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物换一物 ...
-
顾暖抱着水杯在门口站了很久,这种感觉很奇妙……
几分钟里,你感觉你是世界的中心,前面有曙光,冲过去抓住它,牢牢地不放手,光就会属于你。
可那几分钟到头了,就又掉进灰暗里,觉得自己多苦啊,多累啊,多惨啊,多不好啊,光会嫌弃自己,光会自己跑掉……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不停地挣扎……就好像一个气球,吹完气又去扎个孔,之后再怎么吹也大不了一样,就算大了,也是漏气的。
思考,也很费脑子,不停地确认自己的心思有时候并不比猜透别人要少费劲。
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就会想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到最后脑子直接卷成一团毛线,连个线头都找不到……
人生,真是又勇又怂!
今天走之后,下个学期他还会在吗?还能见到他吗?
见不到以后我怎么办?这么好的一个人就此告别了吗?
他认识我吗?他知道我吗?他能……喜欢我吗?
不确定像狂风似的叫嚣,连心里那些甜蜜的幻想都给震的七零八碎。
顾暖坐在位置上想东想西的,最后江以白考完试回来了……
最后四点多了……
收到了田诗诗的微信。她轻轻瞟了一眼江以白,他坐的笔直,低着头看书。
他今天穿了一件驼色风衣,很衬他。
顾暖收拾好书,拖着行李箱走到阅览室门口,要走了……
下个学期,会见面吗?
中间隔了两个多月……
怎么有一种很很凄凉的感觉,冬天天黑得早,今天下午天气不是很好,太阳都被浓密的乌云掩着,风也刮的厉害。
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因为要见不到一个人而感到慌乱。
顾暖和田诗诗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嘴上聊的很起劲儿,但顾暖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坐上公交之后,顾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一条朋友圈:2020年12月20号,星期二,中午12点多,图书馆2楼……2021年1月14号,下午16点,图书馆2楼……
谁可以看:私密。
公交车是一个伤感好地儿,女主坐在窗边,耳朵里插着耳机,头靠在车窗边,
双眼空洞看着街上车来车往……
回忆在这个时候就要开始放送,从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到什么时候近距离接触,最什么时候分开,分开后会发生什么……、
然后细数他有多好,多优秀,自己有多……喜欢他,也许这一次分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下了公交,又转了两站地铁,天已经黑了,马上就到酒店了……
顾暖和田诗诗站在公交站边,风在簌簌地吹着,使得周遭的气温更是冰寒……街灯一盏一盏的点亮,眼前是黄色的灯彩琉璃,背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声。
太久没坐车了,又忘了吃晕车药,顾暖脑袋晕晕的,胃里翻江倒海。
她靠在站牌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朋友圈,再打开相册,翻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偷拍的那张侧身照,她一点一点放大,直到看清他脸的轮廓的那一秒,顾暖心理发热一样的紧紧一暖。
“诗诗,我想回去找他。”
田诗诗脑袋也有点晕晕的,耳边除了吹的呼呼的老北风,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暖,你说啥?”
顾暖叹了口气,走过去,看着田诗诗很认真的说,“诗诗,我想回去找他,至少,留个联系方式吧!”
田诗诗有点愣住了,第一次见顾暖这么勇敢。
“你想好了?”
顾暖点头,“ ……我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感觉?”
“今天是……什么样的感觉?”田诗诗问道。
“害怕的感觉……”顾暖抿抿嘴,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害怕以后的几个月他会和别人在一起……
田诗诗笑笑,拍怕顾暖的肩膀,“那见到他要跟他说什么?”
“没想好。”可能见到了就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不对,确切来说是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表白吗?她还是不敢;说交个朋友,又显的很假……
“好吧,没事,刷新我对你认知了。”田诗诗笑着说。
她俩认识三年了,虽然顾暖一直对帅哥很感冒,不过从来没干过什么离谱的事儿,顶多背后议论议论,当着帅哥的面那可是一直都是保持高冷形象。
现在,这一次,不一样……
“我们先去趟酒店,把行李放好,然后再走?”田诗诗问道。
“可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暖整个人都是懵的,晕车,很晕很晕,紧张,很紧张很紧张,不确定,害怕,后悔,期待……一阵阵情绪反反复复上上下下的包裹着她……
坐公交地铁肯定来不及,两个人是打车回的学校,一路上,顾暖侧着头,把车窗摇下来,脸一直吹着风……
到学校下车的时候,两块苹果机冻的红红的,其余地方白的吓人。
“我天,暖,你很不舒服吗?”田诗诗见顾暖这个样子,紧张道。
“不是,我就是……有点紧张。”
田诗诗叹了口气,“嗯,我能理解,没事,都到这了,一鼓作气,而且相信我,你很优秀,没必要这么这么妄自菲薄知道吗?”
顾暖笑笑。
“好,诗诗,你去楼下等我吧!”
二楼阅览室外,顾暖站在走廊上看进去,人真的很少,但还好,他还在……
依然是早上那个位置,整个人坐的笔直,手边的书摆的整整齐齐,认真的看着电脑屏幕……
他的脸真的生的很漂亮,鼻梁很高很挺,眼睛是很漂亮的葡萄眼,嘴唇很薄,纯色很淡,有些粉粉的……
顾暖站在那,像看一幅画似得看着他……
看了很久,顾暖眼睛越来越热,头越来越昏,整个身子像要烧起来似的发烫。
心跳快到几乎窒息,喘不上气,紧张,特别紧张,手都在抖。
身体越来越热,手心都是汗,脑子里嗡嗡的一阵一阵的响,眼睛越来越模糊,一道道白光迎面劈来……就在脚软到重心不稳即将倒地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叫醒了她。
“你怎么了?”江以白扶住她的身子,感觉得到他也很着急。
她像是大梦初醒似的,双眼湿漉漉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以白本来是出来接水的,没到门口的地方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走近一点才发现是早上那姑娘……那学姐!
他本来想当做没发现,可是看向对方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状态不好!
整张脸白的像纸,毫无血色,眼睛很红,手扶着栏杆,紧紧攥着。
“同学,你哪里不舒服吗?”江以白问道。
“我……”过了很久,微微张唇,声音很小很低的应了一声,“没事……”
江以白微微皱眉。
“你先坐这。”江以白扶着她在位置上坐定,转身要走进阅览室。
顾暖忽然一下子叫住他,“等等!”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很急切。
前面是光,不能放手。
江以白回过身看着她
过了几秒钟。
“你不打算管管我吗?”顾暖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从江以白出现在他眼前,把她从即将昏厥的状态一声音给拽回来的时候,她的意识就开始慢慢的回笼。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搞不明白。
他都不认识自己是谁,凭什么会管你呢?
管一个陌生人,闲大发了吧!
是啊,只是陌生人!
陌生人!
可是没看见我不舒服吗?你凭什么走掉?
你碰上了,就得管管不是吗?
万一我出事了呢!
“什么?”江以白不解。
顾暖抿了抿干巴巴的唇。
这个状态下的她一定很不漂亮!
她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正常的,“你要去哪儿?”
“我放杯子。”江以白说。
顾暖还是怔怔的看着他,“我有点不舒服!”
江以白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去放个杯子,然后送你去医院。”
顾暖在心里缓缓舒了口气,原来是放杯子,原来是要带我去医院,原来没有不想管我……
原来是我想错了!
瞬间心里偷偷的小欢喜轻轻、巧巧地浮上来!
江以白转身要进去,又转过身来,“你……有没有什么朋友还在图书馆?”
“怎么了?”顾暖轻声问。
“我是怕你觉得跟我一起去不安全,可以叫个朋友一起,我送你们过去。”江以白说。
“哦!”
顾暖的脸还是白的吓人,不过比起刚刚那种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感觉,现在的她倒是好了不少。
眼睛还是很红。
但里面有星星。
江以白进去很快把书收拾好放进书柜,不到一分钟就扛着书包出来了。
“走吧,联系到你朋友没?”
顾暖点点头。
到一楼的时候,田诗诗被顾暖那一身虚弱劲儿给吓得连旁边是谁都顾不上了。
“哎哟喂,暖。”她连忙上手往顾暖额头上摸了一把,烫的吓人。
顾暖的状态实在不算好,整个人一看就是病怏怏的感觉。
“这……早知道……”田诗诗话没说完,又看了看江以白, “你……你们?”
怎么会一起下来?
“她生病了,我先送你们去医院吧!”江以白说。
田诗诗看看顾暖,又看看江以白,这……是什么好时光运气,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简直天助我也。
打了个车,三人赶往医院,顾暖就是发烧了,吹了冷风,晕车,加上过度紧张所以才会一下子垮掉。
“那需要住院吗?”江以白问医生。
“建议可以住一晚,她现在气虚,加上晕车的话,来回折腾更不好。”医生说。
江以白点点头。
“暖暖,我们住一晚吧,没事。”田诗诗说。
“可是,明早的飞机……”她们本来定了第二天9点的飞机回老家的,这边校区离机场太远了,也正因如此,今晚才会去住机场附近的酒店。
“没事,我看看能不能改签,延后几天也行。”田诗诗说。
顾暖一想到去酒店还要再乘一个多小时的车就心惊,她不得晕死在车上,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了,就答应了住一晚。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病人,倒是清净的很。
“暖,你饿不饿,我去买饭吧,快十点了我们都没吃呢?”事情稳定下来以后,大家都心安不少,生理需求也逐渐明朗起来,田诗诗饿意明显。
顾暖没什么胃口,但是又觉得应该吃点东西,“行啊。”
“同学,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田诗诗问站在床边的江以白。
“你们吃吧,我吃过晚饭。”
之后田诗诗问了顾暖要吃什么,顾暖只说最好是酸的辣的,要没有也没事,别的也行,之后她便出去买饭。
田诗诗一走,整间病房就只剩江以白和顾暖两个人。
不大的病房静的像一潭水,清净到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暖气片发出嗒嗒的响声,楼底下偶尔驶过的汽车发出闷闷的汽笛声。
顾暖羞死了,她今天一定是脑子抽风了,居然会想到要跑回来要微信。
不过,现在……也不算很差的结果吧。
“你先好好休息吧,机票应该可以改签的,别担心。”江以白柔和的声音传来。
他生性温柔,外表清冷,不接近他的人会觉得冷漠不好接触,而像现在这样,顾暖真正靠近他的时候,心底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消散不少。
他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嘛。
顾暖点点头。
医院里暖气很足,加上现在打着点滴,她整个状态恢复不少,脸上血色回升,小小的脸红彤彤的,眼睛清亮湿润,可爱的不行。
“你能陪我等到我朋友回来吗?”生病的原因,顾暖声音轻轻软软的。
江以白一瞬间都有些怔愣。
……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像糖果似的,甜甜的,糯糯的,轻而易举就能黏连住心脏最敏感的地界。
“谢谢你送我们过来。”顾暖说。
“身体不舒服应该早点回去休息,健康最重要,看书什么时候都能看。”江以白轻声说。
顾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想哭。
你不知道,我是专门从机场跑回来见你的,就为了要你一个微信而已。
她点点头,轻轻抿唇,“我叫顾暖,大三的。”
江以白点头,问,“那你知道我怎么称呼吗?”
怎么称呼?
顾暖像仰望神明一样仰头看着面前修身玉立的男孩子。
“我叫江以白。”他在手机里打出三个字,放到她眼前,“以后的以,白色的白。”
他的手指很细很白,比她的还好看,拿着手机给她看名字的动作,轻柔绅士。
顾暖湿润润的双眼看着眼前并不陌生的名字,这个名字她在心里念过很多遍,真正亲眼所见时,就好像这么久以来自己的一厢所愿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盼头。
她抬头看着江以白,笑起来,念到,“江以白,好好听的名字。”
轻轻的,柔柔的,像羽毛扫过心尖,好痒好痒。
江以白对上她笑眯眯的双眼,嘴角的右边还有一洼浅浅的小梨涡,脸颊红扑扑的,像冬日里受惊的小鹿,找到了温暖的光。
他挪开眼睛,收回手机,在旁边的床位上坐下来。
气氛里隐约的尴尬瞬间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
顾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加个微信可以吗?”
江以白看着她,眼睛对着眼睛,巨大的压迫感袭来,顾暖心虚了。
……
他迟迟不说话。
“不可以吗?”顾暖小心翼翼的问。
她低下头,有些难堪,“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烦你,我只是很感激你,等开学后,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她咬着下唇,这样并不算陌生人了的关系都不足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可能过了一分钟吧,顾暖听到头顶传来声音,依然很轻,“可以的,我没有担心。”
她立马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星星点点的都是光。
加上了微信,江以白在对话框里把名字发给她,小小的三个字,江以白。
顾暖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名字也打回去,顾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