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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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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霍希点了名要林弋去他的办公室,解崧青也不好再盯着,只能继续保持着刚才那磨磨唧唧的速度收拾完了桌上的东西、等他们都走了便迅速离开会议室。
解崧青将资料放回了自己办公室,然后一秒没停的便出了审判庭,直奔凯文的住处。
见到解崧青的到来,凯文似乎毫不意外。
毕竟审判庭今天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冥界上至长老下至最基层的工作人员,没有谁不听说一二的。
或许是仗着有复生长老撑腰,凯文说话一向没有多客气,这会儿见了解崧青更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留,张口便道:“你现在还过来干嘛?”
解崧青自知自己事没办好,也没作过多的解释,将姿态放低带着些恳请的意味,说道:“请长老再给我一次机会。”
“长老给你机会也没用了。”凯文道,“审判庭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你不是不知道。如今确认了他们的举报属实,下一步就是来和三位长老当面对质,到时候无论怎样都会败露的。”
解崧青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长老自己不想再扳回一局吗?”
他也不想就这样失了这桩好差事。毕竟最初凯文、或者说复生长老,开的事成后的条件可是无比优厚。
凯文哼出一声冷笑:“复生挑战的主管权在长老这儿,现在出了问题,你觉得是审判庭不会首先怀疑到长老头上,还是另外两位长老愿意跟咱们长□□患难、把责任分摊着扛下来?”
解崧青没再说话,此时此刻他也没话再反驳或是辩解了。
“你回去吧,”凯文淡淡道,“这都是长老的意思,我也做不了主了。”
“如果我让陆宁寒回不了人间呢?”
几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解崧青有些慌不择言,没头没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凯文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眼底倒是划过了一丝惊讶,盯着解崧青看了几秒。
但最终凯文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进了屋子。
解崧青走后,凯文便去找了复生长老。
其实刚才跟解崧青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的,掺杂了不少凯文自己的想法。
毕竟自家长老到底怎么想的,凯文现在也摸不清个一二三来——
眼下虽然被审判庭查了出来,败露的可能性也日渐加大,但复生长老想要全身而退也有的是办法。
审判庭是和三位长老互相牵制着,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牵制是相互的,所以审判庭也不能强行对三位长老做出什么惩罚措施。
凯文这样想着,嘴上也就将这些问了出来。
复生长老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凯文是不是解崧青来过了。
“是。”凯文答道,“解崧青其实还是想继续帮您办事的。”
顿了顿,凯文继续道:“其实…您完全可以找一个有一定分量、又没什么脑子的人冲在前面,替您把这事扛下来。比如解崧青。”
复生长老盯着面前的电子屏一动不动,视线并没有同以往那样随着跳动的数字来回挪动,似乎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某一处。
凯文顺着复生长老的视线看过去,赫然发现了陆宁寒的情绪阈值面板。
只是那上面的数字和波动的横线都永远地停在了某一点,再也不会有改变。
“你跟了我这么久,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
复生长老这句话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不是在提问。
自然,凯文是知道的。
“高洁的灵魂。”
“这个答案不严谨,”复生长老淡淡道,“你少了一个‘最’字。”
凯文愣了愣,没吭声。
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屋内只剩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在运作,时而发出些微弱的电流声,隐约添上了丝诡异的气氛。
末了,不知过了多久,复生长老才又再次开了口。
“知道为什么我不声不响地动了这么久的手脚,偏偏在最近高调到无所顾忌么?”
这也正是凯文最近一直没想通的,于是老老实实道了句“不知道”。
“陆宁寒的灵魂,是我见过最为纯洁,高尚的灵魂。”
“一个人的灵魂高洁与否,并不取决于某一个单独的方面。无论是他的智慧、胆识、人品,还是其他别的东西,总之各方各面,都影响着他的灵魂。”
“早在陆宁寒的第一世来到冥界,我就注意到他了。当时他是邕朝的皇子,慕容祁。可惜那一世的慕容祁是自杀死的,后来的叶重也是。自杀身亡的人根本进不了复生挑战,连外冥界的门都别想挨,我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这一次复生挑战的大门向他敞开,实在没有错过的道理。”
复生长老大概从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一时间凯文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长老算不上是人,我也早都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唯一的念头就在这一件事上了。”
“我可以为了这些高洁的灵魂,不惜把自己暴露出来。”
凯文有些迟疑的问道:“那您现在……?”
“现在陆宁寒已经完成了复生挑战。”复生长老少见的叹了口气,缓缓道:“既失去了把他永远困在任务里的机会,我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
“可高洁的灵魂不光他一个。”凯文心里的不解更深了,“您也说了,各方各面都会影响一个人的灵魂品质,陆宁寒不是唯一一个。”
复生长老看了凯文一眼,没回答他的话。
一个人的灵魂品质是会受到各方面的影响,所以灵魂的品质也分三六九等。复生长老“活”了这么久,品质高的灵魂见过不少,但也或多或少某个方面有一定的瑕疵。
而陆宁寒没有。
可这一世的陆宁寒回到人间后,一定会寿终正寝的前往审判庭。
而只要陆宁寒重新投胎,这个至上高洁的灵魂也就再一次离复生长老远去。
复生长老的视线再次挪回了那个不再改变的面板上。
凯文见复生长老不再说话,也就没了再追问的打算
其实他跟了复生长老这么久,却一点儿都不了解复生长老。
他只知道长老一心想要吸收高洁的灵魂,那是长老赖以生存的生命源,其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看复生长老的架势,大有些昨日之日不可留的意味了。
“是祸躲不过。”
复生长老似乎看出了凯文心里怎么想的,毫无波澜的声音缓缓道了这么一句,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这是凯文第一次见复生长老离开这间屋子。
而从复生长老踏出房间的那一刻,墙上的电子屏一瞬间尽数熄灭。
从审判庭出来,林弋和陆宁寒打算先回陆宁寒的住处。
眼下看审判庭忙成一锅粥的程度,怕是一时半会儿闲不下来,两人索性借着这么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多待一天是一天。
道理没有人不懂,可真当这一天来了,感情永远会超出理性占了上风。
回去路上,陆宁寒和林弋心照不宣,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提那个话题。
“刚才是什么事?”陆宁寒问道。
林弋将情况挑着能说的跟陆宁寒简单复述了一遍。
“原来不只是人间爱搞这一套,”陆宁寒感叹道,“冥界也搞得跟职场的勾心斗角一样。”
林弋笑了笑:“冥界这个词听起来总带着股阴森的气息,但说到底也都是由人组成的。”
“其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充满着人气儿。”林弋的视线在四周环视了一圈,看着偶有来往的引渡人和复生者,自顾自说道:“有人气儿的地方,就是人间。”
闻言,陆宁寒突然站住了脚,就这么看着林弋。
“怎么了?”
陆宁寒想了几秒:“既然这里有人,有人气儿,那我待在哪个人间,是不是都一样。”
这句话的结尾并没有带着提问的意味,而是一字一句的、如陈述事实般冷静又确定的语气。
而当这话轻飘飘的落在耳朵里的那一刻,林弋便猜到了陆宁寒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脸上的神色几乎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起来,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陆宁寒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似的,故作出一副轻松的神态又问道:“是不是表现足够好的复生者也可以留下来做引渡人?”
林弋有些不悦,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你就说是不是。”
林弋在陆宁寒的眼中看到过许多种情绪。
高兴的、不舍的、欣慰的、深爱的。
唯独此刻陆宁寒眼底的真诚,是林弋从未见过的深刻。
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在林弋心里冒出了头。
他很想果断的告诉陆宁寒,不是的,要当引渡人很麻烦,整个过程也特别艰苦,你想都不要想。
但心底里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悄声对自己说,人有时候要自私一点,要为了自己而活。
不知过了多久,林弋最终还是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陆宁寒的问题。
但下一秒不等陆宁寒接话,林弋便又说道:“可我不想让你做引渡人。”
“为什么?”
陆宁寒似乎猜到林弋会这么说,这三个字就跟在这里等着他一样。
可这三个字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一直以来被林弋深深压在心底的崩溃在一瞬间决了堤,泄洪般毫无保留地涌了出来。
“引渡人不是人!”
林弋几乎是吼着将那些心痛和不舍、那些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怨恨、那些对这个地方的怨恨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懂啊陆宁寒!引渡人不是人!我自己过了这几百年人不算人鬼不是鬼的日子还不够吗!难道还要为了我的自私再拉着你一起吗!”
“如果能选,你以为我愿意当引渡人吗!”
泪水浸满了林弋那双好看的眸子,渐渐地又滴落下来,划过那颗清秀的小痣。
“我是想等你…等着再见你一面……”
发泄过后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林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语气里夹着的呜咽听得陆宁寒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我好不容易等到了,我还可以把你完完整整的送回人间…我怎么能拉着你继续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陆宁寒……”
林弋蹲在地上,那双噙满泪的眼睛望向陆宁寒,就连眼尾都隐隐泛了红。
“我不想你变得跟我一样……”
“你有属于你的光明,那是重新投胎为人的苏离才配参与其中的,黑暗里的林弋不配。”
陆宁寒一整颗心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反驳或是辩解的话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
陆宁寒蹲下/身,不再顾及周围或驻足而望或一瞥而过的目光,将哭得一塌糊涂的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但于我这里,只要和你一起,下地狱我都会义无反顾。人不人鬼不鬼的,其实算不得什么。”
“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