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02、第 102 章

　　现在从这两个楚泽刚才的表现来看，陆宁寒更倾向于教室门口站着的是真的楚泽。不光是他的说话语气和习惯比较像，更重要的是陆宁寒想到，刚才在图书馆里的那个楚泽多半是假的，而楼梯口这个又是从楼上走下来的。
　　这两点结合在一起，陆宁寒心里的天平显然已经倾斜到了教室门口这边。
　　然而身后的人就像是看出了陆宁寒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突然又开口道：“眼见不一定为实，段恩靖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这话一出，倒是提醒了陆宁寒——
　　去图书馆前，他和楚泽在高三四班的时候，那张只有自己能看见多印了行字的卷子上面，写着一句“你相信你的眼睛吗”。
　　经历了这么多关的任务，陆宁寒不可能不知道，任务里出现的任何一个信息都不会是无缘无故。
　　那句话既然出现在那儿，又只让陆宁寒看见，一定有他的道理。
　　想到这儿，陆宁寒心里又有些动摇了。
　　眼看着陆宁寒转身看向了楼梯口的那位，教室门口的楚泽顿时着急了起来。
　　“段恩靖！你快点儿过来！”楚泽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冲陆宁寒使劲招手。“那个楚泽是假的，你别被他骗了！”
　　“你想想你刚才在楼上都经历了什么，我都没有跟你上过楼，这个从楼上下来的楚泽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话一出，也不知道为什么，陆宁寒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许多画面——
　　刚进任务时，只停留在自己记忆中的初见。
　　高一报道那天，段恩靖抱着一摞新书往宿舍楼走。
　　课本太多，两手抱在怀里难免挡住些视线。段恩靖侧脸看着脚下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走，一个没留神似乎撞到了人。
　　哗啦一声书洒了一地。
　　“啊，抱歉抱歉。”
　　段恩靖还没看清自己撞到了谁，就听到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楚泽蹲了下来，一本一本帮段恩靖将书捡起来递给他。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楚泽冲他淡淡笑了笑。
　　办公室里，段恩靖抱着一摞作业进来，刚放到韩老师桌上，转身瞥到才改完的考试卷子还没按班分出来。
　　段恩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的就在那沓卷子里翻找了起来，直到找见了楚泽的卷子，看了看对方的成绩后才又塞了回去，然后一副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离开了办公室。
　　自习教室，段恩靖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卷子，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已经在自己桌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那人将自己的卷子缓缓推了过去，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声音不大不小的淡淡道：“你会吗？”
　　堵着那么一口气，段恩靖赶在晚自习下课前将答案做了出来，一声不吭地把写着答案的纸搁在了楚泽桌上。
　　考场上，楚泽转过身来，挑着嘴角，露出可爱的虎牙尖，追着段恩靖问他到底学文学理。得到的答复不满意，还笑着说就是喜欢和段恩靖争来争去的才有意思。
　　和楚泽相处过的画面就像放幻灯片似的在陆宁寒脑子里闪过好几个来回，最终定格在了今晚。
　　楚泽站在自己面前，背靠着墙，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讲着他做的那个梦。
　　“如果那张脸清晰起来，应该就是你的样子。”
　　楚泽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虽然语气淡淡的，脸上的表情却比谁都要认真。
　　等脑子里的画面闪完了、陆宁寒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朝着楼梯口走了好几步。
　　一抬眼，视线正对上楼梯口站着的楚泽。
　　“你相信我吗？”楚泽问道。
　　不知为何，陆宁寒的心脏突然就不听使唤了起来，噗通噗通狂跳个不停。
　　顿了顿，陆宁寒深吸了几口气，尝试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然后才道：“我们在等袁羽辉的时候，你问了我什么还记得吗？”
　　“我问你怕什么，”楚泽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便答道：“但你说你没什么怕的。”
　　我有。
　　陆宁寒嘴上没说，心里却自言自语着。
　　我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我有怕的东西。
　　但我刚刚才发现，我真正怕的并不是我一直以来怕的。又或者说，我之前害怕的，不过是表面上的东西。
　　而作为段恩靖，真正心底里害怕的，其实另有不同。
　　“你胡说！”教室门口的楚泽有些急了，原本搭着门框的手咚的一声砸了下门。“你明明说了你怕黑，他说不出来，你还不信我吗段恩靖！他就是假的啊！”
　　陆宁寒微微侧过身，视线挪向了教室门口。
　　站在那儿的人似乎着急过了头，即使黑暗里陆宁寒依旧看不真切，却也能感觉到那人心底里的紧张。
　　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跟另外一个楚泽走了似的。
　　“我是怕黑，”陆宁寒玩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心不在焉道：“但刚刚我才发现，我更怕的是楚泽。”
　　这话一出，两个楚泽都有了一瞬间的呆愣。
　　“怕我？”过了几秒，楼梯口的楚泽先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
　　“准确来说不是怕你这个人，”陆宁寒望向窗外，“是怕找不到你。”
　　外面仍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陆宁寒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些若隐若现的光。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在找你。”
　　“一沓卷子里我会想先找到你的卷子，看你考了多少分。排名出来了，我会先先看看你考了多少名。进了这个诡异的世界这么长时间，我除了发愁该怎么出去、就是在担心会跟你走丢。”
　　陆宁寒自嘲般笑了笑，继续道：“如果这是个游戏，估计这系统也是故意整我吧。系统看我这么怕找不到你，索性一次直接给我两个，让我好好找个够。”
　　教室门口的楚泽闻言立刻道：“对啊，你都想清楚了还犹豫啥，赶紧过来。”
　　“你很像他。”陆宁寒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不紧不慢道：“一开始的语气、说话习惯，包括你在的地方，乍一看都是真正的楚泽应该在的地方。”
　　“但你不是他。”
　　“为什么？”楚泽问道。
　　陆宁寒顿了顿，似乎也在想一个合理的理由能解释自己的判断。但思来想去，又好像找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唯一能参考的，似乎只有“直觉”二字。
　　末了，陆宁寒耸了耸肩，淡淡道：“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我就是可以肯定你不是他。”
　　话音刚落，陆宁寒正要转身，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后侧头补充道：“这可能算一个依据吧。”
　　“我没有跟楚泽说过我怕黑。你是我的心魔，大概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怕什么。”
　　说完，不等身后的“楚泽”再怎么说怎么喊，陆宁寒都没再回一次头，而是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见陆宁寒走了过来，楼梯口站着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陆宁寒，扬起嘴角冲陆宁寒笑了笑。
　　陆宁寒心里莫名有种直觉，直觉这一关任务可能也要结束了。
　　不同于前几关。不管是江澈黎，还是齐知睿，陆宁寒都和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情感上的纠葛，至少有人说清道明了心意。而在这一关里和楚泽从一开始的看不顺眼，到现在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却可以信任的关系，陆宁寒甚至和楚泽都没有说过多少话。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说不出缘由的，陆宁寒就是相信眼前的人。
　　相信眼前的人是楚泽。
　　任务进展到现在这一步，结合已知信息，陆宁寒多多少少也能确定个八九不离十——楚泽多半就是他的心魔，但陆宁寒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是楚泽。
　　也许段恩靖和楚泽之间还有些什么他不知道、或是没发现的细节，但陆宁寒也只能将这些疑问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了。
　　“走吧？”楚泽碰了碰陆宁寒的肩，问道。
　　陆宁寒深吸了口气，“嗯”了一声后同之前一样握住了楚泽的手腕。
　　楚泽冲陆宁寒笑了笑。
　　那笑容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眉眼间的清澈也有些似曾相识。
　　恍惚间，陆宁寒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楚泽认识了很久。
　　可任务系统没有给陆宁寒过多的思考时间，下一秒任务进度完成的提示便出现在了陆宁寒脑中。
　　但不同以往的是，陆宁寒此刻并不想就这么待在原地等着被传送。而是对楚泽道了句“走吧”，然后拉着他下了楼。
　　随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周围的一切事物也开始变淡，和以往每次完成任务时一样的情景慢慢浮现。
　　虽然这个任务世界处处充斥着诡异的气氛，每分每秒都在压榨着陆宁寒的精神，但不知为何，陆宁寒此时突然有些不舍，心里隐隐生出了不想离开的念头。
　　他想留下来，看看从这个停电的学校离开后能遇到什么；也想留下来，看看自己和楚泽之间还会发生什么。
　　但很快地，几乎是一瞬间，这些想法和念头又统统被陆宁寒甩出了脑子里——因为周围一切已经近乎全白，而林弋也随之回到了他的记忆里。
　　这下一切都很明了了。
　　陆宁寒自顾自的笑了笑，知道楚泽八成又是林弋。
　　可意识到这点后陆宁寒突然又有些想不通了——
　　林弋在每关任务里都拥有一个NPC的身份陪着自己一起参加，这点在陆宁寒心里已经毋庸置疑了。可为什么接连几关，林弋代表的都是如此重要的NPC、甚至每个都和自己有那么些感情上的纠葛？
　　还没等陆宁寒细究一番，周围的事物已经重新清晰了起来。
　　自己的住处一切如旧。
　　经历了这么一个离奇诡谲的世界，这会儿再看着外冥界，陆宁寒都觉得亲切了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林弋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住处等他。而是在陆宁寒回来后又等了几分钟，才响起了敲门声。
　　陆宁寒打开门，视线里映入了熟悉的面容。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却不约而同地上前拥住了对方。
　　无需太多的倾诉感慨，一个拥抱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