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杜若 “杜若，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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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终于明白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感从何而来，不论是灵笺万联网还是试练塔所呈现出来的争强好胜，总是与有苏宁静不争的氛围分裂开。
修仙者，与天争道，本就是逆水而行，哪里有什么不争之世？
原来合欢宗的炉鼎只是商品罢了！
散去通讯灵笺的外屏，路望星睫毛微颤，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盛满了惊骇，宛如黑墨滴在白绢之上，触目惊心的分明。
一切不合理都解释清楚了。
调香、插花、烹茶、弹琴、舞剑……
这哪是修行课业，明明是培养炉鼎、侍妾一流的手段。
化自身修为以供养主君，炉鼎者，人丹也！
她心下有了几分懊恼，早该发现问题的，即使被玄天、赤绫的乱麻纠缠住了手脚，她也早该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异常。
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她始终只嫌弃有苏的课程枯燥无味，一心放在试练塔、赤绫之上，忽略了本就藏在眼皮子底下的答案。
以灵力猛然挥开窗帘，下弦月正嵌在空中，散发着冷白色的寒光。
第一次观赏窗外夜景，好一片鬼气森森。
夜色蚕食掉了古木青松的苍翠，纵横交错的枝丫像是瘦骨嶙峋的爪扯碎了天空与月色，只留下斑驳的碎片。
她心下发堵，真是好密一张网啊！
焦躁的火灵力还未翻腾起来，就被自行运转的《阴符经》带着丝丝冰凉的甜意镇压下来，成功安抚住了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离开的事情已经不像之前设想的那样简单了，原来选择权从来不在她们自己手上。
她们？
对，还有杨珠、苏茜和虞佳，要不要告诉她们，路望星心中迟疑，她不确定大家是否和她一样接受不了成为炉鼎的命运。
而多一个参与逃跑计划，就多一份风险，半年的同道情谊是否值得信任？
半晌——
“茶室小聚，望君赴约！”
关掉通讯器后，路望星肩膀一松，她终究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海棠小院，茶室。
靠近竹窗边，上好古木制成的茶几上刻着细腻的花纹，桌上瓷白细口瓶插着几株颇具闲情的雏菊，茶壶搁在火炉，微沸。
袅袅水雾升腾而起，衬得茶室清雅极了。
虞佳跪坐在蒲团上尝试她新学会的盘发术法，而杨珠在一旁泡着茶，任由虞佳摆弄自己的头发。
路望星方踏入茶室，就发现少了一人，便问道：“苏茜呢？”
“谁知道她的。”杨珠才和苏茜闹掰了，回话自然不咸不淡。
反倒是虞佳接过话来。
“她最近心情不好，我们本来选了好几门一样的课，她都翘了，整天蔫蔫的窝在屋子里。”她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思索片刻道：“我去叫一下她吧。”
“她爱来不来，管她做什么？”杨珠以为路望星约众人聚聚，或许是有几分想缓和她们矛盾的意思，想到苏茜不给面子，心下微烦，便扯了扯虞佳的袖子阻止道。
她才不要跟苏茜道歉呢！
路望星却没空管杨珠别扭的小心思，只皱了皱眉道：“我去吧。”
说罢，转身出了茶室，直奔苏茜寝室。
虞佳轻轻拍了拍杨珠的手，安抚两句后便移了话题。
另一边，轻轻敲了敲苏茜的寝室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好似没人。
“苏茜？”依旧无人回应。
宵禁时间，即使没看到消息，人也不可能不在寝室里啊。
正疑惑着，突然听到屋内传来瓷器摔在地面的脆响声，接着是苏茜有些低哑的声音：“进来吧。”
路望星推门进去，一股子酒味扑面而来。
苏茜一头长发未束未盘披散开来，像墨一般泼在地面上，双颊酡红双臂环着半个酒坛，明明一个除尘诀能解决的，偏就任由酒坛碎片洒落一地，酒渍星星点点沾在裙摆上，好生颓废。
看她半躺在地上，路望星近身刚想去扶，就听对方醉醺醺的说。
“本来想请你们喝我酿的酒，现在没有咯。”说罢还晃了晃手中的破酒坛：“也就选的酿酒这课有点子用了……”
一把将人拽起来，顺手捏了个除尘诀清掉满地狼藉，路望星问道：“不上课，不看消息，我还以为你在修炼呢？”
“修炼，修什么修炼，去他的。”苏茜喃喃自语道。
修炼有什么用呢，没有任何意义罢了。
路望星心下不解，如果说杨珠爱玩、虞佳爱买，那苏茜算得上她们里面最爱学的了。苏茜和自己很像，她们都喜欢追逐力量，怎么就突然颓废成这个样子了。
说不好是酒没酿好，还是修士代谢快，苏茜虽然看起来满脸醉态，实际上识海已恢复清明，她红唇轻启：“你有什么事吗？”
“约你来茶室小聚。”
“不去。”
“有要事相商！”
苏茜连连摇头道：“不去不去。”
看着对方满脸颓唐，只盯着那碎酒坛里的一捧残酒发呆，她拳头有些硬了。一把夺下酒坛，路望星沉声道：“别喝了！你知道有苏学院是个什么鬼地方吗？”
“啊？”苏茜有些莫名。
路望星见她这样子有些头疼，接着说道：“这个鬼地方培养的不是修士，是炉鼎！炉鼎是什么，你知道吗？！”
空气为之一静。
苏茜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块被速冻的人造肉，她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凝固起来，连呼吸都仿若停滞了。
不过片刻，她僵硬的面部突然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哈哈哈，炉鼎啊，我知道的。”
路望星瞳孔一缩，被这突兀的转折骇在了原地。
“我还知道，有苏的所有炉鼎都来自下城。”苏茜用手指慢条斯理的梳着她的黑发，声音越发阴郁：“《反堕胎条例》，熟悉吗？那些一个又一个必须生下来的孩子哪里是穷人养得活的，又哪里是被送到管理局的福利机构，都在这儿呢。有灵根的女孩，都在这儿呢。”
“下城人，生来就是炉鼎，从不是修士。”
路望星闻言，倒抽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之前，听师姐们说的。”苏茜眼尾带着些许艳丽的桃红：“她们都说，宁愿做上城的一花一草，也好过生活在那个肮脏的、破败的下城。炉鼎啊，多么好的一条出路，只要服侍好主君，做一个予取予求的侍妾就好啦。”
炉鼎，竟然有苏公开的秘密。
路望星一时间被这番话震住。
众生与天争道本就平等，为什么要去作炉鼎啊？
匪夷所思。
有苏的炉鼎，默认自己终将成为商品的命运，心照不宣的打磨着自己的标价，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实。没有人觉得不对，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
“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下城命贱，即使到了上城依旧一文不值。修士能与天争道，可不论我们修到何种地步，都是给他人做嫁衣，望星，你说这世道，是凭什么啊？”苏茜一把攀住路望星的衣袖，就像是垂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路望星只觉得一口气郁积于胸，难以吐出。
他们凭什么将她们变成商品？
修士争的道，从来不是成为他人的道！
路望星拉住对方的手腕一使劲，将人环在胸前，借力让苏茜得以站直。
感觉怀里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她伸手轻轻抚摸苏茜的脊背，试图安慰：“别害怕。”
“望星，我是从1区花灯巷爬出来的女儿，我最清楚不过，以色事他人是多么让人窒息的事。我拼命的读书，只是想要离开1区那个泥潭，离开那个被贱卖的命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字字句句犹如杜鹃啼血。
有苏对于下城贫苦出生的她们来说，像是一个金织的鸟笼，应该感恩才是，可是苏茜不知为何，她心里不甘，却又像没了爪牙的幼兽，不知所措。
她靠在路望星胸前，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好像哭泣就可以把所有的不甘冲刷掉，突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仿佛黑夜里的一束光落下来：
“那就离开。”
“离开？”苏茜一时间有些愣神。
扶着苏茜的肩膀，路望星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对，离开！”
抬手在空中一挥，星光般的火灵力在她指尖汇聚成了一朵赤红的杜若，合掌握住的瞬间，寒冰覆盖住了花身，透明的冰霜笼罩着跳动的火焰，却不会融化。
“杜若，代表信任。”她将花递到苏茜面前：“信我，我们一起离开这！”
这有苏的天难道是戒律所的审讯室不成，有进无出？
天不给，越是要争，人不让，就偏要试它一试。
看着那灿若星子的眼睛，苏茜鬼使神差地接过杜若。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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