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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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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海宽阔,明明是练气,灵气怎如此少?”黑影有些疑惑想起她断掉的那只手又释然,“行吧,凑合一下。”
黑衣人恭敬地将兰寿放到石室中心的石台上,躬身退出。
黑影似乎心情不错,他解开了石台上女孩身上紧紧的束绳,兰寿用积攒了些的气力趁机翻身滚落石台。
“嘿,小东西还挺精神…”黑影不疾不徐地下命令,“小三,按住她。”
从黑暗处走出一个姿势僵硬的黑发少年,兰寿这才发现这石室中并非只有黑袍怪人。她整张脸被狠狠地压在地上,肩膀被死死按住。
“放上来,仰着。”黑袍人拍拍刻有奇怪图纹的石台。
兰寿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手脚被听令的少年牢牢锢住。石台上方不知被如何弄出一方夜空,她认不出任何一颗星星,也不想变成师姐说过的一闪而过的流星。
“有了你,今晚我银月神功便能更进一步,”黑袍干枯冰冷的手摩挲兰寿幼嫩的小脸,兰寿偏头却躲不开,“助我练功是你的荣幸。”
阴冷的灵力钻入丹田,丹田撕裂的痛苦让兰寿重回被废修为的回忆。石台上方的夜空逐渐浮现一轮残月。
那月似水中倒影般虚幻,迷人心魄。兰寿瞳孔放大,逐渐没了动静。
“嗯?怎么这就碎了?”手下丹田碎裂汲取不到命元的黑袍人有些生气,用传讯符大骂,“你们找来的是个什么破烂货色?赶紧再送来一个。”
石台阵法一旦开启便离不得人,没有命元的补续,残月虚影开始溃散,石台花纹的光芒也渐渐退回。黑袍忍着怒气,踹开旁边碍事的少年傀儡,爬上石台,用自己的命元维续那邪法运转。
傀儡少年应声倒地,兰寿唤回一点意识,她在黑袍人身下微微动了动手指。
“大人,人带来了。”黑衣人拽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头,进入石室。
“怎么是个老头?”黑袍人见是个老头不禁怒斥。
“大人,已是子时,街上无人,叫我们何处去寻童男女?驻镇天残派弟子修为甚高,小的不敢入室绑人。”黑衣人有点瑟缩地辩驳。
“这老头可是筑基修士,与那女孩一起抓到的,女孩拽着他不松手,本想砍了他的,不成想他身上有些法术护身,我们不得已才砍了女孩的手。”黑衣人觉得筑基修士补益更大于是邀功道,还指指纵使被砍断也死死抓住老人不放的断手。
将师徒二人带回来时,黑衣人本想砍掉被女孩紧握的老人的肩膀,可法宝砍断了一个也没损伤他分毫,他们只当是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修士,五洲那么多修士总有人修炼奇奇怪怪的功法。
“区区金丹小儿罢了,就把你们吓破了胆?”黑袍见自己的指尖已露出白骨,人越老提供的命元便越少,修为高些多少可以用得久,当下他也顾不上只选童男女的规矩,他把白发女孩扫下去,“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放上来!”
黑衣人硬着头皮,靠近那张石台,把老人摔上去,转身要走却不料被黑袍吸回来。
“大人,饶命!”黑袍人把手插进他的丹田中却没流出一丝血,那人痛苦哀嚎,很快只剩下空荡的布料和掉落下的骨头。
白骨哗啦盖住兰寿的脸。
透过骨头间隙兰寿看到俯趴在石台上的老人,长长的眉毛垂悬。
好像是师父,兰寿认出来上面那个脏兮兮的老头。丹田里的痛苦,脑子里的恐惧一股脑地搅合到一起,有什么东西试图冲出来,兰寿暗暗攥紧左手。
黑袍人试图把老人翻个面,奈何一手正运功,使不上力,“小三,把他翻过来。”
与兰寿一起倒在地上的少年,七扭八歪地站起来。兰寿趁着遮挡借力翻身,半趴在地上轻轻挪动。
她咬牙榨出一丝灵力预备唤出狼牙,挪至黑袍人身后,猛地跃起,手里出现一根黑铁狼牙棍,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黑袍人被砸倒在老人身上。他虽倒了,兰寿却感受不到砸在实体上的感觉,她已经感受不到恐惧,握着狼牙整个人警惕到了极致。
果然那黑袍人无事般地飘起来,兰寿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黑漆漆没有面孔的脸。
“你竟然还活……”
兰寿根本不听他的话,早被忘记多日的无情功法运转起来,丹田碎裂的痛苦她似无所觉。无处可去的灵力集中在狼牙上,蓦然长出幽蓝的寒冰。
呼啸生风的狼牙,一下又一下地砸上那黑袍人。
黑袍想躲却发现用以往百试百灵的功法完全躲不过去,狼牙将他拆得七零八落,质疑与愤恨都来不及说出口,最后只剩下一袭面目全非的黑袍。
傀儡少年失去命令,没了动静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停在原地。
兰寿喘着粗气,一边盯着破烂的黑袍一边把师父从石台上拽下来。刚刚的记忆她已经记不太清了,莫名运转的功法早已停下,恐惧的感觉又回来,兰寿勉强压下自己颤抖抽搐的手。
长眉老头无知无觉地任由兰寿拖拽。
“桀桀桀,没想到小妞你还挺厉害?”
骇人的怪笑停住兰寿夹着师父欲勉强用狼牙砸开石室禁制离开的动作。
兰寿慢慢转过头。
那一直被当傀儡使唤的黑发少年动了起来,俊秀的面容露出扭曲的表情。他僵硬的唤出一把充满黑气的剑,冲着失去灵力已然无法防身的白发女孩儿一挥手。
阴邪的黑气缠绕剑身,朝着兰寿急速飞来。兰寿连忙用狼牙去架挡,没有意料中的碰撞,那剑却似无阻般继续穿透。
兰寿闭紧眼,搂住怀里脏兮兮的老人,那被穿透的疼痛已经袭上来。
好痛,好痛。她咬着牙,挨着疼痛。
过一会,好像除了丹田碎裂的疼痛,它处并无不适。
“死老头,你是何人?”那声颇为失色。
兰寿微微睁开眼,怀里的师父正伸出手,懒洋洋地握住那剑柄,掌中绿色莹莹的灵气若隐若现。
“我是何人,何人是我,我也不知。”师父握着剑,把衣袖上被斩离却依旧紧攥着他不放的断手扯下来塞进兰寿怀里。
兰寿抱着她的手终于放下戒备,贴着石壁,缓缓瘫坐。
“装神弄鬼,你们毁我神功,坏我好事,不可饶恕,拿命来!”被操控的少年又唤出六把黑气萦绕的剑朝老者射去。
师父起身轻松潇洒地舞动手中那把缴来的剑,将飞来的剑阵通通斩碎。又顺手把手中已经满是缺口的断剑朝少年掷去,银剑无影般擦过面容扭曲的少年脸庞,深深插进他身身后的石台里。
正缓慢褪去光芒的石台彻底灭了。
被斩碎的剑崩飞的到处都是,有几片贴着兰寿插进她身后的石壁。小女孩儿缩了缩肩膀,捂着脸把自己挪得远了一些。
“七脉剑不是这么练的,”老者瞬间贴近少年,五指张开牢牢抓住他的天灵,“天生剑骨也不应如此用。”
“啊啊啊——”少年满脸狰狞张大嘴却发不出惨叫,那叫声来自另一个层面,一缕一缕黑气自天灵上冒出,碰到老人手上绿色的灵气,便嗤嗤地化为乌有。
老人蹲下拽起兰寿没了右手的胳膊,右臂早已麻木没了知觉。兰寿怀里的断手飞到断肢处,泛着莹莹绿色的灵气裹住了伤处。
骨骼、经脉、肌肉、皮肤一层一层地织到一起,留下圈新生的粉白色皮肤。
兰寿感受到了自己的右手,指头无法控制的轻微抽搐。
老者把没了生息的少年拎在手里,起身对兰寿询问:“徒儿,我下山几天了?”
兰寿摇摇头撑着狼牙站起来,圆圆的红瞳里充满迷茫。
“哎——你这脑子……”老者不客气地拿走兰寿手中的狼牙,失去支撑的女孩忙用新接的右手扶住石壁。
老人对着石台猛砸,边砸边嘀咕:“现在怎么还有这种破玩意儿?”
石台碎裂成粉末,那一方暗淡的夜空也随之消失。兰寿的心思被随着师父拎着敲石台而上下晃动的少年勾走,一摇一摇的好不有意思。
“傻徒儿,走了。”师父把狼牙塞回她怀里,冲着她喉咙一点,撕开石室禁制,兰寿不适应地揉着喉咙有些踉跄地跟在师父身后。
地道里的土壁坑坑洼洼,隔着几米便嵌着一块散发微光的晶石,将土道里照得忽明忽暗。
兰寿随着师父进了四五个地穴,将那些早已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像串粽子一样捆到一起。
她在一人身上摸到自己的小乾坤袋,重新塞回怀里。
“这个也是你的。”师父把地上串在一起的竹简和玉简戴回她的脖子。
兰寿奇怪地看着自己胸前的牌子,有些疑惑。她只认得玉简是地图,可这竹简又是什么?
借着昏暗的光,兰寿缓慢念出上面的刻痕:“师父、天残、租。”
这是她刻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走,带你交租。”师父倒是明白了一些,牵着兰寿离开地穴。
清新混着晨露草木与泥土的香气扑面而来,兰寿舒服地深吸几口,驱散那好像已经长在肺里的腐臭味。
东方吐白,晨星依旧闪烁。
月溪镇主街上三三两两准备小摊开市的凡人对师徒二人打招呼。
师父领头走在主街上对凡人们一一问好。他一手拎着那昏死的少年,一手牵着兰寿。兰寿手里拽着一串儿飞起来的黑粽子,她不认识这些凡人们只得挨个微笑。
有大胆的看到这一串浮空的黑衣人,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询问:“老仙师,这是……”
“这些就是在镇上偷孩子的邪修。”师父回道。
那凡人好奇的面色瞬间褪去,不由离得远了些:“敢问仙师,孩子们呢?”
师父沉默地摇摇头。
那人一脸悲痛喃喃道:“我就知道,还期望什么呢?”
兰寿想起醒来时地穴中那十来具小小的枯骨,她想安慰那凡人却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谢仙师又为我们除害,小人告退了。”那粗布衣裳的凡人强扯一个笑容失魂落魄地离去。
还算热闹的街市,突然变得悲伤起来,气氛冷得扎人,兰寿听到有女人在抽泣。师父叹口气,拍拍兰寿的小脑袋。
二人停在天残派驻地的院门,兰寿松开师父的手上前叩打门环。
不时,一位闭着眼的黄衣青年前来开门:“不知二位是?”
“无情宗,兰寿。”兰寿抬头打量着他,衣服很熟悉,长得眉目清秀,可惜不认识。
“原来是兰寿师妹,明止尊者,二位请进。”青年敞开门迎接他们入院。
“此处仅有我在,师弟师妹们都去周边寻邪修的踪迹了……”将他们安顿坐好,青年倒上茶水,“近日月溪镇丢失许多孩童。”
师父收回灵力,浮着的粽子们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吓得青年一跳。
“这是?”青年心里有了想法,但不敢确定。
“邪修,”老者嘬了一口茶,皱眉盖上了茶盖儿,“吴明,你这茶怎么还这么难喝?”
兰寿盯着眼前玉杯里淡碧的茶汤,关于吃喝方面她一向不信师父说的话,端起来饮了一大口,清香稍微有些苦涩。她从怀里捏出一撮砂糖,细细地撒进杯里,晃了晃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神识里注意到女孩行为的吴明无奈地笑笑:“尊者,既然您已出手降服邪修,我这就唤师弟师妹们回来收尾。”
他说着便发出数道传讯符,兰寿瞅着闪着流光消失在天边的符咒,不禁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