了一天回家后能瘫在沙发上嗑嗑瓜子看看电视，困了直接放下沙发床就睡。
　　说不上多么丰富多彩，但也算自己安排的有条有理。
　　可今天下班后，以往的一切井井有条突然都瞬间被打破了——林弋发现自己回到家后便无事可做，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难戒掉的东西。
　　也不知道现在陆宁寒在干什么……林弋心道，不知道陆宁寒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因为骤然和以往不同，而有那么一丝的不习惯呢……
　　手机铃声打断了林弋的思考。
　　手机在进门的时候被顺手放在了鞋柜上，林弋懒得起来拿，而且自己认识的人不多，会打电话过来的几乎也没有，多半是推销诈/骗之类的。
　　谁知道一个没接竟然又打了第二个过来。
　　“这骗子还挺执着。”林弋自言自语着，起身去拿手机。
　　来电显示：马栾显。
　　？！
　　林弋这才提起精神，连忙接了起来。
　　“齐先生，”电话那头马栾显的语气并不是很友好：“你还记得我，和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吗？”
　　“我记得的。”林弋道。
　　“那为什么这么久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原因。”
　　林弋有一瞬间的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答道：“凌朔这几天一直在外地，今天才回来。”
　　“那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呢？”马栾显继续问道。
　　“我…”林弋深吸了口气，顿了顿，道：“我认识了凌朔的一个朋友。”
　　“哦？”马栾显的语气有了些和缓，“你的意思是，凌朔不在的这些天，你和他朋友搞好了关系？”
　　“是。”
　　“那不错，你和凌朔的朋友搞好关系，就能套到更多关于凌朔的消息，动起手来也就更方便。”
　　林弋“嗯”了声，没接话。
　　“那你好好干齐先生，可别让我失望了。”马栾显笑笑，“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但你也别拖得太久了。你可别忘了，事成之后我答应给你的报酬，那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为着这笔钱，你也应该拼尽全力不是吗？”
　　林弋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突然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我杀了凌朔？”
　　马栾显没立刻接话，隔着电话林弋也猜到对方多半是愣了一下。
　　“凌朔作恶多端，草菅人命，死十次都死不足惜。这样的人早一天死了，也是早一天为民除害不是么？”
　　马栾显的语气平常，听不出有什么不同。但许是离手机听筒太近，林弋还是隐约听出对方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
　　“知道了。”
　　说完林弋便挂了电话。
　　陆宁寒…是凌朔的朋友。
　　起初接近陆宁寒…也是为了利用他套取和凌朔相关的信息。
　　为了利用陆宁寒……
　　想到这些，林弋的心突然没来由的痛了起来。
　　一阵阵的绞痛，绞得林弋仿佛无法呼吸。
　　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对陆宁寒心动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了。甚至这心动已经进化成了喜欢。
　　但这喜欢不干净，也不单纯，更不纯粹，夹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首当其冲的便是“利用”二字。
　　陆宁寒那样好的一个人，彬彬有礼，细心周到，任谁和他待久了都难免不会对他产生好感。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林弋宁愿自己从未见过马栾显，从未答应马栾显那件事，也不要在那种情况下和陆宁寒相遇。
　　可时间不会倒退，应下的事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非但这相遇的时间方式不对、目的不纯粹，自己还要杀了人家的好友。
　　林弋越想越闷，越想越懊恼自己，最后索性不想了，钥匙一拿便下楼买酒去了。
　　举杯消愁愁更愁不假，但一醉解千愁也是真。

　　陆宁寒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正随手扯了条毛巾打算擦擦，电话便响了。
　　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正是陆宁寒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念叨了一晚上的齐知睿。
　　陆宁寒头发也顾不上擦了，毛巾顺手往头上一盖，擦了把手便划了接听键，嘴角带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喂，知睿？”
　　“嗯？喂什么喂？”电话那头的人说起话来迷迷糊糊的，“我烦着呢…别，别烦我……”
　　陆宁寒一脸懵逼：“知睿？是你么？”
　　“知什么睿啊…知，知，知睿不好…陆宁寒才好……”电话那头的齐知睿就跟听不见自己说话一样，继续絮絮叨叨：“陆宁寒，陆宁寒…陆宁寒特别好，我，我今天没见着他……我今天没见陆宁寒…”
　　齐知睿话说的多了，陆宁寒才听出味儿来——
　　这人怕不是喝多了吧？
　　按理说，喝多的人不会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你跟他说什么他也根本听不进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挂了电话，反正他清醒之后根本不会记得自己给谁打过电话，甚至连自己打过电话这件事都不记得。
　　可听着齐知睿模模糊糊间句句都提到了自己，陆宁寒哪里会挂电话？
　　非但没挂，表情还从一脸懵逼变成了津津有味。
　　陆宁寒也不说话，就这么听着。
　　眼角还弯了起来。
　　“陆宁寒…陆宁寒是谁啊…”
　　“陆宁寒这么好，我怎么配啊……”
　　“可是，可，可是我控制不了，我…我努力，努力了…”齐知睿竟隐隐带了些哭腔，说话断续的更厉害：“我，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想见陆宁寒，就是想见陆宁寒。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他，不该…不该喜欢……可是我，我，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我真的好喜欢陆宁寒啊……”
　　陆宁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有的人喝多了撒酒疯，有的人酒后吐真言。
　　陆宁寒本是抱着回头酒醒了逗一逗齐知睿的心态，拿他撒酒疯的这副模样跟他开个玩笑。
　　谁知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热气儿还没散，又或者是齐知睿的酒气隔着电话传了过来，陆宁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愣了几秒后，也不管齐知睿能不能听见，就那么对着听筒道了句：
　　“我在凌朔家等你。”
　　这句话还真就不偏不倚的让林弋给听见了。
　　陆宁寒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安静了几秒，然后便断断续续说道：“好，我…我马上来…”
　　末了，还又补充了一句。
　　“你，你等我。”
　　林弋许是真的烂醉如泥，完全没奇怪为什么大半夜的陆宁寒会说他在凌朔家等自己。他只觉得自己隐约听到陆宁寒在跟自己说话，说让自己去找他。
　　于是林弋顾不得这是不是幻觉，三两下便出了家门，打了个车直奔凌朔家。
　　报完地址的那一刻林弋有一丝的迟疑，但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整个脑子便被“陆宁寒”三个字完全占据。
　　酒醉后坐车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是司机每次踩刹车和起步的时候，突然停下又突然启动，直捣的林弋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可这一切难受和不适，都在林弋下了车，一抬眼便见到站在院子里的陆宁寒时，一瞬间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