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01、第 101 章

　　陆宁寒和楚泽继续在图书馆里走着。
　　楚泽一直没说话，甚至也不怎么管陆宁寒有没有跟在自己身旁，只是不停地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这样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陆宁寒就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起来。
　　和刚才相比，总感觉楚泽哪里不太一样。
　　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等等，变了个人？
　　陆宁寒突然想到——刚停电的时候，自己不就遇到了两个楚泽？
　　所以现在是相同的情况又发生了么？陆宁寒迅速在脑中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却发现到现在为止他根本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假的楚泽是什么时候“代替”真的楚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思考了，既然有了这样的猜测，陆宁寒就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陆宁寒在心里盘算着，打算找机会试探一下楚泽。
　　！
　　回过神来的陆宁寒突然发现，身边的人猛地站住了脚。
　　“怎么了？”陆宁寒问道。
　　“你听到没？”楚泽侧过身，冲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门口好像有声音。”
　　陆宁寒顺着楚泽的目光看了过去，门口一片漆黑，既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也听不到楚泽所谓的声音。
　　可楚泽却坚持自己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你去帮我看看，”楚泽拿胳膊肘轻碰了陆宁寒两下，然后把手机递给他：“快去快回。”
　　陆宁寒有些意外，疑惑道：“我自己去？”
　　楚泽想都没想就“嗯”了一声，道：“我怕黑啊，不敢过去。”
　　陆宁寒反问道：“你怕黑你怎么敢把手机给我，自己站在这儿？”
　　“………”楚泽一时语塞，愣了两秒后答非所问道：“门口真的有声音，我真的听见了。”
　　这下陆宁寒心里更加确定眼前的“楚泽”有问题了。
　　短暂思考了几秒后，陆宁寒从楚泽手里接过了手机。但也只是将手机握在了手里，侧身的同时不经意朝后退了两步，与楚泽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后顺势靠在身后的桌上。
　　“你记不记得刚停电的时候，我遇到了什么？”
　　“嗯，”楚泽看都没看陆宁寒，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道：“记得。”
　　陆宁寒继续追问：“是什么？”
　　楚泽不再接话了，视线却转向了陆宁寒。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宁寒心底突然没来由地警铃大响。
　　种种现象和心底的直觉告诉陆宁寒，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楚泽。
　　“怎么了？”陆宁寒站直了身子，试图用说话来转移楚泽的注意力，脚下一步步的慢慢往后退，想要再拉开些安全距离。“你看着我干嘛？吓傻了？”
　　“你要去哪儿？”
　　楚泽似乎一眼就察觉了陆宁寒的意图，抬手朝陆宁寒挥了挥：“别离我太远，危险。”
　　闻言陆宁寒站住了脚，也没接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楚泽。
　　两个人相顾无言，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对视着。一时间空气安静的有些过了头，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末了，楚泽嘴角微微动了动。但黑暗里陆宁寒看得不太真切，于是将手机稍稍向楚泽的方向倾斜了些许。
　　然后陆宁寒就看见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还没等陆宁寒后背发凉，楚泽便又做出了让人更意想不到的举动——
　　“你为什么要走呢？”楚泽上下嘴唇轻碰了几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淡淡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什么？”
　　“我现在就在这儿啊，就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楚泽像是完全看不到陆宁寒诧异的反应一样，继续道：“你别走，别离我太远，那样太危险了。”
　　“段恩靖，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你过来点儿。”
　　楚泽的声音突然像是开了扩音器一样在陆宁寒耳边环绕着，反反复复就是那句“你不是喜欢我吗”和“你别走”来回交替，声音时大时小，吵得陆宁寒脑仁一跳一跳地疼。
　　陆宁寒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双眼紧闭，在心里一个劲儿地默念这都不是真的这不是楚泽，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停电开始，一切虽然都弥漫着异样甚至有些诡异的氛围，但到底也没有对人进行过直接的“攻击”。
　　而现在不停环绕在陆宁寒耳边的话，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宁寒知道这是假的，也知道这甚至都是故弄玄虚，但陆宁寒已经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直面周围发生的一切，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逃避着，不去听、不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突然消失，周围立刻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陆宁寒睁开眼，发现偌大的图书馆此时只有自己一个人。
　　手机还握在手里，证明自己确实从楚泽手里将手机接了过来。可本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此时却毫无踪迹。
　　“楚泽？”
　　“楚泽你在吗！”
　　陆宁寒喊了几声，回应自己的却只有回声。
　　在这样停电的夜晚，又是只有自己一人在这儿，这种回声怎么听怎么让人瘆得慌。
　　和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处比起来，图书馆此时显然都是最诡异的地方，陆宁寒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再在那里多待。
　　何况楚泽还不见了。
　　这下陆宁寒没再多想，快速跑出图书馆往三楼走。
　　如果刚才一直和自己待在图书馆里的不是楚泽，那真正的楚泽一定还在教学楼的某处。自己和假的楚泽上来也没有待多久，楚泽如果找不到自己，肯定也会在原地等着。
　　陆宁寒直接一口气先跑回了刚才的高三四班。离班级前门还有几步的时候，楚泽正好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楚泽手里并没有手机，所以也看不清，只隐约看到有个人影跑了过来，身形似乎有点儿熟悉。
　　“段恩靖？”楚泽试探性地叫了下对方的名字。
　　陆宁寒暗暗舒了口气，还好楚泽还在这儿。
　　“是我。”陆宁寒应了一声，放下了心，抬脚朝楚泽走去。
　　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而那声音的音色，分明和自己眼前人的一模一样。
　　“段恩靖。”
　　陆宁寒一时间怔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愣了几秒后，才缓缓回头。
　　只见身后、自己刚刚走下来的楼梯上，正有一个人不紧不慢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最终在楼梯口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陆宁寒。
　　不是别人，正是楚泽。
　　行了，也不用陆宁寒自己东猜西猜的了，眼下是个人都能判断的出来，这俩楚泽势必有一个是冒牌货。
　　有时候老天爷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他关上了你一扇门，还要顺带把你的窗户也给锁死——
　　陆宁寒手里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陆宁寒今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本来教学楼里就一片黑暗，凭着微弱的夜色只勉强能视物，现在手机还没电了，陆宁寒一点儿能用来照明的工具都没有了。
　　而眼前和身后的两个人长相身形一样，音色无差，想从外观上判断真假根本是天方夜谭。
　　要是有个手机，起码陆宁寒还能观察一下这两人的神色变化，现在也想都别想了。
　　“你发什么呆呢段恩靖！”教室门口站着的楚泽突然开了口，冲陆宁寒喊道：“你刚才跑哪儿浪去了？”
　　陆宁寒不知道怎么接话，没吭声。
　　“说好的找钥匙，我一抬头你人都没了。”楚泽抬手支在门框上，一副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你走就走，倒是把手机给我留下。我这找完钥匙手机没了人也没了，这黑灯瞎火的你让我上哪儿找你去？”
　　陆宁寒还是没接话，可心里却觉得这个楚泽说话的语气和习惯倒有些像真的楚泽。
　　这样想着，陆宁寒脚下不由自主的往前挪了两步。
　　“段恩靖，”楼梯口站着的那位又开了口，叫了陆宁寒两声。“你如果信我的话，就别过去。”
　　陆宁寒：“…………”
　　到底有完没完了。
　　陆宁寒扶额，使劲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紧皱的眉头依旧未有丝毫的舒展。
　　这关任务真的太让人窒息了。
　　是，这关任务倒不像前几关那样，会让人不自觉的将自己代入成NPC，没有前几关那种会沉迷其中的危险。但这关任务处处充斥的诡异氛围实在是压得陆宁寒喘不过气来。先是队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现在又是两个楚泽不停地让自己辨真假，陆宁寒实在是多一秒都不想在这个世界再待了。
　　可是到现在为止，陆宁寒对于突破点完全没有头绪。
　　他不知道这关任务到底想让自己干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触到突破点。
　　唯一有的线索就是任务目标里的“心魔”和任务提示那句话，可陆宁寒既不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么，也不知道最难战胜的……
　　等一下。
　　陆宁寒突然有了一种新的思路。
　　最难战胜的东西……陆宁寒想到，从停电到现在为止，自己经历的这些事里，唯一需要自己去战胜的，似乎只有分辨哪个楚泽是真的？
　　刚停电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而现在细想，有两个楚泽同时出现的时候，陆宁寒都有过一段一个人待的时间。
　　袁羽辉他们也是这样。
　　先是分别自己一个人去了某个地方，然后就一去不回。
　　或许他们不是没回来，而是在那个地方经历了什么、战胜了对他们来说最难战胜的东西，然后离开了这里？
　　所以是不是只要自己认出哪个是真的楚泽，也许就能回到停电前的学校、甚至找到突破点是什么？
　　这个思路是陆宁寒灵光一现，细究的话或许找不到多有力的依据，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这么试试看。
　　毕竟说到底，陆宁寒都不知道自己作为段恩靖，心魔到底是什么。
　　如果光从停电后的种种来看，也许和楚泽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