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alpha少将是我老婆》库兰

6、黑鲨和白猎手

　　罗长生是第一次见到夏河。

　　他一个在帝国境外做非法生意的，也不像楚阳一样有私募武装，就算哪天真的被帝国心血来潮取缔，也轮不到军队出手，顶多派来太空警察，所以对帝国军部的将领毫无所闻。虽然他肯定看过夏河那部流传很久的帝国军部征兵宣传片，但不穿军装的夏河和穿军装的夏河看上去基本上就是两个人，气质上相差太远，以至于很难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所以当楚阳给他介绍这位是夏河的时候，罗长生也只是和夏河握了握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楚阳没有介绍他和夏河的关系，但罗长生看他们的相处模式，以及楚阳的态度，在心底估摸着，这位大概就是楚阳口中的那个一夜输了近七位数的败家老婆。

　　他虽然一直听说楚阳只喜欢alpha，但也没想到楚阳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alpha，只会像一个闷葫芦一样跟在楚阳后面，见人也不爱打招呼，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虽然细看之下，眉眼确实有几分独特的魅力，但也就勉强算得上好看，何况他大部分时候都低垂着眼，神色冷淡，再好看的脸摆出这样的脸色，也让人没什么兴趣。

　　大概是楚老板品味独特，不是我等凡人能随意揣度的。

　　罗长生在心底默默地想，看到楚阳没有多做交谈的意思，便也没有多留，看完一场赌局，客套了几句楚老板果然好运气就离开了。

　　倒是夏河跟着楚阳一起回酒店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彩虹马戏团每年都会来金茉莉号吗？”

　　“不会，不过这次是金茉莉号的六十周年，所以周年庆的表演也会比以往更隆重一些。”楚阳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你想去看吗？”

　　夏河看着他，抿了抿嘴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

　　楚阳自认非常了解夏河的喜好——他总是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喜欢一切老旧和重复的事物，翻过几百遍的书或者连台词都能背下来的老电影是夏河难得闲暇时光的唯一消遣，楚阳以前没少嘲笑他陈旧的生活方式和审美。

　　所以夏河说他想看彩虹马戏团的时候，楚阳立刻明白，这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只是这个名字让他又想起了一些不知道多久远的老回忆而已。

　　夏河的话也很快证实了楚阳的猜测，“彩虹马戏团以前回来帝国首都巡演，我很小的时候和父亲一起去看过。”

　　楚阳这才隐约想起夏河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父亲。

　　那个人在夏河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帝国，参加了了一项名为“星际远航”项目——那个项目呼吁人们离开帝星，去偏远的星系探索和建设新世界，这一去自然就杳无音讯，而更让楚阳觉得诡异的是，夏河和他的母亲，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omega，居然都接受了这样的决定。

　　楚阳第一次听夏河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听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了有些嘲讽的笑，夏河显然立刻注意到了，但也没什么生气，只是解释道，“母亲一直觉得是他的身体拖累了父亲，所以自然不会反对。”

　　“那时候你多大？”楚阳问他。

　　“大概十二岁吧。”

　　“十二岁，他就这么把你们丢下了？”楚阳问。

　　“他没有丢下我们，他留下的财产足够母亲抚养我直到成年。”夏河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我没记错，你母亲甚至没活到你成年那一天。”

　　“那不是谁的错。”夏河无奈的笑，“就算帝国现在的医疗水平很高，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父亲没有走，他也许不会……”

　　“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夏河看着他，认真地问，“如果一个人活着的所有的理由、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别人，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

　　“虽然那次之后，彩虹马戏团也来过几次帝国首都，不过我不巧，每次都错过了。”夏河的话把楚阳从久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楚阳定了定神。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金茉莉号待上几天，确认“黑鲨”的动向之后立刻返回B-13421，而金茉莉号的周年表演至少要持续一周，彩虹马戏团这样颇负盛名的表演自然会安排在最后一天，就算“黑鲨”再怎么磨蹭，那时候也该准备好动手了。

　　但他看着夏河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来“下次再看”这四个字。

　　“好吧。”楚阳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实在很难放弃在这个注定在夏河被不断回想起的片段里添上自己的机会，微微垂下眼，“那我陪你一起看。”

　　“你不用陪女儿？”夏河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

　　“女儿哪有老婆重要。”楚阳隐约觉得夏河这句话带着醋味，又想起之前夏河一连串的举动，不由得笑了出来，伸手把夏河揽进怀里，“我当然要陪你。”

　　*

　　亚尔夫海姆的城郊被一阵漆黑的雾覆盖，在这黑雾的中心，一架小型飞船停在一个废弃的港口中。

　　黑鲨推开飞船门，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这颗星球的气温和湿度，确认完毕后，他才走下飞船，沿着狭长的小道一路朝着通火通明的城区走过去。

　　他一边信步往前，一边打开了手机，眼前立刻弹出了来自沃尔夫海姆城市终端的欢迎信息，他选择了线上身份确认，登记了自己的入境信息。

　　那是一个沉睡已久的身份，对手是楚阳，他实在不敢冒险用一个临时捏造的假身份。

　　这是他离开帝国时，他的老师交给他的一张身份卡，让他伺机使用，以备不时之需。从那天起，他不断地换着各种各样的身份，穿梭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他慢慢的开始明白，自己不再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学生周铭。

　　也不再是，任何一个人。

　　黑鲨这个代号并不是他自己起的，而是来自一个口口相传的神话。

　　他变成了一只只会在黑夜中出没的猛兽，无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黑雾渐渐沉下来，沉在他的脚底，变成了一片深海。

　　黑鲨走了很久，穿过破破烂烂的房屋和狭窄的街道，走进一个城郊的院子里，推开那扇许久无人问津的大门。

　　黑鲨站在院子正中，抬头看满天星河和晴朗夜空，然后打开了屋檐下那台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终端设备，过了好久，设备才闪了一下蓝光，重新启动。

　　亚尔夫海姆主席索斯兰·阿诺德欢迎【夏述文】先生的光临。

　　根据公民投票结果，明天【亚尔夫海姆南郊】的天气为晴，温度18°-26°，微风。

　　是晴天啊。

　　黑鲨有些漫不经心的想，那这么重的雾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黑鲨去水井边拧了一把水，小心把院子里的躺椅擦干，正欲闭上眼睛，忽然听到城市终端发出滴的一声响。

　　那是信息接收的提示音。

　　*

　　夏河洗完澡，穿着浴衣走到终端面前，随意点了一下界面后，终端立刻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亚尔夫海姆主席索斯兰·阿诺德欢迎【楚阳】阁下的光临。

　　根据公民投票结果，明天【亚尔夫海姆主城区】的天气为多云转雨，温度16°-21°，湿度60%，请市民出行带上雨伞，雨衣，提醒家中的智能家居系统打开除湿系统，关闭门窗。

　　夏河叹了口气，对已经洗过澡，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面前的全息屏的楚阳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帝国随机调控天气的系统，这样就算下雨了我也只会抱怨帝国天气系统的垃圾算法，而像这样全民投票选择天气的方式，会让我觉得希望明天下雨的人都是白痴，而这样的白痴在这座城市里至少超过了40%。”

　　“我喜欢雨天。”楚阳闻言笑着看向他，“顺便一提，我有亚尔夫海姆的公民资格，所以我也参与了投票。”

　　夏河冲他翻了个白眼，坐到了他旁边。

　　楚阳顺手关掉了全息屏。

　　他知道夏河不喜欢下雨天，一旦知道明天有雨，是决计不会到处乱跑的。

　　他想和一起夏河呆在这里，虽然酒店算不上家，但好歹是他们难得拥有的可以单独相处的场合，何况他收到了安吉拉的消息，黑鲨已经进入了亚尔夫海姆境内，随时有可能出手，安保设施齐全的酒店和外面相比，自然更安全一些。

　　楚阳先前从没有了解过黑鲨，听到消息才恶补了关于他的情报，但黑鲨很多年里都在帝国境内活动，关于他的事连安吉拉都知之甚少，楚阳也只知道他是狙击手出身，据说近身格斗的水平也很高。

　　“你听说过‘黑鲨’吗？”楚阳忽然问夏河。

　　“当然。”夏河有些意外的看了楚阳一眼，然后慢悠悠的说，“他一直在帝国的通缉令名单上，优先级比你高多了。”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潜入议会大楼刺杀关峰，还差点得手。”夏河笑了笑，“说起来他还和你有一点渊源，他也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学生，甚至和你是同一届，不过他当时在信息管理系，你应该没见过他。”

　　“信息管理系出来的狙击手？”楚阳挑了挑眉。

　　“我是飞船动力学专业出来的。”夏河抬眼看他，“但当年校内的搏击比赛我拿了第一。”

　　“那你也是唯一的特例。”

　　“确实。我体力不好，过不了战斗专业的耐力考核，只能退而求其次。但是周铭——也就是‘黑鲨’的本名——他的身体素质显然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选了信息管理系，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成绩优异，差点直接进入第一舰群总舰实习，但还没等到毕业那天就失踪了。”

　　楚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那届够可以的，养了一堆白眼狼出来。”

　　“可不是，陈安反思了很久你们那届政治思想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教出来一个两个都是反骨仔。”

　　忽然提到陈安的名字让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夏河才低声问他，“你问我周铭的事干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话说回来，这些应该是帝国机密情报吧，就这么随便告诉我没关系嘛，夏河少将？”楚阳促狭的笑着，把夏河拉进自己怀里。

　　“那你就当没听到。”夏河不为所动的说。

　　“你说话我可从来不敢当没听到。”楚阳的手已经顺着夏河宽松的浴袍探了进去，心猿意马的样子让这句话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就在这个时候，终端再次响起来，提醒楚阳有客人拜访。

　　而楚阳的手已经伸到夏河的腰后，把他的浴袍扯开，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夏河只好叹了口气，拉住楚阳的手腕，“有人找你。”

　　“让他滚。”楚阳的唇贴在夏河耳边，有些模糊不清的说，就着被夏河虚握着的手有些粗暴的想直接把夏河的浴袍扯下来，却被夏河一把推开了。

　　楚阳盯着夏河好几秒，看到他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只好伸手把自己的衣服理好，一脸不悦的去开门。

　　安吉拉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等他。

　　她披着一件淡紫色的外套，隐约可以看见外套下黑色的晚礼服，大概是因为外面的温度有些低才多加了一件，此时一进门，就把外套脱掉了，露出清晰的锁骨和光洁的后背。

　　淡淡的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是非常暧昧又危险的味道，咖啡和烟灰碰撞里夹杂着奶油话梅的甜香，让人欲罢不能。

　　楚阳却忍不住皱眉，“你这么晚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还打扮成这样。

　　以前就算了，现在我老婆就在旁边，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

　　楚阳这样想着，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夏河，而夏河已经把自己浴衣重新拉好，一溜烟的回房间，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因为你要临时增加安保人员，我总得过来问一下情况，确认细节。”安吉拉理所当然的说，“为什么忽然改变计划？护航的舰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因为我想看彩虹马戏团的表演。”楚阳坦然道。

　　“你想看？”安吉拉不信。

　　“你管是谁想看。”楚阳不耐烦的说。

　　“嗯，确实。”安吉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什么地方比人多眼杂的马戏团表演更适合杀死一个人了，‘黑鲨’真该谢谢你为他挑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我养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连一个杀手都抓不到？”

　　“敌在暗我在明，我当然有把握在他动手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他只要敢露面就插翅难飞，但那之前发生什么，我可保证不了。”

　　“加文呢？他去哪了？”楚阳皱眉。

　　安吉拉提醒他，“他休假了，您亲自批的。”

　　毕竟同行是冤家，让有“白猎手”之称的加文去抓一只“黑鲨”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事，可惜那位最近正在遥远的艾德里亚群岛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根本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现在从星际另一边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我还是建议您重新考虑，毕竟亚尔夫海姆并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也不好在这里大张旗鼓的调派人手，索斯兰·阿诺德先生会以为我们别有所图。”

　　“这些小星球的领主是不是都这毛病，觉得谁都惦记他这么一块破地方？”楚阳有些烦躁的咋舌。

　　抱怨归抱怨，楚阳心里也很清楚，安吉拉说的没错，他确实不好在这里随便调兵，抛开阿诺德的态度不谈，这里毕竟是星际联邦的一部分，甚至不远处就是联盟的军事基地，他可不想被抓到什么把柄。

　　安吉拉一言不发，安静的等楚阳做决定。

　　“彩虹马戏团的表演结束之后我立刻带夏河离开，让飞船在金茉莉号的停机坪等我。”许久，楚阳这样说道。

　　安吉拉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我待会把负责您安全的人员名单给您送过来，相关的计划安排也会尽快做好，不过，你确定不让明嘉跟着你吗？有他在身边会安全很多。”

　　“让他好好看着楚楚就行。”楚阳说，“‘黑鲨’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要是真敢在我和夏河面前出现，还用得着明嘉出手？”

　　安吉拉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楚阳的身手她很清楚，传闻中的夏河少将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二打一，“黑鲨”要是真敢出手偷袭，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帮我联系一下彩虹马戏团的团长。”楚阳说。

　　“我们带人进来肯定要提前通知他的……您是有别的事吗？”安吉拉有些疑惑的问。

　　“我想知道，彩虹马戏团这么多年来节目单有没有变过。”楚阳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和三十多年前相比。”

　　安吉拉：……

　　那怎么可能没变过，估计演员都换过好几波了。

　　安吉拉在心里想，但她自然不至于把这个连她能想明白的事说出口，楚阳这么说显然有别的目的，所以她问道，“您是想和他当面谈一谈，还是需要我代为转达？”

　　“我亲自和他见一面。”楚阳说，“尽快帮我联系他。”

　　安吉拉应了一声是。

　　“还有，以后别这么晚来找我。”楚阳说，然后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皱起眉，“更别用这种香水。”

　　安吉拉冲他扬了扬眉，看了眼夏河少将紧闭的房门，显然也知道自己来得不太是时候，说了句“我知道了”，就立刻离开了楚阳的房间。

　　呵。

　　善变的男人。

　　安吉拉一边走过酒店的长廊，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默默的在心里吐槽。

　　上次还夸我这款香水的味道很好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