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27、第 27 章

　　陆宁寒的表现虽然很值得回味，但眼下林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进入这个任务后，林弋就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
　　与以往自己参与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同，这一关任务里NPC身上带有的记忆特别多，甚至还带了些若有若无的自主感情不停地影响着林弋。
　　以往的任务里，引渡人所获得的身份都是一笔带过简单交代一下完事，只要让引渡人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叫什么就足够了。而这次不仅交代了极为详细的身份背景，还附带了好些苏离的情绪和心理想法。
　　就好像自己也是个参加挑战的复生者一样，写在林弋脑中的，说是苏离的人物传记也不为过。
　　在被注入的记忆里，苏离在几年前就发现，自己拥有一个这个年代所不被大众接受的取向——性取向为男。
　　在这个年代，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都是一个男人天生的责任，是一个男人生来就必须要做的事。为了延续香火传宗接代，男人三妻四妾都不为过。
　　同性爱人的情况不是没有，甚至并不罕见，但世人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几乎可以说是毫不接受。无论是一个女人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还是男人爱上了男人，在大多数人眼里，这都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一种心理上的变态。
　　碍于社会现状，再加上苏家在当今的地位，苏离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甚至苏离一贯认为的是，自己终是会在实在搪塞不过家里人的那一天，为了家族的利益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壮大了家族势力的同时，也延续了苏家的香火。
　　然后这个秘密就会一直被埋在心底。
　　可没来由的，从在这关任务里见到陆宁寒，到两人那一番相谈甚欢的聊天，再到现在陆宁寒离开自己坐在这里回味，林弋心里就产生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情感，甚至有了想要摒弃原来所有打算的想法。
　　这大抵是受到“苏离”这个NPC情绪的影响。
　　但林弋想不通。
　　照理说，被任务里NPC的情绪影响是复生者会出现的情况，主要是用来考验复生者。
　　可引渡人作为一个极大的变数，一个可有可无的帮助者，没道理也根本不可能受到任务的任何影响。
　　之所以会给引渡人在任务里安排NPC的身份，也是为了给复生者提供一定的帮助。毕竟说到底，复生挑战是一种奖励，一个重来的机会，不是为了让复生者各个都失败而终的。
　　引渡人能帮忙的范围有限，即使知道突破点，也不能直接告诉复生者。更何况遇上尹晟那种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帮的引渡人，帮不帮忙都两说，就更没必要拿NPC的自主情绪来为难引渡人。
　　若光是受到些情绪的影响，林弋还不至于这么费解，充其量费点儿心思无视就好了。
　　林弋坐在这儿绞尽脑汁半天的原因在于，他发现，从“苏离”身上产生的这种莫名的情感，他好像没有办法完全抑制。
　　比如现在，林弋满脑子都是陆宁寒刚才那张脸，怎样都挥之不去。
　　更要命的是，陆宁寒原本那张见一眼就过目不忘的脸，林弋此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尽是身为“叶重”的那副面孔。
　　林弋越想越慌，最后索性不想了，医馆一关上街瞎溜达去了。
　　陆宁寒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跟情绪感染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陆宁寒被这突如其来的母爱整得有点懵。
　　陆宁寒回到家一进门，叶重的母亲顾鸢就迎了上来，“劈头盖脸”的一顿关心和询问，什么病啊大夫怎么说严不严重多久能好。见陆宁寒拎着药，又连忙招呼下人拿到厨房放好，还叮嘱他们别弄乱了一个一个码好放整齐。
　　本来陆宁寒从任务信息里得知叶重十分孝敬顾鸢时，只以为是叶重孝心重，而刚好叶靖远又和叶重不对付，所以叶重只是在顾鸢身上尽他身为人子该尽的孝心和本分。
　　不过现在看来，叶重孝敬顾鸢，更多的是因为这位母亲也对自己儿子百般关心呵护，甚至没准儿还有些溺爱的成分在。
　　叶重的年龄也不过刚二十出头，所以顾鸢的年纪也并不大。在这个普遍早婚早育的年代，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拥有一位三十多岁的母亲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光是年轻，顾鸢的面容也十分姣好，气质高雅，看得出来一定是一位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你今天去的哪家医馆？”顾鸢把陆宁寒手中的药递给下人后，便拉着陆宁寒坐下。“大夫医术怎么样，能信得过吗？”
　　陆宁寒还是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举动，尤其是来自“母亲”的。
　　但不习惯归不习惯，到底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所以陆宁寒只是言语上淡淡的，并没有将自己的屁股挪到另一张沙发上。
　　“随便找了一家，”陆宁寒老老实实道，“小病小痛的，不是多严重的事。”
　　顾鸢闻言有些着急：“那也不能随便找一家呀，大夫呢？医术怎么样？要是医术不行那这药你可不能吃。”
　　“哎呀不行，”说着顾鸢就要起身，“我让张嫂别往厨房放了，这要是个庸医随便开了几服药应付人，那还不得把你越吃越严重了。”
　　“没有，不是您想的那样。”陆宁寒连忙拉住顾鸢，“虽然是个小医馆，但是什么药材都一应俱全，大夫医术也挺好的，没什么可挑剔的。再说了，我也就是个胃痛，没什么大碍。”
　　提到大夫，陆宁寒脑中浮现出了苏离的身影。
　　太熟悉了。
　　陆宁寒又一次感受到了格外强烈的熟悉感。
　　“你呀，”顾鸢无奈的瞪了陆宁寒一眼，“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大半夜的爬起来喝凉水，生了病也别跟我说，你看我给不给你煎药。”
　　顾鸢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已经心疼儿子心疼的不行。再三确认陆宁寒真没什么大碍之后又去交代张嫂午饭准备的清淡些，结果刚交代完没两分钟，还是不放心自己亲自下厨去了。
　　顾鸢去了厨房，剩陆宁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观摩起叶家大宅来。
　　光是从住宅来看，叶家在当今财力势力都不会低。
　　也是，陆宁寒心道，叶家和租界里的外国人打交道，钱和权自然一样都不会少。
　　不过叶家捣鼓什么，和外国人到底有什么千丝万缕的纠缠，陆宁寒目前还不知道，也暂时不关心。
　　眼下陆宁寒关心的，也就是叶靖远顾鸢和苏离三人了。
　　叶靖远自是不用说，身为一家之主，又在已知信息里明确告知了和叶重关系紧张，陆宁寒是一定要留意叶靖远的。
　　有上一关的经验，陆宁寒觉得自己还需要先和叶靖远接触接触，判断一下这位父亲到底是父爱如山还是真的冷酷无情。
　　而顾鸢，起码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个“正面人物”。以顾鸢对儿子的宠爱程度，陆宁寒有理由相信，必要的时候顾鸢会为自己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再发生和当爹的吵架然后被锁在房里这种事的时候，顾鸢可以充当那个放自己出来的角色。
　　只不过，陆宁寒也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相处。
　　他既不知道如何与一言不合就吵架的父亲相处，也不知道如何与关心疼爱自己的母亲相处。
　　原生家庭害死人呀……陆宁寒在心里仰天长叹。
　　“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顾鸢大概是忙活的差不多了，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了。“早上起来的早，又病着，赶快回屋躺一会儿。”
　　陆宁寒愣了愣：“我不困啊。”
　　“不困也去躺着！”顾鸢不给陆宁寒反驳的机会，拍着他的肩膀就把人往屋里赶。“你胃不痛了？病好了？什么叫‘病人需要静养’你给我翻译翻译？”
　　陆宁寒只得作罢，在顾鸢的催促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没人盯着也好，陆宁寒正好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把任务捋一遍。
　　这关任务的目标和提示说的很清楚了——核心就是一个“忧”字。
　　虽然这里的“忧”到底指的是哪种“忧”，陆宁寒还不太确定，暂且把它当“忧愁”来看。
　　提示里的“缘由”二字，那无非就是要找到“忧愁”的缘由。
　　任务提示并不等于突破点，所以达到提示里所指的，也不一定就能直接完成任务。既然如此，陆宁寒想着，突破点如果简单点，大概就是找到忧愁的原因；如果再深一点，有可能就是要消除掉忧愁或者是体会什么是真正的忧愁之类的。
　　不过任务目标里还说了，“何为忧，为何忧”。
　　这样二者一结合，陆宁寒觉得突破点八成就是找到忧愁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愁。
　　人有关“忧”的情绪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忧”又有不同的产生原因和表现方式，甚至“忧”的程度也不同。
　　这关任务看起来简单，也没有在目标和提示里挖坑，但范围也太大了。
　　陆宁寒搓了下脸，已经开始犯愁了。
　　虽然把任务的目的分析了个透，但现在除了任务本身以外，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目前唯一出现、能跟自己扯上边的，也就是顾鸢和苏离。
　　叶重和顾鸢母子俩关系和谐，一派母慈子孝的画面，所以陆宁寒暂时推测“忧”应该与顾鸢没多大的关系。
　　顾鸢在这关任务里充当的应该不是关键NPC。
　　所以陆宁寒只能把注意力先放在苏离身上。
　　已知信息里不会平白无故就提到苏家与叶家不共戴天，这条信息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它出现的原因。
　　叶家和苏家，甚至是叶重和苏离，肯定会发生点儿什么。
　　顺着这个思路，陆宁寒决定先调查一下苏离。
　　想到苏离，那阵没来由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陆宁寒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才第一次见到苏离，明明在叶重的记忆里都和苏离以前没有过任何交集，那这股熟悉感到底是哪来的？
　　还有他对苏离那莫名生出的好感。
　　陆宁寒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也从来不会因为外貌对一个人平白无故产生好感或厌恶。
　　可是在苏离身上，这些原则统统都失效了。
　　想起苏离眉宇间的神情，翻看医书时的专注，说起话来的轻声细语，陆宁寒就是没来由的想多认识这个人、多了解这个人一些。
　　不过，陆宁寒突然想到，苏家是为政府办事的，身为苏家长子的苏离为什么会在医馆里当大夫？
　　而且看他轻车熟路的模样，即使医馆不是他开的，他也绝对没少待在那儿。
　　这更坚定了陆宁寒要好好调查一番苏离的想法。
　　被注入的记忆里，叶重是有一名贴身助手为心腹的，名唤魏骁。
　　于是陆宁寒将魏骁叫了来，吩咐对方去打探一下苏离的情况，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