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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燕卓 上巳佳节, ...

  •   上巳佳节,百姓结伴春游,王侯与民同乐,驾车踏青,一时之间,万民空巷。

      女眷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各大高门贵子,是何容姿,有何才情。

      这三言两语间,被提得最多的,便是那赵府赵四公子。

      去岁上巳,乃这赵四归国后首次抛头露面,幕帘一掀便惊艳四座,引得闺中少女纷纷投瓜掷果,恍若潘郎再现。

      第二日,媒婆便踏破了赵府门槛,争得自家小姐能有幸做那捧在掌心的杨容姬。

      “杏姑,我同你讲,那赵四公子不仅容貌一绝,更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一女郎摇着团扇,啧啧称赞。

      “对啊对啊,这赵四不仅通读寻常经史,还知农事,善岐黄。我亲眼看见他同那太医令讨论《抱朴子》!”另一女郎立马附和,说得活灵活现。

      名唤“杏姑”的少女矜持端坐,却对这些说辞不屑一顾,“本姑娘在这燕京见过多少王公贵胄,见之前,有口皆夸天上谪仙,见之后,啧啧,不过尔尔。”

      嘴上逞能,心里打鼓,这杏姑去岁染疾未能亲眼见到赵四,一年间赞叹不知听了几何,早就心痒难耐。

      随着年岁渐长,不断有媒婆入府谈亲,然杏姑自命不凡,誓要嫁那谪仙人,且仗着父兄宠爱,一一回绝。

      闺中密友纷纷攀上高门大户,徒留杏姑一人待字闺中,还被人戏称为“杏姑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向心高气傲的杏姑怎容他人如此嘲弄?便更是下定决心,嫁一“人间难得几回闻”的郎君,羡煞旁人,出这口恶气。

      这赵四……真有如此能耐?半听着女眷们的夸赞,杏姑捋着手指,心中有所期许。

      在这争奇斗艳的女眷中,独有一素衣少女,远离喧嚣,兀自盘坐在偏远的帐中独酌。

      “郡主,此次上巳佳节,多少王侯公子……”一旁的侍女有些着急。

      “酒囊饭袋,见之何用。”少女不屑,仰头饮尽,复又满上。
      深知自家主君的脾气,侍女不再劝说。

      远远的,又一列华裳马车徐徐而来,却在道旁停住,车上三三两两下来些人,围住本在树下乘凉的另一伙人。

      侍女一惊,“啊,此乃燕七公子车驾……素闻七公子嚣张跋扈,这厢又不知为何挑事……”

      少女不发一言,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波人。

      “青霞。”少女突然出声。

      “在。”

      “帮本郡主个小忙。”少女笑得狡黠。

      “十三,你这地儿七哥相中了,带着穷酸的家仆们滚吧。”燕七叉着腰,趾高气扬。

      燕十三的家仆们吓得跪地不起,浑身发抖,他本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复而转向燕七,“既然七哥喜欢,那王弟自然会成人之美。”

      望着燕十三起身指挥仆人收拾物件,燕七心中鄙夷,想着果然仆随其主,皆是软弱可欺的孬种。

      谁料,一名车奴急匆匆跑来,“公、公子!咱们的马……发疯冲撞了一位姑娘……”

      “什么?!”燕七瞪大双眼,一脸惊异。

      待回到车队,只见一位娇柔少女伏在地上,眼含泪珠,端的是弱不禁风,蒲柳败颓。

      燕七大怒,转向车奴,“发生何事?!”

      “公、公子,这位姑娘路过车队,谁料马儿不明原因,竟拿头去顶……姑娘便受了惊吓。”

      “废物!连个畜生都管不住,留你何用!”燕七气急,猛的扇了车奴一掌。

      另一边,侍女扶起少女的时候还拱火道,“小姐,您自幼体弱,怎能遭此惊吓!快快服药罢!”说罢还从袖中掏出几粒药丸。

      此话听的燕七的脸是又红又白,只得拱手腆然道歉,“姑娘,本公子御奴无方,冲撞你了,实在是……”

      “公子言重了,小女才是,不该离那马儿太近,惹到它了。”少女倒是回得不卑不亢,端庄大气。

      少女方才落泪,如今眼眶微红,面露含春,惹得燕七颇为心动,“敢问姑娘是何府上?本公子择日……”

      “公子,小女无碍,谢公子美意。”少女莞尔,却扬手推拒了,“城西怀恩寺桃花林最负盛名,去的晚了,可就无座了。公子莫因小女之事耽搁了春游雅趣。”

      此情此景,难以强求,燕七心下叹气,寒暄几句后,转身命车队驶离。

      待车队远去,一直藏于暗处的燕十三方才上前,拱手作揖,“谢姑娘相救。”

      少女一愣,随即笑道,“公子说笑了,意外之举,怎可言谢?”

      “谢姑娘相救。”燕十三却只是重复。

      少女不语。片刻后,复问道,“小女乃游商之女田氏,敢问公子?”

      “燕十三子,燕卓。”

      “真是些没有见识的深闺,尽被些歪瓜裂枣迷的七荤八素。”杏姑撩发摇扇,语气中尽显鄙夷。

      “小姐说的是。都是小门小户,自然养的鼠目寸光。”侍女紧跟其后,一脸谄媚,“小姐乃叶家嫡女,眼光极高,瞧不上那些泛泛之辈。”

      这番话杏姑也是听厌了,没有搭腔,而是往竹林深处走去。

      天色已晚,本该驾车回府,然白日为应付那些高门女眷做尽姿态,杏姑乏极,如今只想在僻静之地走走。

      忽的,剑啸伴着风声而来。

      竟有人于此练剑?杏姑疑惑,闻声而去。

      只见朗月之下,一少年御剑而起,豪气干云,三五招式,不似一般公子绵软无力的花架子。

      纵然身着短褂,头包布巾,也拦不住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杏姑顿时看呆了。原来世间真有人无需衣饰雕琢,璞玉自现。

      少年见到了杏姑,收起剑势,“这位姑娘……”

      杏姑立刻羞红了脸,“小女只是于林中散步,听见剑声,前来看看,无意叨扰公子!”她紧张地卷了一下发尾,“小女居燕京多年,未曾见过公子,敢问……”

      少年作揖,笑得坦然,“在下乃赵府四子赵濂。”

      同一片朗月之下,侯府内,吕梁拿着北境前线的战报,连连叹气。

      这些年,他过得心力憔悴。昨日梳理时,竟发现了一缕白发。

      明明还不足而立之年……

      自两年前赵子归燕,吕梁顿时发觉,来日已大变模样,他的记忆,已无甚多作用。

      他头一次,觉得风云难测,来日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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