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裂之魂殇夜郎》咸鱼波

14、印 记

　　第十四章印记
　　铁马声入梦，烈酒伴君饮。
　　我在泥上醉，君在泥下和。
　　看着面前这个大口吃面的年轻人，穆定城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心绪澎拜了。看着他笨拙的、很不准确的练着“呼鹰十二式”，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情景。当初北征，他、戚祥、富进、 严洛、洪又袭、罗耀山、徐大礼七人组成的一个小队，深入到元军的领地，做一手的侦察。沙漠气候多变，地势广阔，元军狡猾谨慎，行踪漂浮不定。他们七人在长达二十天的时间里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食物和水都面临枯竭。就是在这个途中，完善“呼鹰十二式”成了他们唯一的娱乐和相互支撑的方式。
　　在终于找到元军驻地的时候，被元军前哨部队发现，他们七人就用了“呼鹰十二式”相互支撑，对战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虽各自受伤，却也成功脱险。在返回的路上，气候突变，先遇沙尘暴后又气温骤降，在缺水缺粮又受伤的情况下，严洛、洪又袭、罗耀山、徐大礼没有坚持到回来，他和戚祥带着受伤的富进一起昏迷在了沙漠里，侯爷派兵日夜寻找，总算是命不该绝，找到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让军队把元军一举歼灭。每个人都立了功、得了赏赐。但他知道，这些赏赐有多疼，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大漠。而在他的梦中常常出现的是那七个年轻人在沙漠里切磋功夫、交换着各自的行军经验、一起约定以后要成为大将军.......每个人都年轻且热血、灿烂的笑着。而他每次从这个梦中醒来都是泪流满面。
　　富进伤好后瘸了腿，穆定城便带着他一起到了怀其镇，成了平安客栈的老板，也管理着整个三都卫的吃穿住行。而戚祥继续留在侯爷的军中，做了副将。
　　时过日久，“呼鹰十二式”在各军中传了开来，成了必须训练的项目。而平安客栈旁的祠堂里，除了供着所有勇毅营牺牲将士的灵位外，摆在最前面的就是严洛、洪又袭、罗耀山、徐大礼的灵位，富进常常会拿一壶酒去和他们唠唠嗑，有时就睡在了祠堂里。有些伤痛看不见，却一直在。这几天，每个早上看到那个公子笨拙的练习“呼鹰十二式”，他去祠堂就去得更频繁了些。知道他已在祠堂连续睡了好几天后，穆定城就过来陪他聊聊天，看看他。
　　今天早上这个少年笨拙的练习，一下让穆定城回到了那段日子。好像看到了那七个青年在大漠中的身影，坚定英勇而乐观。他明白了富进这段时间的感受。于是他忍不住问：
　　“为何想当兵。”
　　“我认为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横刀立马、征战沙场，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大将军。”风岭放下碗，正色说到：“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大将军！”
　　唉！穆定城心里轻叹，孩子，你知道成为大将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血流成河、意味着妻离子散、意味着家破人亡、意味着数不清的泪水、意味着永不相见的离别、意味着一颗热血的心逐渐的冰冷......一将功成万骨枯！要多少活生生的生命变成白骨，才会站上一个横刀立马的将军！眼前的少年，充满了热血、热情和向往，年轻的心年轻的生命一如当年的自己。
　　“那为何要打仗呢？”穆定城继续问。
　　“因为有敌人啊！”风岭愣了一下，这是他从未考虑的问题，自他懂事开始，侯爷就一直在不停的征战，一出门就是几年，而在府里的他常常看到的就是侯爷打了胜仗，太监到家里来宣旨封赏，府外的街道上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每个人都满眼的崇敬和羡慕。
　　还有每次凯旋归来，去城门迎接时的场景，朝廷官员分列相迎，太子和皇上有时会亲自迎接，百姓在街道两旁欢呼，礼部的鼓乐旗帜从城门一直连接到府里，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威风！他记得当时他和易青偷偷跑出来挤在人群里，看着高头大马上的侯爷，他们俩手拉着手约定，一定要当将军！可是现在易青却走了其他路，两人也再也不是手拉手的亲密无间了。风岭很是失落。
　　“那什么又是敌人呢？谁又是敌人呢？”穆定城继续问。
　　风岭不知道这位先生为什么要问他这些，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问题去思考，这些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敌人就是北元、鞑靼、女真，还有云南的梁王、西南的安南。”风岭答，侯爷这些年的征战无非就是和这些外敌，云南和安南则是这次去西南听易青提起：“他们要犯我大明江山，所以是敌人。”
　　“好！”穆定城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年轻人还不算盲目，只是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穆峰岭，穆家军的穆，山峰峻岭的峰岭。”风岭说了他报名写下的名字。
　　“好，穆峰岭，只要你记住我说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参加入营的考试。”
　　“啊！”风岭惊喜的站起来，长长的一揖：“多谢先生，请先生赐教！”
　　“年轻人，你记住。不管你是当兵，还是有一天你成了大将军，你打仗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和大明的百姓！你打仗只是为了驱逐外敌，护我河山！除此之外的任何一种战争都不要参与！因为每一场战争都要流血都会死亡，而这些鲜血和生命只能为了护我河山护我百姓而存在！你要做的是保护百姓保护生命！不是战争中的将军才是将军，每个人都安居乐业、平安喜乐才是一个将军应该守护的。当然，有的战争不得不发生，只是你要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战，这就够了！”
　　风岭愣愣的听着，这番话像雷一样击在了他的心上，嗡嗡作响，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也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但每一个字却像雕刻一样刻在了他的心里。
　　“你，明白了吗？”看着他愣愣的模样，穆定城的轻声说，声音有些疲惫。
　　“虽然不是太懂，但我记住了！”风岭诚实的说：“我会牢记在心。”
　　“很好！”穆定城知道，这年轻人是记住了，只是要明白其中意思还要机缘巧合，就如他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不过几年，而之前，打胜仗才是他唯一考虑的事。
　　“拿纸笔过来。”穆定城对柜台喊，他和风岭的对话，富进一直在默默的听，他转过头，伸袖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拿了笔墨纸砚，转过头来又是一副笑脸。
　　“这位公子。”富进笑着说：“你运气可真好，不过你真想好了要去试试？”
　　“有劳掌柜。”风岭和富进一起把纸砚放在桌上，穆定城提笔写就。
　　“好了，年轻人，明早你拿着这个直接去行营衙门就可以了。”穆定城起身拍了拍风岭的肩，径自出门而去！
　　“多谢先生！”风岭躬身谢过，等他出了门，才拿起桌上写就的信，上面就写了几个字：“与试。穆”
　　“穆！穆！”风岭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着富进：“掌柜的，莫非他就是穆.....穆将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富进大笑着拍拍他：“公子你运气真不错！他就是穆定城穆将军，勇毅营的指挥使大人！好好准备去吧！”

　　秦淮河落月楼北的一个两层前后院的商铺，张灯结彩、鼓乐齐鸣、鞭炮从街头响到了街尾，挂着大红稠的门匾上黑底烫金的写着几个大字“易门应天商行”，中间红色的大字写着“开张大吉”。店里从各种玉石、珍珠、翡翠、瓷器到锦、缎、纱、绸、绢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西洋的小玩意，品种繁多、琳琅满目，开业三天，凡是进店的人每人赠送胭脂一盒、三尺细麻一匹。一时间，整个店里是人来人往，你挑我捡，生意好得不行。就连楚修寒都忙得脚不沾地。又因为就在落月楼旁，落月楼的姑娘们自是主力军，莺莺燕燕、叽叽喳喳，买了不算还要调戏几句楚修寒，好不热闹。
　　暖儿好不容易从花团簇拥中把楚修寒挖了出来：“喂，楚修寒，你们家易公子回来了没？”
　　“小姑奶奶，我真不知道易公子去哪儿了，你一早到现在问了八百回了，他一回来我就让他去找你们小姐行了吧？”楚修寒一脸的无奈，今天开张，一早易青就不见了踪影，虽然这个店他不出面，但好歹开业也要看一看不是。短短几天，金陵神秘新贵的传说就有了百八十种。
　　而现在，这个金陵新贵正在快马加鞭赶往三都卫怀其镇的途中。
　　将近子时，终于赶到了怀其镇锣鼓巷的一户人家的门前，一直在门口等着的沐四上来牵了马：“小易先生里面请，大哥他们都在等您。”
　　进了堂屋，除了沐八沐九，其他的都在。
　　“小易先生。”大家行了礼。
　　“情况如何？”易青坐下，赶了一天的路，只是连疲倦都来不及。
　　沐一就把风岭从来到这儿后的事一一的说了一遍，然后说：“本以为，募兵的兵士拒了他，少爷也基本没钱了，也就回去了。就算诱我们见了面，也不过就是在这儿多陪他玩儿几天。但是昨晚好像他遇见了穆定城！”
　　“穆定城？三都卫的指挥使？皇上赐武略将军，从五品的那位穆定城？应该是他。”易青听父亲说过这位传奇人物的，而且风岭经常在他耳边说这位将军的种种，崇拜得不行，看来风岭就是冲他来的吧。
　　“之后呢？”易青不动声色。
　　“沐九一直跟着，沐八去换他去了。应该这就回来了。”沐二说。
　　正说着，沐九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小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