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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 十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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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尧~”
谁在喊他?他的头有些发胀,许是昨晚的工作量太大的缘故,一夜未睡,到清晨将图纸方案向集团高层交差,回家倒头就睡,却没想到现在还产生幻觉了。
“陈海尧同学,在吗?”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中学时期的班主任。
他猛地抬头,果然瞧见自己此刻置身于教室里,全班四十四个同学,他坐教室中央,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记得,这是他初一的同桌,也是班里的学霸,初一代表全班参加过市级作文比赛,获得二等奖,这事在班里流传久远。
“陈海尧,老师叫你。”
同桌用手悄悄地戳了戳他,示意他别睡了。
“到。”
他现在整个人还是懵的,不明白眼前这是哪一出。
其实,这次自己是想工程项目完成后,打算辞职去管理“雪椿”的生意。
他原先不知道,小雅就是“雪椿”的幕后老板,她死后,自己竟无缘无故多了笔遗产,还是姚律师告诉他,小雅后面找姚律师立过遗嘱,“雪椿”归他。
但人已经不在了,他也没心思去管理这个“雪椿”,索性全部交给那边的大堂经理管。
工程项目完成后,他便决定辞职,是想好好守护住她的东西。
可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做梦吗?
“谈啸雅。”
他的瞳孔骤然聚起一抹忡怔,谁?
“谈啸雅同学到了吗?”
老师在班中点名,见到没人回答,不得不再点一次名,“谈啸雅同学。”
“到。”
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灵的声音,清晰圆润的吐字,让他难以置信会见到13岁的她。
她的身材一如初见时的瘦小,可脸微有些圆润,留着波波头,那双水色的大眼睛因为惶恐的缘故,微微眨着,面对教室里坐满了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飞快地巡视周围几眼,因害羞的缘故,脸颊两边的红晕很是明显。
最后她选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然后趴在桌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心跳得厉害,想起前世,他抱着她已经逐渐冰凉的躯体奔下山,心早已变得麻木与冷寂,当时现场围了很多警察,包括他的父亲和夏警官。
艳红的霞光罩在她的脸上,神情安然,瓷白的肌肤像是水晶,而这一刻,她是彻底碎了。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安葬在这里就行。”父亲劝着。
他像是具行尸走肉,灵魂已随着她而去,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她不可能死了,自己一直说过要救她,可却总是事与愿违。
现场也来了医务人员,他们给她进行三十分钟的抢救,最后医生无奈地对他宣布死亡,是心脏血管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那刻他无比痛恨自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那瞬间他只觉得自己是做了场无比荒谬的梦,仍然不愿相信她已经死了。
“陈海尧,我真不知道,你还默许她去犯罪,你夏叔叔办案,你从中作梗,包庇她所有的罪过,我一直以来是怎么告诉你的?啊?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你就看人家长得漂亮,连底线和原则都没了,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有这样的下场,跟你脱不了关系。”
这是父亲得知整件事情经过时,对他大吼出来的话,眼中对他尽是失望至极,想必这件事让一向正邪分明的父亲来说是奇耻大辱,更是无法挺直脊梁骨去面对同僚,果然不到一个星期,父亲向上头请示调职去别市工作。
事实上,她要做的那些事,自己全都知道,在婚礼上相逢时,他看清自己的心,还是无法放下她,在她离开酒店时,他迅速追了出去,然而过桥时,看到她不知为何往湖里跳,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立马下车去抓着她。
那短暂的接触,他发现她变了,不像原来那样开朗乐观,多了阴沉与冷锐,是他所陌生的模样。
可他还是能确定,自己依然爱她,不管变得怎样,他无法忘记那样的时光。
后来他知道真相,知道她为了复仇变得如何疯狂,在别的人看来,也许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是反感,甚至父亲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还不离开她。
但是他知道,她变成这样是有原因,以前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以前的她很温柔,也容易受伤,但也很好哄,即使后面拼着命去复仇,却没有利用过自己。
可惜父亲依然如往常那样固执,不愿相信他的说辞,只觉得他色迷心窍了。
到他三十岁时,父亲强制要求他结婚,还动了不少法子,但他无法放下的心结,更做不到接受新的感情。
这件事没谈成,父亲也对他相当失望,便彻底断了联系。
这样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他将自己埋身于一件又一件艰苦的工程项目里,不想让大脑清闲下来疯狂地去想她,只好用这种办法让自己被精密的计算给占据。
可每次经历一天的疲惫过后,在闭上眼的一刻,她的模样依然历历在目,而每天陪自己入睡的就是她织的那些玩偶……
“陈海尧,你干什么?”
全班同学都震惊了,只见这个男生快步上前,一把将那个刚来的女生抱在怀里不停地揉搓,仿佛是个毛熊玩偶,颇有久别重逢的那种感动,哭得稀里哗啦,“小雅,你没死就好。”
这个女生也懵了,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自己貌似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生,还有,他怎么说自己死了?
“同学,你松手,我都不认识你。”她见班里这么多同学望着,脸涨得通红,不住推开他。
他手的力道更紧,自哭着诉说心里的话,“小雅,是我不好,在最后没救活你……每次在你的生日,我都会去你的坟头跟你说很多话,买了你喜欢的炸鸡汉堡,对,你喜欢花,在你前不久三十六岁的生日,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蓝色妖姬……”
接下来的话真是越来越诡异,她的脸色变得很不对味,要说眼前这个男生胡说八道,可看表情还真有那回事,但问题是,她真的不认识对方。
“陈同学,注意下举止,跟女同学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班主任是个思想比较传统的人,对这一幕自然是多加皱眉,他是不明白怎么现在的初中生这么开放,当着他这个班主任面前搂搂抱抱。
陈海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完,她进退两难,看他哭得这么认真,又看着班里那些看戏的同学,只觉得尴尬。
“那个同学,现在是上课,大家都看着,很不好,而且我不认识你。”她不敢抬头看别人,对这个男生,心里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陈海尧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糗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中学时代,即使他怎么掐自己,睁开眼睛,还是教室。
难道说,他已经回到过去,所以,这是重生了?
他又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可爱的女生,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跟前世一样,有时搂着她,她就缩着脖子不敢看他,每次他都喜欢恶作剧地去咬她的脸。
那么现在呢?正是和她认识之前,他想起来,前生自己这个时候还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想到这,他感到一阵欣喜,那就是,上天给了他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可以阻止悲剧发生的机会。
于是兴高采烈地去拎起自己的书包到刚来的这个女生旁边的座位上,很潇洒地坐下。
老师也不懂发生了什么,“那个陈同学,还是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她是我朋友,刚才只是打个招呼,而且这个位子又没人,我喜欢坐这里。”
全班同学“哇”了一声,目光跟看好戏似的在他和她之间穿梭。
她的头低得更低,脸红得特别厉害,对他如此厚脸皮的态度感到很尴尬,一直不敢抬眼去望他。
老师不好多说什么,想着还是以后观察观察,要是这两人有恋爱的意思,定会多加教导。
他知道同学在看他们,明面上没有表现得太反常,就像是普通同学那样,其他人没看出什么,很快不再注意他们。
在课本发下来时,他偷偷地瞟了她的侧脸一眼,很干净的脸庞,眼瞳晶莹透亮,鼻梁秀挺,总是无意识地用笔头戳脸。
这一刻,不说什么话,就觉得是他看过的最好看的风景。
“同学,借块橡皮,对了,可以把作业借我一下吗?”他厚着脸皮趴在桌上望着她。
“嗯。”她没有看她,默默地从自己书包里把刚刚做完的作业递给他,“我还没校对,可能会有错的。”
他翻开她的书,发现字迹娟秀工整,纸页干净,是个细心的人。
“这次英语单词抄写,尾号5的同学的作业收上来。”
英语课代表在班中喊着,然后开始一个个地催,“作业,作业……”
刚好他的尾号是5,他记得初一的英语老师布置作业,虽然不常常收上去,却会不定期地抽查,那时自己经常临时抱佛脚去补。
但是现在很明显英语老师心情不好,恐怕也没时间可以补,没办法他现在只好求助于她,“小雅,能借你的英语作业给我吗?拜托了。”
前生,自己服软的时候偶尔撒个娇,她也就心软了,不知道这世行不行。
她有些怂,“这会不会被认出来?”
“不会。”他瞧着她这担惊受怕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痒,很想去亲一下,不过又想到自己好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这个时候的她才十三岁,会不会太猥琐了点?
“那下次你一定记得自己写作业了。”她很认真地说着,然后用笔在作业本封面写上他的名字,“等下还给我啊。”
“嗯。”
他看着她写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有瞬间晃了个神,这时课代表喊道:“还有谁没交作业……”
这时他过去交作业,回座位时就看着她不敢抬头,许是怕课代表认出吧。
这段时间他多次想接近她,可她的心对谁都有层防备,除了学习之外的事,鲜少聊别的事情。
但是他并不感到气馁,按照前世,她会在高中就跟他在一起,那么这段时间跟她好好培养感情也不错。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如前世那样文静,除了伏在课桌上看书,就是独自在操场边走几圈,前世自己竟未曾注意到她的眉宇在无意中总会流露出淡淡的忧郁,而那双灿若繁星的双眸看起来纯净无辜。
她破天荒地出去校园外的餐厅吃饭,宽大的校服包裹着瘦弱的身躯,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市里迎来了夜里光怪陆离的灯光,树影间透出的路灯,她单薄黯淡的身影延伸在街道上,偶尔听到街角处几个别的学校的混混的打架声。
吃完饭后,她加快脚步往学校赶去,隐隐地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加快脚步后又隐隐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她回头时又望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前。
她虽然恐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身影背对着灯光,看不清面孔是什么样子。
“你,哪个学校的?”声音有些轻浮。
“小雅。”他从旁边过来,抓住她的手,无声安慰着她别怕,“刚才正要找你,怎么到处乱跑?”
他护着她,并不惧怕眼前那个男生是谁。
“你是她的谁?”那个男生口气有些冲,“告诉你,她妈就是个姘头。”
她心里很是恐慌,始终低着头,眼前的这幕,他突然想起来,前世她没少被别人欺负的,那时他的朋友时常跟自己提过她,言语大多是同情或不屑的,他当时沉浸在游戏世界里,鲜少注意现实里的事。
那个男生并不想放过她,言语越来越肮脏,“她也是个婊子,她妈就是,她也一样……”
他忍无可忍,一拳头砸了上去,跟那个男生扭打起来。
她呆在原地,双目无神,在周围越来越多人围过来后,那个男生见打不过,飙了几句脏话就灰溜溜地跑了。
“那人胡说八道,我教训他一下。”
“这些事,你……”
“我并没有那样看你。”他拉着她的手,神情柔溺,“我知道,这跟你没关系。”
她终于认真地注视着他,眼神微微动容,他倒是大气,宽松的笑着,“走吧,等下还有晚自习。”
……
又到了运动会这天,他在观众席上看着她不停地往前冲刺,小短腿飙得挺快,没一会儿便追上了前面那个高个子的女生。
果不其然,她是第一个冲到终点的,但跟前生不同的是,到达终点,在回观众席那边时,她不知被谁冲撞到,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她怎么了?”
“我哪知道,都没碰她,就自己滚下去的,你们都看到了,我在这呢。”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女生说道。
“会不会有事啊,好像流血了,扶起来吧?”
“……”
他急忙冲到那边,抱起她的身体,匆匆去到学校医务室。
她的额头被撞得红肿,也磕破了皮,手掌有擦伤的痕迹,医生给她消毒。
他记得前世并没有这一幕,难道无形之中有些事开始发生了变化?
她像是有些透不过气来似的,脸憋得通红,用劲咳嗽几声,扫视周围几眼,声音软和 ,“这是哪儿?”
“医务室,刚才你不小心摔下去了。”要不是医生在这,他下一秒就会像前世那样去抱住她。
她没有回话,可眼神变得跟刚才不太一样,像是染上了岁月风霜,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你怎么跟我同桌了?”
回到教室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对他坐自己身旁很是奇怪。
“一直都是这样啊。”他也奇怪,怎么她不记得自己了?
她狐疑的凝视着他,想发现什么,最后还是自顾看自己的书去。
“说起来你跑步的速度可真快啊!”他确实那样感叹,“虽然个……”
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把这个话题刹住,然后给她递去一瓶水,“对了,刚才给你带了瓶水,跑那么久也应该口渴了吧?”
她道了声谢,还是礼貌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却没喝。
“喂,你刚刚没摔到吧?”他感觉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那样,怕就忘了自己。
“就是有点恍惚而已。”她没了之前的害羞,很淡然地回道,“不过现在没事了。”
他有些挫败,觉得她好像没之前可爱了,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等等?想到了什么,他直愣愣地盯着她,她不会也……
“你这样盯着我干嘛?”她的脸上无任何表情,还有些古板。
他试探性地问:“你记得那次顾菁带你到我家……”
“嗯?”
她神色微有些疑惑,手撑着脸颊望着他,恰好有朦胧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可见眸子里一抹忧郁。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她总是这样疏离,前世自己能走进她的心里可真的是难得。
……
过了段时间,他们也迎来了中学时代的军训,关于军训,前世这个时候与她接触不多,也无可回忆的
换上军装,她的眼神变得倔强了不少,训练时总是咬着牙坚持住,那几天她的脸也被晒黑了不少,可看起来依然比别人白皙。
有次在爬山训练休息的空闲时间里,她在喝水的时候,由于旁边同学打闹撞到她的手,她水壶里的水不小心全撒了出来,只能干渴难耐地忍着。
“把你的水壶给我一下。”他见状去到她面前坐下,拿过她的水壶到自己面前,“我还没喝,分给你一半。”
“可是你不渴吗?”她拒绝。
“这壶容量足,我打了一大壶水,分你一半也够了。”他执意要倒,接着又强行将那半壶水塞到她手上。
他看着她这倔强的模样,仿佛看到前生她死在自己怀里的情景,那时黄昏如同嗜血的玫瑰在飘,他失魂落魄地抱着她跑去安全的地方,她的手臂软软地垂着,颈后仰得厉害,几乎要折断,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安详,许是心愿了结,再也没任何留恋的,可是,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往后的岁月里又有多难过?
“这样的训练,还累吗?”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喝水的模样,这样一晃神,又让她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不累啊……你别这样看着我。”
他才觉得自己很失态,就别开目光看向别处。
“所有人准备捡些柴回去,这顿饭你们自己做。”这时教官开始分配人员,“七个人一组,你们自己分配。”
这个时候的她人际关系一般般,这样想着他倒想起来,前世她是跟班里一个性格寡闷的男生一组,他当时的朋友还调侃过这两个人,凑成一对正好合适,现在想起,自己的心里还有点哽。
其他人都分好了,她还是像那时一样地孤身一人,并不在乎和谁一组。
“我和你一组?”他心里有点没底。
她没有回话,也显然是默许了,手上捡了不少枯枝树干,然后到厨房后场,那里有十个灶台,事实上也有柴可烧,她默然选了其中一个灶台,桌上已经摆上了蔬菜豆腐跟肉类。
他看着她寂寥落寞的背影,坚定地选择跟她在一组,问:“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吗?”
她正在忙活,“先把锅洗洗,嗯,其他的我来。”
他挽起袖子,过去洗锅,而她在一旁洗菜,洗完,又过来切菜。
“等下,肉我来切,看我的。”
他见她切洋葱流了那么多泪,洗完锅就主动去帮忙切肉,这是一块肥瘦均匀的肉,他将肥瘦分开,各自配各自的菜。
“我来炒菜吧。”
准备完一切后,他抢先去炒菜,灶底下的柴火旺盛地燃着,听得锅底在“呼哧呼哧”地响,等油沸腾了,就把菜先倒下去,然而诡异的是,那道菜表面好像蒙了一层黑色的东西。
“锅没洗干净?”她面露古怪,很一本正经地问。
他也有些懵,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这可以不吃。”他讪讪地笑着,有些心虚。
“跟你们说下,不许剩菜剩饭,不然罚你们下餐都别吃。”
这时教官威慑有力的声音传遍整个厨房。
两人皆是虎躯一震,彼此相看一眼,眼神里尽是认命的意思。
这道菜做完,他又认真地把锅洗了一遍,确定是干净的,接下来的菜就没有像第一道菜那样不对劲。
菜做完,军歌唱完,便是吃饭的时刻,此时正是中午,阳光普照,驱散了些凉意。
“那道菜最后再看吧,先吃别的。”
他见她一开始就动那盘黑不溜秋的菜,自己看着也觉得膈应,劝她吃别的。
“味道也没什么不对。”她已经夹了一筷子菜吃下,“还行,就是卖相不好看。”
他也试着尝了那道菜,确实没什么不对味的,不一会儿,那道卖相难看的菜就被他们两人解决完。
他总是回想起之前她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情景,平淡却温馨。
“好吃吗?”他还是询问一下。
“嗯。”她没有抬头看他,而是点点头。
“那多吃点。”他的心跳得厉害。
“嗯。”
吃完饭,他的朋友突然拉住他,脸上尽是八卦味,“你刚才跟那个女生聊啥呢?”
他神色镇定,“没聊啥,就很凑巧地分到一组。”
“你别装了,刚才你的目光一直黏在人家身上,我们还拍下来了,要不要看看?”朋友一脸坏笑,将手机的那张偷拍的照片给他看,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猥琐的一面。
“删掉。”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个女生还蛮好看的,我觉得跟隔壁班的那个女生有得比,两人也是不同的风格,之前我一直想追隔壁班那个女生,但感觉人家并不想理我,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追到这个女生。”朋友边说边察看他的神色。
果然他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一把夺过那个男生的手机,直接删掉,又将手机还给朋友,“这份自信好好保持。”
他刚才气闷得很,看到她的照片出现在别的男生的手机里,心里怎么也不舒服。
“喂,同学,怎么独自在这坐着?不和朋友一起?”
他转身望去,看到一个眉眼清秀的男生在接近她,还买了两瓶饮料,“给你。”
“这,不必了。”她离那个男生远了点,“我,我朋友刚才有点事,一会儿就过来。”
那个男生神情有些暗淡,“这样啊,可是我买了两份,你就替我解决一份,我们交个朋友嘛?”
交朋友,他的脸冷得可怕,这目的也太明显了吧。
她有些为难,左右挣扎之时,那个男生已经将饮料塞到她手上,这时出现了一只手拦在他们中间,两人吓了一跳,她抬头,就看到他那黑得可怕的脸。
“小雅,刚才班长点名呢,走吧,中午回宿舍要多休息,不然下午就没精神,这饮料你喜欢,我也可以买给你。”他二话不说,拽着她的手臂离开,可脸上的笑容和煦得过分,仔细听,还有磨牙的声音。
她有些害怕,感觉他这个样子是不是生气了。
“你别这么用力,有点痛。”她拍着他那只爪子。
“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也没接受啊。”她很奇怪,“你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跟你在一起,有觉得害怕过。”
他觉得她的话有点玄机,脑子闪过什么念头,激动得抓住她的肩膀,“你不会是……”
“怎么了?”她更讶异,眉头更皱,“痛啊”。
他神色复杂,松开手,觉得她的表情并不像作假,看来她也只是个13岁的小女孩。
军训生涯结束,他和她的关系并没有更近一步,仍就保持着之前那样平淡疏离的关系。
这样的日子等到初三,因为初三课业繁忙,即使放假那天也是得下午离开学校。
大概他才有机会去到她家,所以格外地注意,不想错过这样的时刻。
果然到了放假那天,她独自收完行李出来,行李不多,就一只手袋子,他开着摩托车很热情地上前去拦在她面前,说:“那个,同学,我送你回去吧?”
此时正是秋季,阳光探照进她水色的眼眸里,折射出一道湛亮的光,刺得他有一瞬间恍惚起来。
她穿着珍珠色毛衣,杏色绒裤,简便的帆布鞋,马尾辫依然有些松垮,不过跟上世不同的是,她的手上拿着份煎饼果子吃,见到他,略有些吃惊。
“陈同学,下午是有一节课,怎么没去?”
他尴尬地僵了会儿,寻思着借口,“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对了,你是不是错过回家的车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可以送你回去。”
她的眼神划过一丝异样,“不用,等会我可以找个旅馆住下。”
他有点好奇,上世的她可是个不太有办法的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哭了,怎么现在变得不太一样?
“可是旅馆也不安全啊,最近不是有新闻说一个别市的高中女生来我们这边游玩,独自住旅馆,发生的意外……”他厚着脸皮瞎扯一通,说得条理清晰的很,“你一个人女生在外,肯定容易遇到危险。”
说着,他很热心地接过她手中的手袋,“你就不用客气了,上车吧。”
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说一句话,风中,她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她的眼睫毛,谁知这时又一班回乡下的车开过来,“还有谁要回商地桥镇的?这是最后一趟。”
她避开他的手,垂下眼睫毛,“那边车来了,不必麻烦你。”
她想提着自己的手袋过去,但他却不松手,死摁着手袋不放,她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要回家,这是最后班车,等会晚了抢不到座位。”
他嘴角挂着一丝醉意的笑容,“我也可以送你回去的嘛,你看,车里人那么多,空气肯定不畅通,不晕车才怪。”
“你故意的吧?”她气得脸色憋得通红,有点奶凶的感觉。
“没啊,我是为你着想,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努努嘴示意那边。
果然因为人太多,很快车子爆满,没一会儿售票员表示不能再载了。
“现在上车,已经下午六点了,回你那边肯定要八点。”他笑得更惬意,本来想去捏捏她的脸,但想到自己不能太轻浮了,于是极力克制住。
她摆不出好脸色,但见着天在变黑,乡下的交通也不好,再加上自己的东西还在他车上,无法,只得上车。
这次他并没有像前世那样炫耀车技,前生只顾显摆,今生只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车启动后,两人皆沉默不语,大概是过了交警查驾驶证那关,天是彻底黑了。
这里依然没变,似曾相识,当初在她生命垂危之际带她回这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两世为人,他依然感到些许挫败,她还是不容易接近。
正当他冥想沉思之际,他的腰忽然环上了一双手,“你怎么突然……”
她靠在自己的背上,低语,“傻瓜,我回来了啊。”
此时高速公路上空无一人,唯有风在天地间游荡,路灯像是个垂暮老人,尽其所能贡献着那点微乎其微的光。
“小雅,你真回来了?”他很不确定。
“嗯。”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哽咽,“初一那次运动会,在那时我就回来了,当时感觉人轻飘飘的,然后没站稳就滚下台阶。”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虽然有些怀疑,不过刚才我确定了。”
这一刻他说不出该是惊喜,还是意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或者停下车去抱抱她,但是不知怎的,这些念头被什么挡住,以至于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回来就好。”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喉咙无比哽咽,是死而复生,或是如梦初醒?无法清楚这是何种心情。
终于到家,她从车上下来去开门,“今晚你还是在我外公那个房间睡吧,他今天下午跟他学校的老师去别市中学进行考察,明天才回来。”
她的家依旧如前世那般古朴雅致,开灯,屋里变得柔和温馨起来。
她端来一个火盆,里面放着木炭树枝,一点燃,就开始燃烧起来,顿时驱散了些寒意。
“今天上午我外公已经做好饭了,呆会热一下就行。”她脸上满是欢快,挺勤快地去到厨房,将桌上的饭菜端进微波炉加热
他过去紧抱着她,眼里微微湿润,“你知道,你走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那几年我过得有多伤感……”
他的额头与她的额头相碰,凝视对方,不知怎么就莫名地笑了出来,但笑着笑着,她却哭了。
“别哭,不然我以为是我欺负你。”他慌张地给她擦去眼泪。
她擦干脸颊上的泪痕,“我也说不出现在该是什么心情,本来以为在那次地震中我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但是这两年,感觉很不真实,就好像前生没觉得的,现在再次经历,很感动……”
他紧紧拥着她,“这次不会再发生像前世那样悲惨的事,你看我们上天又给了我们重头再来的机会,可以改变的。”
“嗯。”她咧开嘴笑得很是开怀。
“滴~”
微波炉的饭菜加热完了,她转过脸,“吃饭吧。”
外公很疼爱她,怕她营养不好,做了五道菜,他抢先替她盛了碗饭,“你多吃点。”
这次他没有像前世那样不顾形象,吃得很斯文,正好夜空中有流星划过,天地间很是璀璨壮观,那轮月缀布于茫茫的山林上方,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叹为观止。
“这月亮跟前世也不一样了,今天是初十五了吧?”
“别看了,快吃饭,菜凉了可不好。”
“你想过许什么愿吗?”她问。
“没太大的愿望,希望这世不要有太多的不幸发生在我们之间,也希望你一直如此温柔。”他浅笑,“唔,你外公做的饭菜还不错嘛。”
“那当然,他五十多岁那会还考过营养师证书。”她的脸上满是骄傲。
此刻虽然是很平凡的一晚,可对于经历过生死的他们而言,又弥足珍贵,吃完饭,他依然选择去洗碗,而她收拾着床铺。
做完一切,她到自己的房间去,夜晚的风还不小,吹进来拔凉拔凉的,她关上窗户,正巧他也进来了。
“我明早走。”他坐在她的书桌边的椅子上,揉揉眼角,“到时可要叫我。”
“嗯。”
“你先去那个房间吧,我也困了。”她打了个呵欠,实在奈不住困意,懒洋洋地钻进自己的被窝,没几分钟就听到呼噜声。
他异样地皱起眉,这个女人睡觉还有如此不文雅的一面?
靠近她的身旁,就看着她张着嘴呼吸,还能看到两颗门牙,渐渐地,被子溜到一旁,一只手露在外面,脚也是,脚上还穿着袜子,这形象不太行。
他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蓦然想起前世她被宣布抢救无效时,自己在她的尸体前呆了许久,也是这样将她冰冷的手放在她的胸前,明明知道一切是无意义,却还执着那样的仪式感。
“咳咳。”
许久,她像是呼吸不畅,脸颊憋得发紫,咳得厉害,很快又醒了过来。
“啊,你怎么还在我房间?”她深呼吸着,手不住捂着心脏那里。
“睡觉别张嘴呼吸。”他靠进来揽着她的身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吓人,真怕我没注意,你就……”
“可是,你为什么睡这里?我已经把我外公的房间收拾好了。”她离他远了点,“虽然活了两辈子,可是现在我们还是初中生,这样不好。”
“我又不对你做什么。”他很是无语,然后望着天花板,“明早你要记得叫我。”
“嗯。”
“想听什么歌吗?”
他有点睡不着,突然想放点音乐。
“还是你喜欢的歌手,德永英明啊。”她枕在他的手臂上,眼睫毛轻轻眨动,“那首最后的谎言,我很喜欢。”
他恍若隔世那样走了个神,因为在那段伤心的时日,陪伴他的依然是德永英明的歌。
“怎么了?”
“嗯,没什么,你也喜欢的话,就放这首。”他浅柔地笑出声。
“假装睡觉可不容易,
竟如此难受,
此刻掉落的水滴,
是眼泪啊,
随后你离去了,
等待黎明降临,
因为黑暗中你感到害怕不已,
最重要的人,
去了最遥远的地方,
我清楚记得的你的一切,
现都成了回忆,
要说你的话,
无论是谁都会爱上的,
我并不需要担心,
但是真的寂寞啊,
是为了我,
这就是你说再见的借口,
你坚持要这么想,
所以难免伤感,
离你最近时,
心意却最不了解,
如此深爱着你的我所拥有的一切,
全部成了借口,
最重要的人,
去了最遥远的地方,
我清楚记得的你的一切,
现都成为回忆……”
……
然而,这世他不愿意跟她再成为回忆,努力去抓着她的手,好好保护她,她也是个温性忠厚的人,对他也是如此。
两人的爱刚刚好,虽然不是炽热得轰轰烈烈,却也能细水长流的温暖彼此。
走过十来个春夏秋冬,他如愿以偿和她结婚,此时,他事业有成,她也工作安稳。他很庆幸,她不再变得像前世那般极端。
这夜,她依然靠在他的怀里,继续听他讲着前世没结局的公主与骑士的故事。
“少年在花神的指引下,最终战胜恶龙,救出被施魔法的公主,使公主苏醒过来。”
“怎么苏醒的?”她纠结着细节。
“用爱感动了公主啊。”
他无奈于她的木讷,不满地咬了下她的嘴唇,“难道我的爱没打动到你?”
她的耳根红了起来,把头钻进被窝里,“自恋。”
他宠溺笑笑,视线转向窗外那轮圆月,月光暖柔而缱倦,忽然想起,今天是初十五,十五的夜晚,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