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荣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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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循奥斯帝国在贵族婚姻方面的礼制，双方订婚后，女方会在婚期前一个月，送到男方的家族培养感情。
布鲁姆家族虽然急于促成这段婚姻，好叫洛林娜诞下同时拥有克里斯特和布鲁姆血脉的孩子，但蛇在捕食猎物时，哪怕饥肠辘辘，也要忍耐地靠近。
所以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洛林娜想到要继续和薇西娅待在同座城堡两个月，她连呼吸都不自在。
薇西娅可没空关注她的感受，送走布鲁姆伯爵后，她自在地在克里斯特堡的花园里，边悠闲地喝着下午茶，边欣赏着凯撒进食。
短短几日它已经从猫膨胀至犬的体型。
“铁笼一直在加固，但魔兽的成长速度太快。”负责凯撒的侍从忧心忡忡地说出他的顾虑：“就算在它的四肢拴上胳膊粗的铁链，等它学会掌握它的第三只眼，克里斯特堡都会陷入灾难，夫人，我恳请您为了您的子民，将它驱逐回魔嚎森林吧，那才是属于魔兽的地盘。”
“魔兽的竞争更为残酷，所以长得快很正常。”薇西娅不以为然地尝了口甜点：“至于你担忧的第三只眼，那只成年雌兽难道没有掌握？可它还是死了，孩子也落进我们的手里。”
凯撒像是听懂了。
它淌着鲜血的嘴停止进食，冲薇西娅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看来魔兽也知道血亲，与仇恨。
“或许你该替它找个驯兽师，教它先学会恐惧。”
薇西娅乜了眼沉浸在灾难降至无法自拔的侍从，胃口不佳地叫侍女撤下甜点。
毛手毛脚的侍女却打翻了茶，昂贵的瓷器碎了满地，所幸没有溅到薇西娅的裙子。
看着颤栗到恨不得将头埋进城堡石砖缝里的侍女，薇西娅深以为然，除了伊芙娜，诺丁森几乎没有叫她称心的。
“夫人，我已经将图纸交给工匠赶制了，经过这段时间难度更高更复杂的过程淬炼，他们对您的新任务喜极而泣。”
叫她称心如意的伊芙娜井井有条地汇报着她的每项工作，然而在下一刻，她再次古板的像雷冈卡的老古董们。
“虽然我替您传达了您的吩咐，但我打从心底不赞同您让工匠们从冗杂繁忙的计划中，抽身去忙份不重要的礼物。”伊芙娜如是进言道。
“你是被诺丁森同化了吗？”
薇西娅敏锐且清晰地察觉到伊芙娜对骑士官抱有深深的敌意。
但她认为这份敌意理应归咎到她纵情享乐，加速卡洛文皇室衰败的父亲身上。
对此，她不得不转移话题：“唐纳德老夫人还没有要求见我吗？”
提及正事。
伊芙娜处理的相当靠谱：“她刚刚试探侍女，我教她回答您在喝下午茶，和日光浴，而您确实如此，但她显然要沉不住气了，您打算晾她到什么时候？”
“当然是她意识到主动权在我手里的时候。”薇西娅的唇角浮着似有若无的笑。
她本来不想这样，可对于老派贵族来说，双方谈判，率先找上门的那方，在谈判前，就自降身价，处于劣势。
谁让他们看起来更焦急，更按耐不住。
虽然，相比较克里斯特家族要对抗支撑奥斯帝国雄立的强大法师力量，唐纳德家族面对的锋利兵器，和活生生血肉躯体，要好很多。
可薇西娅不认同这个观点。
最终唐纳德家头发斑白的老夫人出现在克里斯特堡的书房，薇西娅刚看完在她捎人几次询问后，财政官理查德的来信。
如她所料，理查德是赚钱的好手，办事效率很快，信上称设立货币兑换所的事进展顺利，除了遇到点棘手的小麻烦，但他会解决完毕，不用劳烦修斯顿骑士官。
理查德想自己解决，薇西娅也乐意省去欠骑士官的人情。
事情都在按她预料的走向进展。
包括这位年逾七十的老人。
“这几天您过得还好吗？”
薇西娅看向她，体现着城堡女主人对宾客无微不至的关怀道：“克里斯特堡在冬天比您家族所在的塔克城温暖，夏季却闷热潮湿，所以我特地让厨师为您做了清爽解署的吃食，可还合您的胃口？”
“感谢夫人的关心，我非常喜欢。”唐纳德老夫人与她寒暄道，深陷进眼眶的双目异常矍铄，枯皱如鱼鳞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象征着唐纳德家族的勋章，是头雪狼。
和薇西娅探听到的传闻相符。
不论何时何地。
唐纳德家族始终铭记着他们的荣光。
但唐纳德老夫人诧异于眼前年轻貌美的卡洛文皇室公主，和传闻里的任性残暴，大相径庭。
她在来的路上，试想过她们的交锋。
唐纳德老夫人的丈夫是老唐纳德男爵，在之后她又送走两位男爵，分别是她的儿子与孙子。经历颇丰的她，自诩看透身边的人事物，可这些老道的经验，眼下竟无从适用。
实在是，事情比她想象的简单太多。
“您的要求。”薇西娅开门见山。
老派贵族惯用的周旋被她直接剔除。
“我是为了我的曾孙。”唐纳德老夫人抚摸徽章的手微顿，饶是她秉承着老派贵族的作风，苍老干哑的嗓音在此刻还是沾染了几分破碎的哀伤。
“我的孙子英年早逝，在离世前立下遗嘱将塔克城交到唯一的子嗣米恩手里，也就是我的曾孙，米恩聪明早慧，也继承他父亲的骁勇，会是合格优秀的城主，然而都不低，雄师尚在年幼，他的叔父们对他的领地虎视眈眈。”
实力与他所拥有的权势不相符时。
只会沦落为其他权势的耳食。
唐纳德老夫人认为薇西娅感同身受。
所以她看向薇西娅的目光里隐隐含了丝同情，语气也软化下来：“米恩留在唐纳德家非常的危险。”
薇西娅思维敏捷：“艾布纳的确到了挑选侍读的年纪。”
贵族们以侍奉领主为荣，挑选合适的子女送到领主家，也稀疏平常。
薇西娅在雷冈卡，连叫她起床的侍女都出自贵族。她每天睁眼面对的就是虚伪的问安，以至于她对她们奉命监视她的使命，毫无怀疑。
“我本愿意为此付出所有的财富。”能嫁进唐纳德家的唐纳德老夫人，这辈子的积蓄显然丰厚无比。
“然而我现在必须保留我的想法。”她话锋骤然犀利地转了个弯，意有所指地道：“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毒蛇进食前，会将鹿窒息缠死。”
俨然代表着以她为典例的老派贵族们，对克里斯特与布鲁姆联姻的不满意。
“那也得鹿放松警惕，毒蛇才有机会。”
何况她可不是鹿。
薇西娅俯身。
指尖相抵搁在桌前，荆棘玫瑰的戒指在明灭的光影里，愈发耀眼。
“不是只有唐纳德才会铭记荣光。”
她吐字清晰。
红眸诡谲的透着疯狂，与宛如杂乱荆棘般，肆虐的野心。
唐纳德老夫人惊醒似地回想起。
她外祖母提到过，世间曾有这样双眼睛。
从帝国的远方横跨而来，击退任何胆敢觊觎人类城池的种族。
溃败而逃的敌人们惴惴不安地献出珠宝财富，忠心，甚至土地，都没有用。
不同的是。
那个人率着的是千军万马。
帝国的法师，以强大的魔法为他开路。
魔嚎森林的魔兽也供他驱使。
“我不想为难满心装着曾孙安危的老人。”只是一瞬，薇西娅收敛了锋芒，口吻仍然是那么的随和：“您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将您的曾孙米恩留在克里斯特堡。”
在来克里斯特堡前，保住曾孙的性命时唐纳德老夫人仅有的夙愿。
可她离开书房，枯藤似的手却在不住地轻颤。
在将要走到走廊尽头，她猛地停住。
薇西娅看到去而复返的唐纳德老夫人，实实在在地惊讶了一把。
唐纳德老夫人慎重地递出她怀中盖有唐纳德家雪狼图徽的牛皮卷。
“这是米恩父亲的遗嘱。”
她看着薇西娅，一字一顿地道。
米恩活下来。
对她而言，就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可若问她是否甘心唐纳德家的荣光就此泯灭，磋磨殆尽。
她自然不甘。
“如果你想要踏上与诺丁森接壤的辽阔北地。”唐纳德老夫人最后对薇西娅道：“塔克城有着最坚硬的堡垒，塔克的子民生来骁勇善战。”
前提是。
她能够拿回塔克城。
唐纳德老夫人没有完整地说出这段话。
薇西娅瞧着静静摆在桌上的，被唐纳德老夫人视如生命的牛皮卷。
“踏上北地吗？”
从未有过这个想法的她。突然若有所思。
之后伊芙娜告诉薇西娅，唐纳德老夫人离开了克里斯特堡，临行前只留给她疼爱的曾孙一句话——“彼方始有荣光在。”
薇西娅有点唏嘘：“伊芙娜，真的有人愿意为荣光赴死吗？”
试图争夺塔克城的家伙们巴不得唐纳德老夫人带着她碍眼的曾孙留在克里斯特堡，别再回去。所以她注定会以他们编撰好的理由死在回塔克城的中途。
“看来是有的。”伊芙娜回答。
冷漠的主仆丝毫没有顾及唐纳德老夫人的曾孙米恩就在旁边。
十二岁的少年，白净的面庞初见俊朗，看不出他父亲的骁勇，倒确实如唐纳德老夫人所说的聪明，通红又隐忍的眼睛，显然是清楚知道他的曾祖母不会如她所说的那样，回来接他了。
薇西娅没空管小孩，将他丢给城堡里负责照顾艾布纳和伯纳礼的侍女长。
“夫人。”沉默的少年忽然喊住她。
薇西娅回头，少年举止无比得体，可由于他的年纪，看起来颇为滑稽。
他缓缓屈膝，半跪到薇西娅的裙前。
以滞涩微哽的声音道：“我以唐纳德家族的荣光起誓，追随您，致死不渝。”
又是个为了荣光的唐纳德。
好在薇西娅还没有无聊到以摧毁小孩子可怜的尊严为乐。
“随您的意，小先生。”
她颔首。
然后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开。
目睹自己的侍读向他最讨厌的女人誓忠的艾布纳也终于跳出来。
“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他憎恶地踹了米恩一脚。
“唐纳德家是养狗的嘛！”
米恩踉跄的险些倒地，听到艾布纳的话，因曾祖母离开而忧郁的眸子，蓦然闪过凛然如冰的冷光。
艾布纳吓了一大跳。
他悻悻地威胁：“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米恩定定地看着艾布纳，松开紧攥的拳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你该庆幸你姓克里斯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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