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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回 ...
“悲余生之无欢兮,愁倥偬於山陆。旦徘徊於长阪兮,夕彷徨而独宿。”
庭院里阿季轻声念着,抑扬顿挫下如一曲高山流水,直听得一旁的小舟与石竹云里雾里、惊叹连连。只是大抵深奥小舟挠头细想了半晌也未曾有个一知半解,于是只得又问到了阿季面前,“阿季哥,这也是《三字经》里的吗?”
时至此刻阿季才惊觉,本该就着上回继续讲《三字经》,却说成了《楚辞》,大抵是疏忽了,只是竟连他自己也无法言明为何那瞬的恍惚里会想到这句词,“我适才念的出自于《楚辞·九叹》里的《忧苦》,并非《三字经》。”
小舟他们自是不懂,面面相觑了会还是小月心直口快问了出来,“有什么差别吗?”说来这小姑娘一双瞳人剪秋水,见人皆含盈盈笑意,虽说寻常爱犯懒些,可到底心思纯善,先前就因把自己活计扔给阿季而自责了许久,而后与阿季愈发亲近,尤爱缠着他讲些奇闻轶事。
阿季倒也次次依着,只因小姑娘一笑明媚烂漫,与位故人有几分相像。
仍记当年他不过总角,还是贺府大院内的一介稚童,承着少爷之名倒算过得安稳,也是年岁小尚不知何为寄人篱下,于是乎就真当自己命里贵重。彼时有一旁系投奔,虽说远房也念在血脉同根被留了下来,那位名叫婉歆的小姑娘正是那时一同入的贺府。
阿季之所以记得清楚,是那姑娘与贺君逾年纪相仿,两人整日跟于他身后,他多有照看也就知晓婉歆是个多爱笑的姑娘。可那般笑靥如花的姑娘却忽于一日后再不见笑颜,哭喊之声不绝如缕,长长布条包裹住的双脚再难跟上他们步伐,可怜小姑娘不到髫年就已步履蹒跚,自此再未同他们说过话。
他不懂为何寻常看来疼爱婉歆的姨娘夫人个个冷眼旁观,亦惊骇于婶母的心狠漠然,竟能眼见着亲女受苦而无动于衷,那段时日于年幼阿季心中她们虽满头钗环珠翠却无啻恶鬼青面獠牙。
婉歆一家只在贺府住了一年有余,至今已过十载,算算她大抵也和小月一般高了,可惜记忆里的小姑娘再无法露出这般明丽笑意。大抵是记得太过深刻,无论阿季研读多少儒家典籍仍是无法体会三寸金莲之美,甚至每每望见耳畔皆会响起当日婉歆的哭喊,声声入耳、凄厉哀痛。
传闻南唐后主制六尺金莲,宫中嫔妃缠足而舞,其形翩翩被誉凌云之志,可南唐又飘摇了几年?反观孝慈高皇后马氏,虽为天足却协明太祖一统天下,岂不为美谈一桩?于阿季,若他有同胞姊妹,亦同样不愿望见她们因所谓美德而残伤自己。
说来美与不美皆为世人所言,谁又问过那些女子能否捱过裹脚之痛?
“阿季哥?”许是见长久不得回应,小月轻声唤着,令得阿季骤然回过神来,“也无甚差别,只不过《三字经》更适合你们启蒙。”又见他们仍是一副半懂不懂,倒也揭过了这个话茬,接着上回继续讲了起来。
阿季教得仔细,他始终认为唯有读书方可识礼,而对这些自小长在戏班的孩子多识些字到底是好的,虽说戏文里的故事多有忠义,终不及千古典籍来得深隽。底下倒也听得认真,莫约的确珍惜这般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每每此时阿季才会有了些真切笑意,重寻回当年落笔挥毫之感,他也曾怀抱过鸿鹄之志,想要为天下大安献上份力,待功名深藏将所学传授出去,无愧于这十数载的寒窗苦读。
而如今他也只能借此怀缅起曾经的那个自己了。
琅琅书声里阿季忽而瞥见墙角杏树残英未散又添一地落红,本该满枝娉婷繁茂,现下唯余零星几朵倔强傲立,怪哉于昨夜本无风雨,又何故零落至此?他甚是不解,却也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说来恼人,这已是清明过后的第二日了,依旧未见片刻放晴,天色阴郁令得阿季无精打采了好几日。倒是戏班其余人因首演夺了个满堂喝彩而喜出望外,又以一出戏分两日唱,是乎今夜几场皆为重头戏,便就少不了忙里忙外地张罗。
阿季今日的活也算繁重,得把各人的服饰头面都备好,又因后台鱼龙混杂,他便得守在一旁随时清点,偶有人手不足还得帮着勒头贴片,片刻也偷不得闲。偶尔听几耳朵前台传来的乐声,想着台下座无虚席,唱到关要处喝彩声声、多有喧闹。
好似十几年前的那个夜里,台上一曲《桃花扇》引得台下青年抬眸望去,仅那一眼便已注定了同戏中人般扇染血色、海角天涯。
不知为何自清明后阿季每每望及沈秋晏都不觉有所失神,他仿佛透过那平静表象望见故事里曾经的小师弟,二者间又全无相像,或许赵伯口中的仅仅只是故事,他这般说与自己,却怎么也忘不掉那句“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
于这片刻晃神间四下嘈杂声起,须臾里整个后台都乱做了一团,阿季茫然了半晌只听人不断呼喊着:“绿夭呢?绿夭去哪了?”
乍听来有男有女似都在寻绿夭,而这绿夭阿季也是相熟的,戏班里唱旦的姑娘,生得纤弱柔美,人如其名“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平日里也多有刻苦,是乎才能于戏里唱杨九妹一角。
莫约是绿夭寻不见踪影了,而再不上妆就难以赶得及登台,一众人皆心焦不已。甚至惊动了里屋,待沈秋晏寻着声响出来外头已然闹翻了天。
“吵吵闹闹,怎么回事?”到底是班主,一声询问就令原本吵闹的后台彻底静了下来,噤若寒蝉间竟是无一人敢应,最后还是已然上完妆的莲心犹豫着答了句,“班主…绿夭不见了…”
闻言沈秋晏眉头渐拢,却不见分毫慌张,“到处都找过了?”
说来江宏不比孟呈面面俱到,被这般一问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应道:“是,后台里里外外都已经找了一遍。”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那模样多有懊恼,大抵心中也是怨责着自己的。
不过如今的确算得上棘手了,见母乃是整出戏最为重要的一折,若是出了岔子后面几场唱得再好也是砸了,落的是戏班的脸面与名声,众人心里自是焦急万分。此般情形下连着一旁的阿季都察觉到了些紧迫,其间唯有沈秋晏仍是泰然自若,“外头找过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宏瞬时心领神会,“我这就带人去找。”随即带着冯祥等人出了后台。余下众人复而忙碌起来,虽说出了岔子,可手中上妆的动作不能停,毕竟戏不等人,再者有班主看在一旁更是无人敢有所懈怠。
只是等待终究磨人,每一须臾都似沧海桑田,又如圣人所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而久待之下终是传回了喜信,“找着了!找着了!就是……人倒在了后门边,怎么也叫不醒。”随着话音迟疑落下,愁眉苦脸的再不止江宏一人,连一直来从容不迫的沈秋晏也露出些了愁容。
可他是班主,任众人皆慌忙他也得处变不惊。
“你先和冯祥把人抬进来。”
吩咐之下江宏匆匆跑出,而后面色惨白的绿夭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看模样不甚太好,一时半会恐难以醒来,可这前台的戏却一直在往下唱。此种情形下再找人替也是件难事,可总不能眼见着好好的戏唱了一半砸在手里,于是乎所有人都在等沈秋晏的决断。
阿季也跟着望去将那忧虑面庞一一扫过,终而落在沈秋晏的脸上,他似是左右为难,目光微垂下分外茕茕,映耀于昏黄烛光,是为那眼底倦怠稍纵而逝。
只是倏然间他便已将那一瞬彷徨尽数敛去,“冯祥你去请大夫来,越快越好。”言语之镇定一如往昔,他从来都是众人眼里那位处事果决的班主,不料一息间沈秋晏的目光已是越过众人直直望来。
双目交汇那刻阿季清楚听到他说:“至于绿夭的戏……阿季你来唱。”一时如平地惊雷,轰鸣之下直惊得四下议论纷错,而阿季早已失了全部言语,只当自己听岔了,复而仔细望了半晌才于众人投注来的目光里隐约意识到或许确有其事。
沈秋晏却是未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排戏时你在旁边一直学着,杨九妹的唱段身法可都记得?”阿季自是讷讷应答,倒仍不忘了推拒,“记得……可…可我学艺未精,登不了台的……”
纵他言辞恳然、神色焦急,沈秋晏却是心意已决,“来不及了,替阿季上妆。”
“我来帮阿季哥上妆!”不知何时小舟也从里屋跑了出来,毛遂自荐下自顾行至了阿季面前。
于是乎尚身处迷蒙的阿季被引至桌前落座,镜中人满目无措,镜外人亦是,可待拍粉涂脂、描眉画眼,镜中人一点点绽出绮丽风姿,镜外的阿季却愈发茫然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同女子般涂脂抹粉,更未想到原来面小小镜子竟能将这世间一分为二,镜里镜外如此迥异,又生疏至极。
随后一袭粉红花帔上身,镜中之人愈添妍态,遥遥相望间如盈盈秋水、顾盼生辉,倒真好似个纤秀袅娜的清绝美人,可美人面上始终无甚波澜,到底渺远似画中之人。
“要勒头了,有些疼你忍着些。”一声叮嘱后如银针刺入血肉,灼痛随之而起直惊得阿季微蹙了蹙眉,“嘶…”可又因眉角眼梢吊起绷紧之下疼得目眩迷离,而镜中之人却似落下了神来一笔般灵动了起来。
这点疼痛他尚能捱住,倒是身后的冬湘瞬时停了手,许是拿捏不好力度,束手无策下竟一时没了动作。说来阿季初而学着勒头时也曾怕弄疼他人而怎么也勒不好,后来久了也摸出了些门道,勒头如行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是乎他正欲开口让冬湘继续,身后却倏而换了个人。
沈秋晏接过了冬湘手里的活,两下三间就已将头勒好,随后贴片梳扎、插戴头面,等到戴泡子阿季已是头昏脑涨,只觉头上顶了千斤重,稍一动作都叮当作响,更莫提抬眼去望镜中模样,殊不知屋内已是悄然静默,目光流连下惊叹声声。
曾有语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神女之貌跃然于寥寥几笔间,可笔墨终究平白,不及镜中美人鲜明生动,仅那敛眸一瞬之潋滟就已夺人心魄。
许是有了几分怯然,美人贝齿轻咬、眉尖若蹙,应了那句“沉鱼落雁鸟惊喧,闭月羞花花愁颤。”,直教人一眼生怜。偏又仪静体闲,皎若云间皓月,世人虽神往,到底只可远观无可相近。
那刹阿季抬眸与镜中美人对视了个正着,惊异下恍惚骤生,他望了许久眼见着镜中人同样眉目悠远,这才恍然大悟镜里镜外本就为一人,可心底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只是抵触之感尚未来得及蔓延,就于肩头的温热触感下转而成了惊惧瑟瑟。
沈秋晏也是于一瞬后就已收回了手,“阿季记住——戏一旦开场,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就算台下喝倒彩,也得咬着牙把这出戏唱完。”其声虽轻却坚定无比落于阿季耳畔不啻惊雷一道,直令他心中一颤顺势应了下来。
只是仍云里雾里,愈加慌乱下他轻攥住了衣袖,任凭凉意侵染指尖,却又蓦然察觉指尚不及袖口布料温热,而掌心湿漉到底化为了那通体寒意。
彼时阿季正惴惴不安,陷溺于惶惶之中,殊不知身后沈秋晏始终凝望着他镜中模样,幽邃双眸里似有涟漪阵阵,若细望去那眼底深沉怀缅一览无余,可众人目光皆汇于阿季身上,到底也未有一人察觉。
此情形下倒是一旁莲心蓦然开口劝慰道:“阿季别怕,到时候你跟我的步子来,不会出岔子的。”和容悦色里似清风而过拂散了一室肃闷,也引得另一边的菱香附和起来,“莲心说得是,你也不用太着急,这场的重头在我和阿呈哥,你呀就跟着莲心的步调来,要是真怕就别去看台下,全当下面坐着的是地里白菜,一准往下走戏就行。”
说来菱香扮的是佘太君,一张口却颇有几分利落爽快,偏她所言诙谐,于众人笑意里阿季也忍俊不禁,刹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海棠开,直疑倾国倾城魄,聚入此花颜色中,是为百花之尊也。
至此他心中不安渐而消弭,轻声应下有了决断,既是木已成舟,那便只能勉励试上一试了。深舒一口气,阿季捱着疼痛恢复了几分精神,又于听到开声的提醒后站起了身,学着记忆里的模样踱步起来寻着感觉,却不知一静一动下将这一屋男男女女皆比入了尘泥里。
他自是无所觉,来回踱步间兀自回忆着杨九妹的词,直至前台来人呼唤才脚步骤停,于一众簇拥里阿季头一遭步入前台,人声渐响他也愈发心慌,直至与迎面而来的孟呈等人打完照面,在投注而来的惊绝目光里毅然迈向了前台。
那时他尚不知这一步踏入的是怎样坎坷的命数。
说起群玉楼之名自前清便有了,取自李白《清平调》“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至前清覆灭、万物归寂,唯有这群玉楼留了下来,却也不似往昔那般繁盛了,仅在高朋满座时才能依稀窥见往昔之盛景。
此刻阿季于帷幕畔遥望向那黑黢台下,隐约可见二楼雅间灯火辉煌,却是望不清明里面有何许人,不过仅一眼他就不敢再望,到底徒增烦扰罢了。
“阿季,快到我们了,一会你跟着我,别害怕。”
于那话语里阿季瞬时打起精神,随着锣鼓声渐起莲心缓步上台,他紧随其后却因乏力一步便已踉跄不已,所幸到底也未真跌倒,待稳住身形忽见莲心稍带担忧轻瞥而来,暗自定下心神照着记忆模样行了几步,又学样微一欠身,引出了台后的菱香。
伴着佘太君朗声唱起,阿季侧身望向台下,霎时只觉那黑漆处似深藏猛虎豺狼,直令他两股战战,仅能堪堪维持表面平静。直至佘太君坐于椅上,他与莲心纷站于其两侧,稍离远了些台下这才了喘息的时机。
也幸而他扮的是杨九妹,大部分时候立于佘太君身旁就可,就算有所走动也可依样画葫芦于杨八姐,纵使落下了几步也注不成什么大错,只是阿季心中不甚好受,便愈发全神贯注,倒也真是有些用处,而后渐渐跟上了拍子。
随步入臻境,阿季隐约有了身陷戏中之感,眼见那母子相认悲喜交加的景象,他难免如戏中人般有所感,又学着莲心掩面拭泪,倒真有了几分动容。想来此种感触远非台下旁观之人所能体会,是乎待孟呈向其一拜,阿季本该脱口而出的唱词全然卡在了嘴畔。
讷讷半晌还是顺着身侧莲心的唱腔才顺势唱下去,可台下坐的皆是几十年的老戏迷,真真假假一眼便能看出,霎时唏嘘四起,交头接耳之声不绝,阿季怎见过这般阵仗,六神无主下慌乱不已,正于此时袖处却忽而被人轻扯了两下。
对上那澄净双眸他脑中蓦然响起方才沈秋晏的话——戏一旦开场,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只是现今才知登台有多艰辛,曾经阿季也同所有人一般将这当成下九流,到底是他拘泥了,文人又如何,戏子又如何,世间万般皆有不易,何故要分出个高低贵贱?
可这世道人自降生就已被分了个三六九等,贵贱皆由命,又怎容得位卑言轻者多加置喙?是乎鄙薄目光长此以往,偏见愈深,愈发轻贱,直至应了认命二字。
而阿季大抵也是认命了。
这连番嗟叹不过也就须臾间,待回神这折戏已是七七八八,随着他与莲心一道退场,台下杂声暂歇,至此阿季才惊觉手心早已满是涔涔汗意。不觉长舒着松了口气,又听身旁莲心蓦然说道:“你再等等,一会芳云姐上了,我们把该走的戏走完就能先去歇着了。”
此言一出饰演四夫人的芳云随即在旁应和了句,“第一次登台就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了。”倒令得阿季腼腆一笑不知该如何应答,说来他鲜少被人夸赞,有也大都是因容貌,可于男子而言徒有其表远非什么褒义之语。
念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缕轻嘲,月满则亏,盛极必衰,古来国之兴亡如此,人之兴亡亦是如此,于阿季而言此种繁盛本就多余。
他这副怔默模样落于众人眼中却成了沮丧之貌,引得刚走下台的菱香也满口夸赞起来,“芳云姐说得是,我第一次上台连错了好几句唱词,台下直扔了果壳上来,回去可没少被班主训,阿季你没排过戏就能跟上大伙已经蛮厉害了。”
闻言阿季心头微暖,确是轻松了些,本还一直耿耿于方才的错漏,至此倒也不甚太过在意了,只是他清楚夸赞之语听听就可,不过勉强不至把戏唱砸罢了,属实谈不上好。且《尚书》有云:满招损,谦受益,实乃天道。他时时刻刻谨记之。
而后见妻一折阿季无甚戏份,他倒不算疲累却还是被菱香带着回了后台,美其名曰:如此出众的扮相就该多给大家看看。阿季自是随她去了,坐于椅上默默出神间神游太虚了一通,忘却了前尘往事,也将这一身钗環衣裙忘了干净,他望着指尖交错疤痕,又复而轻轻握紧,直至再见不到半点痕迹。
忽而念及自己已至弱冠之年,于他这般年岁里霍去病已是封狼居胥、声名赫赫,少年英雄不过如此,怎能不令人钦佩?阿季轻叹一声也不知自己在感慨些什么,只是到底忧愁不息,难有片刻展颜。
正于此时后台嘈杂声骤响,他回神望去见江宏引一青年人走入,几步行至了绿夭身旁。那青年一袭灰白长衫、身形清癯,望闻问切了一番后当即给出了定论,“食厥,不碍事,去煎些姜汤来喂给她,吐出来人就差不多能醒了,随后照药方调理就行。”其声清朗沉静,如无风湖面波澜不兴,却无端令人安下心来。
“多谢徐大夫…我这就去…”于那吩咐下江宏千恩万谢正欲离去,却是先一步被叫住,“我和你一起。”而后二人步履匆匆,徒留四下围观众人皆松了口气,阿季于其间也安下了心,只想着今日之后便不必再于台上出乖露丑,到底他还是无法谙熟这个珠翠罗绮的自己。
继而又茫茫发愣半晌,待呼唤声传来他才惊觉又该去前台候着了,是乎一个起身刚理完衣襟就与迎面走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双目交汇的那瞬阿季才发现这位徐大夫生了双极美的凤眸,眼尾微挑、神光内敛,如寒山石径、云深人家,残阳如血终不及霜叶飒踏,只是于这般出众眼眸下倒将其余衬得平平了些。
须臾间阿季已收回目光,殊不知那位徐大夫在转瞬愣怔后差些将碗中的姜汤洒落出来,待稳住手中碗勺却是再不敢抬眼望来。
一切不过片刻就归于了平寂,甚至竟无一人察觉。
而后阿季再次登台,这出戏他还有最后一折别亲要唱,莫约是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倒也无甚大错,只是唱至挽留杨四郎时他迟疑了些会才依样扶住孟呈的手,虽是狠下了心,却仍止不住颤抖起来,原是有些痛症确如附骨之疽愈渐糜烂。
一闭眼仿佛重回昨日,他到底也未有片刻走出来过。
强忍着惧意阿季勉强不至跑调,却也磕磕绊绊,其后浑浑噩噩直至最后扶菱香下台才如梦魇初醒般虚汗淋漓,而这出戏他总算是唱完了。
疲累疼痛如潮水涌来直将他吞噬,阿季踉跄着回到后台,坐于镜前再无了动作,全然顾不上绿夭已然苏醒,亦顾不得前去探望一番,他只觉刺痛之下目眩得可以,恨不得就此长睡不复醒,再不用囚困于这汙浊躯壳。
所幸冬湘及时上前替他卸去了一头繁重,堪堪挽回了那凌乱思绪。骤然轻松下阿季却仍是昏昏沉沉,耳畔传来了前台的叫好声,恍如隔世地想起适才他与台下掌声这般近,又穷天极地永无干系,世间万般热闹从无片刻属于过他。
当真应了那句“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我也没学过京剧,要是哪里有错的可以给我指出来,我立刻就改。不瞒各位我写这章的时候天天问我奶奶京剧的戏,都给她整烦了,开始还高兴和我说一说,到后来直接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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