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赴死 ...
-
路望星蜷缩在肮脏的地面，皮肤下、血肉里锥心刺骨的疼痛一寸寸活剐着她的神经系统。
“我好痛！！”
她像垂死挣扎的兽，为了活着倾尽全力地抽吸空气，可惜依旧抑制不住神志的溃散，甚至冥冥之中似有幻听。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
漫天的霓虹碎成光斑，散落眼底。
七杀：“你是谁？！”
“嘶。”几乎崩溃的路望星只能发出微弱气音，而喋喋不休的道法之声却在路望星混沌的识海中越发清晰。
……
观天之道。
“ 执天…”她不受控制地跟着低喃：“执天，执天之行。”
刹那间，一道光劈开了混沌，。
死水生，白骨肉。
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轻抚过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那仿若一个世纪的折磨，其实离赤绫扎了路望星一个透心凉不过十息。
松手不过片刻，七杀立刻从迷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几乎是颤抖着外放神识，试图找到赤绫的踪迹。
那是舍了五十四个将士，牵连数百暗线才换来的赤绫，是粉身碎骨也要送去玄天的赤绫，怎么可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呢？
然而赤绫的气息已完全消散在天地间。
“你是谁？！”七杀将手中的刀插入地面，顾不得自己伤势愈发严重，只欲以神识强入路望星大脑搜魂。
电光火石之间。
随着路望星莫名的呢喃，一条赤红色的绫从她身体里凌空腾起，转瞬将七杀的神识狠狠地抽了回去。
本就灯枯油尽的七杀神识遭创，噗得一声喷出血来。
赤绫，竟然是认主了？！！！
七杀扶着刀柄单膝跪倒在地，她缓缓垂下头。
嘀嗒——
一滴清透的液体从鼻尖滴落，重重地砸进土里，激荡起微渺污浊的尘埃。
九历7年。
“卜卦之人，罪孽深厚。”玄天城主被杀，自由之心遭屠时，双目失明的天言老人突兀地出现在孟君面前：“今观你与天有缘，为赎己过，老朽便赠尔等一言。”
那也是天言老人此生最后一卦。
“将星入命，赤绫认主。血婴止啼，此局当破。”
玄天战败，自由之心上士军衔孟君转入地下，代号“七杀”，蛰伏戒律所数十年。与七杀将星相逢几乎成了她半生的执念。
命运兜兜转转，七杀星最后竟是落于朱天。
“终于找到你了……”孟君看着陷入昏迷的路望星，早已干枯麻木的眼眶竟忽地滑下两行泪。
又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末的血，她机械地抬起手擦去脸颊上的液体，赤血黑泥混在脸上甚是滑稽。
还没有到能伤感的时候，缓和剂快撑不住了，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计划好行动方案。
转移赤绫本就是24小时内临时拍定的计划，所知者寥寥，但无一不是核心骨干。无论是上城的灰鸽还是下城的白鹤，孟君一时间竟无法判断敌友。
不能把将星带回自由之心。
可此时的孟君已是强弩之末，她没有办法带着路望星远赴玄天，为今之计，也就只有那一条路了。
另一边，路望星好似大梦一场。
梦里她遇到了一个疯女人，那个女人完全不讲自然逻辑的瞬移到自己身旁，打算掐死自己不说，还朝心脏补了一刀。
路望星悠悠转醒，入目的就是朱天下城漫天的霓虹灯。
不是梦。
掌心贴着粘乎乎的地面，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四肢的路望星瞳孔微缩。
孟君把动弹不得的路望星从地上拉起，冷声说：“听着，我的时间不多，下面我说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你现在暂时还是个凡人，没有办法动用灵力。我把我的通讯灵笺埋进了你的后颈，它现在只是物理意义上属于你。我留下的神识印记，只够你开启一次。一旦进去，立刻去天下第一金库，取走358号库房的资料，里面有去玄天的方法。”
只有头能动的路望星死命低头看向手腕的光脑，平时对敏感信息甚是刻薄的善良秩序此时却像死了一样安静。
“别看了，善良秩序这种下城的科技没权限。”
“我为什么要去玄天？”路望星倒抽一口凉气，对方果然是上城修士。
“你现在是不是四肢动不了？我给你注射了神经毒素，你不去玄天就得死。”这当然是孟君临场编得瞎话，其实只是装通讯灵笺的时候注射了点缓和剂作麻醉用，但由于凡人的身体一时半会难以消化药效，隔几个小时就好了。
孟君接着半是威胁半慎重地说道：
“你不去玄天，不单你会死，所有跟你有关的人都要死。只要赤绫在你身上一天，这就是你的命！”
“藏好它，也藏好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戒律所！”
大约是麻药上头了，路望星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只听那个女人声音愈发沙哑：“通讯灵笺格式化之后，它就彻底属于你了。”
迷迷糊糊间，路望星感觉被对方提起领子塞进了恶臭扑鼻的垃圾堆里，她想张嘴让对方住手，别把她藏在垃圾堆那种鬼地方，可是舌头僵硬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1区生存法则，不要倒在垃圾堆旁，会被人吃掉。】
彻底陷入黑暗前，路望星透过废弃物的间隙，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女人坚毅挺拔的脊背和她握在手里那一弯弦月。
你是谁？你要去哪里？
直到后来，路望星才懂，那个叫孟君的女人，是去赴死。
[正在连接……]
[连接失败，正在重启……]
嘀嘀嘀——
路望星是被一阵机器杂音吵醒的。
[连接成功！]
才一睁开眼，路望星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且五感更加敏锐。
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风格从未见过的楼台亭阁、青砖黛瓦，远处山顶白雾缭绕隐约露出几抹枫红。
路上行人匆匆，空中偶尔略过几个踏剑而行的。
人们或是广袖长袍、或是干练裋褐的奇异服饰，路望星却莫名觉得好看极了，有种浑然天成的风流。
还没等路望星缓过神来，耳边又响起了那个机器声：[欢迎回到灵笺万联网，正在为您整理今日简讯。]
与此同时，眼前忽然弹出一块虚拟的窗口。
-----------------------
7月，随机季节：夏，小灵温馨提示：今日去招摇山煮雨论道甚是不错哟
可查看以下简报：[颢天大慈悲寺讲经会将延期至下月1号][炎天药王谷新品发布会拟定本月底召开][钧天就局部冲突问题约谈朱天][爆！封天府少主最新街拍图集]……
----------------------
脑域互联网。
路望星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是在一个特殊的全息虚拟世界，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女人口中的“通讯灵笺”。一想到神经毒素，路望星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找天下第一金库在哪里。
即使知道这是修士互联网，但根本触摸不到弹窗，更别说把它关了去找地图界面。
没办法，路望星只好顶着面前的窗口一边往少人的地方走，一边小声喊了声：“打开地图。”
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天边传来几声鹤唳。
路望星果断放弃了声控法。
只见她屏气凝神，默想地图，面前的弹窗果然换成了一副古色古香的画卷缓缓展开，但与之前弹窗的简体字不同，画布上的字路望星认识，但又不完全认识。
无奈，路望星只能木着脸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心中默念去天下第一金库，去天下第一金库。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成了喧嚣热闹的天下第一金库大堂。
“道友，最新的灵器交通险了解一下？”
“道友，活期利润率可远远不如……”
“道友里面请。”路望星还没抬脚，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男人就拦在了她面前，热情地招呼着她：“道友是办理什么业务？是喝槐江云雾茶还是涿光银针？”
路望星环顾四周，发现对方身上特殊的工作人员制服，便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358号金库的事，路望星就被不远处柜台上的一声高呵打断了思绪。
说话的人一袭黑衣，头发用赤红的冠束起：“358号金库有人来问过吗？！”
穿着金库制服的人赔笑道：“道爷，我们金库是有规定的，客人……”话没说完，就被黑衣人打断。
“别跟我扯什么规定毛定，戒律所办案，你给爷老实点！”只见男人把什么东西往另一个面前一甩：“说！”
358号金库，戒律所。两个词的交集让路望星不寒而栗。
路望星几乎瞬间改口：“我想了解一下灵器交通险！”
领着路望星到柜台的修士眼前一亮，顿时口若悬河的开始给客户各种推销安利，什么灵器事故高发、意外损毁报修额度……
路望星一边扯出僵硬地微笑敷衍着，一边如坐针毡地偷听。
直到黑衣人得到358号金库已空的答复离去后，路望星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路望星：“好的，好的，我再考虑一下，麻烦你了。”
尽管失望，对方还是扯起一个职业假笑送她出了天下第一金库：“那道友慢走，愿君平安！”
金库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还是值得肯定的，不愧是天下第一。路望星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竟不知道358号金库空了这事该怎么办。
玄天怎么去？神经毒素怎么办？
不等她细想，周围的景色突然开始破碎，周围原本凝实的人或物开始虚化闪烁。
[强制退出中]
孟君拄着刀，一头撞出了朱天城的保护罩，而被她引来的追杀者们立刻停下脚步。
刹那间，雷声轰鸣。
凡九城之人，只要踏出保护罩半步，天道必杀之。
[检测到…嗞……]
[正在格式化]
一天昏三次，我……没待她想完，路望星再次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把她从垃圾堆里刨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赴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