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24、第 24 章

　　陆宁寒一开门，见到的就是一脸菜色的林弋。
　　“你怎么了？”陆宁寒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弋打着哈哈：“没事没事，刚才被审判庭叫过去见识了一场杀鸡儆猴的好戏，没回过神来呢。”
　　审判庭的事，陆宁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看林弋的样子也不愿意多说，陆宁寒索性也没再追问。
　　“你找我来怎么了？”林弋问道。
　　“哦，”陆宁寒不自觉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心道这东西确实还挺神奇的。“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强制要求必须要等几天才能开始下一关的规定？”
　　“没有，”林弋道，“不过我个人建议，起码也等上个两三天吧。”
　　陆宁寒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看陆宁寒那样子，林弋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会打算明天就开始第三关吧？”
　　陆宁寒点头：“正有此意。”
　　“别，别，你别急。”林弋慌了，心想我见过野的，没见过你这么野的。“你昨天才从第二关里出来，临出来前情绪波动又有点儿大，至少再等几天吧。”
　　林弋担心陆宁寒强度太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自己那么一点儿微不可察的私心，私心里想着不愿让陆宁寒那么快的回去。
　　即便陆宁寒是林弋引渡的最后一个人，即便完成这最后一次引渡任务林弋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即便刚刚才经历了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
　　但林弋就是想再多留陆宁寒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天。
　　只是看着他都是好的。
　　“林弋？”陆宁寒叫了他两声。
　　“嗯？”林弋回过神来，“怎么了？”
　　陆宁寒有些迟疑道：“我刚才说…”
　　刚才林弋劝完陆宁寒，陆宁寒接着是说了些自己的想法。但林弋好像始终心不在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思想已经跑了毛，陆宁寒说的一个字都没听见。
　　陆宁寒看出林弋心思没在这，倒也没指出来，想来是刚才审判庭的事确实让他还没回过神来。
　　“算了，也没什么。”陆宁寒淡淡道，“那还是再等几天吧。”
　　林弋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连声道好。
　　“对了，我想再去商品区转转，但是上次的路记不太清了。”陆宁寒突然道，“能麻烦你再带我去一次么？”
　　“行啊，”林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想买什么？”
　　“就，随便转转。”
　　陆宁寒没什么想买的，这么说不过是看出来了林弋心不在焉又不愿意多说，只能勉强想到这么一个地方，让他去转转或许能稍微散散心。
　　往商品区走的路上，起初两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陆宁寒是有心想转移林弋的注意力，但奈何是个嘴上不会说的，找话题什么的完全是陆宁寒的知识盲区。前几次都有林弋在一旁说个不停，无论是正经的注意事项还是冥界的八卦琐事，林弋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哪怕陆宁寒不怎么插话，气氛也绝不会因为过分安静而有些尴尬。
　　但这次林弋几乎全程一声不吭，陆宁寒才意识到什么叫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走了将近一半路程后，突然斜前方有人冲他们招了招手，还喊了林弋的名字。
　　来人是钟皓，一看见林弋这副模样毫不客气的打趣道：“小弋弋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地，这会儿怎么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好好说话，”林弋冲钟皓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向陆宁寒道：“这位是钟皓，也是引渡人。”
　　“你好，”陆宁寒点点头，礼貌道：“陆宁寒。”
　　“我知道你！”钟皓十分激动，“你就是林弋最近带的那个帅哥复生者！”
　　一脸懵逼的陆宁寒：“………？”
　　一脸黑线的林弋：“………”
　　“小弋弋说的果然没错，”钟皓继续沉浸在自我满足中，“难怪小弋弋对你这么上心，别说他没见过，就是我做引渡人比他还要多的那一百多年里，也没见过几个像你这样外在条件这么好的…当然，我家那位除外。不过啊，林弋可说了…”
　　林弋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捂住了钟皓的嘴：“你消停会儿吧，一会儿不唠叨你就难受。”
　　要是再由着钟皓继续叨叨下去，谁知道他这嘴上没个把门的会说漏些什么出来。
　　林弋可不想让陆宁寒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些，平白惹得陆宁寒心里搁件事，更不想让陆宁寒知道自己在熟人面前已经把他夸了个遍。
　　“哎呀，你这么见外干嘛。”钟皓把林弋的手从自己嘴上扒拉下来，“这不都是自己人嘛，你有什么不能跟自己的复生者说的。”
　　“你看看我，当年田森还是复生者的时候，我就什么都告诉他。”钟皓开始自顾自的回忆起往事：“不这样能行吗，你什么都不告诉他，你们就没有交流，没有交流，怎么创造条件呢？创造不了条件，我怎么把他钓上钩呢？不把他钓上钩，哪有接下来的故事呢？”
　　又一次沉浸在自我满足中的钟皓，完全没有发现林弋已经不说话了。
　　非但不说话，表情还有些僵硬，视线还一直盯着钟皓的身后。
　　“…所以你说，要是我当初没有事事都和田森说，他怎么会什么都愿意和我说？又怎么可能那么依赖我？他不依赖我，我还怎么把他泡到手？”
　　末了，钟皓还冲着林弋和陆宁寒自信一笑：“你们说对吧？”
　　“嗯，”钟皓身后缓缓飘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说得对。”
　　钟皓闭了嘴，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林弋，”田森上前冲林弋和陆宁寒微微点了下头，“没看好我家傻子，让你们见笑了。”
　　林弋一脸的幸灾乐祸：“没事儿，没事儿，你们慢走。”
　　田森“嗯”了一声，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拽着自家傻子的衣领把人拎走了。
　　穿插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虽然陆宁寒看得云里雾里的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不像刚才那么生硬尴尬了。
　　更何况陆宁寒顺势找到了一个话题。
　　“刚才那两人是？”陆宁寒问道。
　　“我关系挺好的朋友，也都是引渡人。高一点儿的那个叫田森，另一个叫钟皓。”林弋凑近了些，故作神秘道：“不过我和他们是朋友，他们俩可算不上是朋友。”
　　陆宁寒：“为什么？”
　　林弋笑笑：“你猜猜？”
　　刚才看那两人的互动，确实不像是普通朋友会有的相处模式，说是朋友差了点意思，但若说是情侣……
　　陆宁寒几乎是脱口而出：“引渡人也可以谈恋爱么？”
　　“为什么不能？”林弋愣了愣，继而道：“引渡人虽然不老不病不死，但到底也有那么一部分算人。”
　　“只要是人，自然有七情六欲，见到喜欢的人，自然也想和对方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林弋并没有看陆宁寒，只是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陆宁寒看着林弋说着这话的样子，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很模糊，几乎是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感。
　　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
　　就仿佛谁曾经对他说过这句话，也是这样的神情，这样淡淡的语气。
　　陆宁寒站住了脚，一时间愣在原地。
　　“呃…”见迟迟没有人应声，林弋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有些尴尬：“那什么，马上就到商品区了，你想好要买什么了么？”
　　这话题转移的实在蹩脚，林弋说完就在心里自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不过好在陆宁寒似乎也回过神来，急于找个话题岔开刚才那尴尬的气氛，对于林弋完全没用心的提问倒是很受用。
　　“随便转转吧，”陆宁寒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于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不约而同的装起了若无其事逛街的样子。
　　该死，陆宁寒心想，空气怎么又突然安静了。
　　该死，林弋心道，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了。
　　两人随便闲逛着，不知不觉恰好走到了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
　　林弋突然就站住了脚，盯着那做糖人的人看了起来。
　　“你喜欢这个？”陆宁寒问道。
　　“嗯？没有，只是每次看到这东西就条件反射的站住脚想看。”林弋想了想，道：“有可能是我还活着的时候喜欢吧。”
　　林弋这话说的不痛不痒，但听得陆宁寒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你活着时候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么？”
　　“太久了，忘完了。”林弋露出一丝苦笑，“有时候偶尔想起来一些片段，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以前的事，还是做梦梦到的。”
　　陆宁寒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做梦？引渡人需要睡觉？”
　　“没有，我们也有睡眠模式。”林弋自觉差点说漏，连忙找了个借口：“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冥界也要考核业绩的嘛，有考核就难免压力大……”
　　陆宁寒还要再问，林弋却摆摆手抢先开了口：“不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继续逛吧，你不是要找有意思的玩意儿么。”
　　说完不等陆宁寒，林弋抬脚就往前走。
　　陆宁寒刚走了没几步，突然说了句“等等”，又掉头往刚才的方向走。
　　林弋不知道陆宁寒突然这是要干嘛，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一边等一边庆幸刚才还好反应快。
　　陆宁寒还不知道自己每次任务都会和他一起进去，自然不能告诉陆宁寒自己做梦都是在任务里睡觉做的。
　　引渡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睡眠模式，那只是给复生者提供的，林弋只不过是和复生者一起进入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在任务世界里睡睡觉，全当放松身心了。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起不到放松身心的作用。
　　起初刚成为引渡人的时候，林弋在任务里经常可以睡个好觉。但慢慢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睡觉，林弋就会做梦。
　　不是普普通通的梦。
　　在梦里，林弋总会梦到一些很熟悉的画面。
　　那些感觉，那些画面，都像是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但记忆里却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有一次，林弋在梦里，突然看到一个卖糖人的摊。
　　梦里的林弋想都没想就朝那个摊位走去，本想买一个吃，却发现等自己盯着做的过程看完，就已经没了吃的胃口。
　　似乎就只是喜欢看制作糖人的那个过程而已。
　　从那以后，每当林弋在商品区看到卖糖人的摊位，总会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看着摊主熟练的画出一个糖人，然后再若无其事的走开。
　　但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较为独特的喜好，林弋却一丁半点儿都想不起来。
　　“喏。”
　　陆宁寒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回来了，抬手递到林弋面前。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