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疯狗、疯女人 ...
-
7月3日，凌晨12点。
这是普通人进入梦乡的时间，也是朱天下城苏醒的时间。
灵矩20区处在画风最为割裂的地方。
往内，它俯身亲吻着灵矩23区的裙摆；向外，它毗邻肮脏逼仄的平民区。
这就是朱天下城最热闹的枢纽，地狱和伊甸园的接口。
华丽高大的建筑群间混杂着拥挤得如同蜂巢的低矮楼房。
路望星带着兜帽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步行道已经被一排排简陋的摊铺塞满，兜售着盗版义肢的储能电池和粗制滥造的武器。
皮条客站在街边撒着一把又一把的虚拟小卡片，暧昧的粉色与紫色方块从空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飘落地面，只要伸手随意触碰一片，光脑就会将小广告的数据可视化。
街道上满是横冲直撞的醉汉，唾沫直飞的商贩，衣着暴露的虚拟女郎……
少女将帽檐拉得更低，像是行走在阴影中的局外人，融于混乱的秩序中。
相比起空中零星的豪华悬浮跑车被高层建筑或是吞掉、或者吐出，地面汹涌的人潮仿佛一片黑压压的蚁群。
路望星驻足于毕方会所前。
20区最大的娱乐中心——毕方会所，由数座大厦组成，悬挂空中的毕方鸟LOGO恨不得占20区大半个天幕。
a区入口混在嘈杂的商铺之间，纯黑色的墙体上贴满了乌七八糟的广告，墙角处永远散发着不知名的臭味，与外楼的高格调有几分不协调。
其实不然，十楼以上才是真正的会所入口，那里有水仿佛不要钱的喷泉雕塑、赏心悦目的绿色植被和干净的停车坪，有各种匪夷所思的享受；十楼之下，是只有普通人的赌场。
路望星要去的是位于在a区负一楼的“黑拳”。
洪三宝头一遭地候在电梯口，瞅着路望星笑得牙花都豁出来了，然后殷勤地把人带去了高级休息室。
“按照现在的开盘率，你不太被看好。上面给你加了筹码，只要赢，不仅给有苏的资料，还奉上朱天城的情报。”洪三宝说道。
路望星点点头。
凌晨1点。
休息室，临赛检查。
“路望星女士，您好，神农Nw.02[药剂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脱下外套展开双臂，路望星面朝着暖白色的扫描光。
这是常规的身体检查，毕竟毕方不希望人还没打就猝死在台上，比较丢份。
————————
姓名：路望星
身高：178cm
体重：65.3kg
体脂率：15%
心率：50/min
神经细胞强度：正常
血液违规成分：零
健康状况：良好
[基因验证：通过]
[比赛建议：通过 ]
————————
一行行绿色的数据有条不紊地从总控屏幕上输出。
“检查完毕。祝您好运，女士。”
路望星侧身从机器侍者手上取过检修过的黑铁匕首，走出了休息室。
空旷的室内只剩[药剂师]AI温柔的女声在回荡。
登上黑暗而熟悉的格斗台。
“女士们，先生们，首先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特邀嘉宾——路望星女士！！或许大家更爱叫她，星刃！！！”
伴随着字正腔圆的播音腔，一束强光自高处落到路望星身上，刺目的聚光灯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格斗台四周顿时响起潮水般的吼叫、欢呼，还有口哨声。
“星刃！” “星刃！” “星刃！”
观众席上是近乎疯狂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排名145，胜率75%的，疯狗登场！！！！”
咔得一声，又一束强光打下，照在带着毕方制式面具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修长，黑色的作战服遮住了肌肉，乍一看倒是有些单薄。
状若癫狂的喊叫再次响起。
“疯狗！”……“疯狗！”
全部灯光亮起。
赌徒们挥舞着手中最廉价的站票和买马票，在地下拳场此起彼伏的呼喊着自己挑中的选手名字。
而空中静悬的一个个全息摄像头，为会所的贵客们转播着实况。
主持人卖力地把燥热的气氛炒到顶点： “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期待他们的精彩演出！”
路望星打量着疯狗，疯狗也冷冷地打量着她。
[倒计时：3…2…1]
“比赛开始！”
路望星更快近身，右手持匕反刺向对方。
纯黑的刀刃在灯光下快得像一片影子。
疯狗迅速向右闪避，同时后撤一步，下盘稳稳如山。他伸出左手试图抓住路望星的右手手腕，路望星反刺当即改为斜划逼退其缠腕夺刀。
锋利的匕首割开疯狗纯黑的作战服，金属切入肌理，男人吃痛闷哼一声，随即抬膝横踹重击路望星腰腹。
即使路望星借柔劲侧身后滚，拉开距离，却也生接了八成力道。
双方短暂的拉开距离。
“双方正在焦灼地试探对方的水准。”解说负责的没话找话着。
吐了一口血沫子，路望星弓腰起身。
几乎同时，疯狗欺近。
瞬息间，直拳袭向路望星面门，路望星转而换成左手持刀，右掌向下拍击挡住疯狗的拳头，同时左匕反刺向疯狗颈部。
不料被他灵活下潜闪开，腹部再次被左拳重击。
“看得出来，两次同一个位置的打击让我们的星刃有些招架不住了。”
血腥味呛满整个口腔，路望星咬牙借力后撤一步。
紧跟着，她左脚弹踢直袭对方胯部，再接右手握刀下刺。
路望星一踢狠辣凌厉，疯狗被迫双手横十格挡，却来不及再闪避瞬间刺来的匕首。
“即使是冷刃战，疯狗也始终选择赤手空拳，这样的疯狂令人着迷。但此时此刻，他开始被动了。”
冷刃从血肉中拔出几乎无声，血液溅在路望星脸上却是温温热得。
观众群上又是一阵接一阵的热闹，欢呼混杂着脏话。
原以为疯狗现在总得被动退守一波，那将是路望星乘胜追击的时机。
没想到受此一击，疯狗不守反攻，他右脚蹬地、宁要转髋，右臂勾击。
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眼眶上，她感觉有不知名的骨头碎掉了。
眉骨下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顿时就染红路望星的左眼。
忍着剧痛，路望星躲开疯狗的又一记摆拳，顺势将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左肩。
“老观众都知道，疯狗是出了名的疯起来不要命，即使伤得再重，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来。”
她的视力受到了太大的影响，必须速战速决。
路望星抬脚横扫想将人踢倒的同时，被疯狗化拳为爪扣住了脖子。
“比赛愈加白热化，今天的胜利者究竟是谁呢？！”解说激动的面红耳赤地吼道。
两人在互相拉扯之下几乎同时倒地。
下一秒，路望星抢先一步将疯狗骑压在身下，操起匕首将他的左手钉死在地面，然后左右猛击他头部。
即使路望星明显要赢了，疯狗也咬牙没认输。
路望星靠着模糊的血红色的眼睛，一拳接着一拳得砸在疯狗脸上。
直到打碎了他的下巴，直到把人打得昏死过去，疯狗终于放弃了挣扎。
“让我们倒数十个数！十，九……”
输红了眼的赌徒们或是兴奋、或者不甘的倒数声响彻了整个格斗场。
“七！”
……
“二！”
“一！”
“让我们，恭喜，星刃！！！”
场馆内是人山人海的欢呼声、哭骂声，热闹都是疯子们的，而脱力的路望星只是冷漠地扶着机器人侍从离开，她感觉她眼睛疼，肋骨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差点被这疯子打死。
女孩抑郁的目光落到了担架上的对手身上，他脖颈处，正是一个奇葩的虚拟点图标纹身。
另一边。
戒律所朱天分部。
办公大楼的灯已经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三天，高强度的外勤、连轴转的审讯让所有人几乎连打坐冥想的时间都没有。
但没有人敢抱怨一句，因为他们整整三天，一无所获。
赤绫的气味如同被人从朱天完全抹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焦虑、恐惧等负面情绪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拖得越久，赤绫的事越难以在朱天城内部解决，一旦上报总部，必定引来内务审查程序。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面对得最坏的结果。
灯火通明的各个办公室内，卷宗堆积如山，人头攒动。
而身为第一负责人的吕非侯，她的指挥官办公室全然一副格格不入的静谧。
“请出示通行证”
作为吕非侯最得力的副官，白鹭有权无预约的与吕非侯进行当面汇报。
“验证通过”
随着冰冷的电子音结束，二级指挥官办公室的金属门无声打开。
屋子里一片漆黑。
原本落地的玻璃窗被厚重的窗帘覆盖住，遮去了窗外缤纷瑰丽的夜景，也遮去了城市的喧闹。
修士的夜视能力很好，黑暗之中，白鹭完全看得清瘫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双目紧闭面露愉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宽松的外袍从肩头垮落，另一只手臂则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一朵赤红色的小火焰在指尖跳跃。
吕非侯的心火和她的虹膜一个颜色。
白鹭明白进屋闻到的清香是什么了，那是心火燃烧神仙醉的味道。
行礼后，白鹭说道：“白鹭前来复命。”
人生在世，总逃不过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吕非侯说话之时依旧闭着眼睛：“说吧，那老东西想要什么。”
白鹭：“那位想向您求个人。合欢宗为了补缺从下界选人，报上来的名单里有个叫路望星的小姑娘，是那位收养的孙女。”
可只要点燃那神仙醉，所思得满，所愿得偿。
吕非侯：“蓝苍是想帮干娘试试我的忠心吗？”
白鹭回到：“倒也不是，属下查清楚了。是许寒潭指明了要那女孩，蓝苍并不知情。”
吕非侯眉头微皱：“呵，这小畜生不会是想等我求到他头上吧。”
“年轻气盛最是不好，你看我，当年还跟小孩过家家似的许什么一饭之诺，现在烦人了吧。”
可是，神仙醉——
“去告诉许家的小崽子。”红唇轻启，最缱绻的语调说得是最冷血的话：“人，就送他咯。”
神仙也难戒。
白鹭应是。
离开指挥官办公室前，白鹭眼角余光看到血水自女人嘴角溢出，顺着她分明的下颌骨滑向脖颈。
神仙醉不但容易导致走火入魔，重度依赖者甚至最后会魂魄碎裂而亡。
在九城，吸食神仙醉是违法行为，只吕非侯这一个特例。
金属门阖上的瞬间，白鹭秀气的眉毛紧紧皱起，双拳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血肉之中。
她几乎不必猜，那个女孩，怕是不得善终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疯狗、疯女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