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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休眠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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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夏河就意识到，即使如此，他对楚阳的期待也过高了，当楚阳同意让他和乐城谈一谈时，他不止拒绝了他们见面，甚至有意的忽略了单独这两个字，屏幕的另一边，江遥的秘书平静的向夏河介绍来自第三方机构的机密会议程序——没有存储硬件和云端，加密通话，一旦检测到录音录像设备就会立刻终止运行，通话结束后所有记录会立刻销毁，但这并不能解决夏河现在面临的问题，如果想听他们对话的人此刻就坐在他旁边应该怎么办。
“如果你们谈话的内容只涉及佩诺的研究，那应该不介意我旁听才对吧。”楚阳坐在镜头边缘拍不到的地方，理所当然的说。
“我只是担心你会听到你不想听到的，然后忽然破坏这次谈话。”夏河无奈的低笑一声。
“我保证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楚阳说着，然后对着屏幕另一端的人催促道，“快点开始吧，我们不会在这个星系待太久的时间。”
“要接通联盟总部的信号需要一段时间，请耐心等待。”
江遥秘书不动声色的声音让夏河想到那天在法庭上的何虺，这让夏河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屏幕，结果只捕捉到对方侧身离开的身影，紧接着屏幕暗淡下来，只剩下嘶嘶拉拉的电流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才再次亮了起来，柔软的白色透过屏幕照射过来，夏河下意识的微微眯起眼睛。
他原本打定主意等乐城先开口，但在阳光落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的说，“你那边天气看上去不错。”
“今天是晴天，也许傍晚会有一场小雨。”
乐城面前浅白色的桌子整洁干净，一尘不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河甚至觉得，乐城比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看上去还要年轻，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乐城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老派，只是和楚阳比起来实在太过稳重和成熟，事实上他们之间年纪相差也不过十岁，但夏河总觉得，楚阳要比乐城，甚至比自己要小很多。
也许是因为，他对楚阳的记忆还停留在很多年，自己独自穿越漆黑的长夜，把他永远的留在那颗星球上的时候。
“我最近总是会想到我们刚认识的日子。”乐城及时打破了这种不合时宜的沉默，他的话让夏河意识到，下意识的回想起过去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夏河克制住看一眼不远处楚阳的欲望，“我的时间不多，我们还是尽快进入正题吧。”
“如果你说的正题是指佩诺的研究，我想我们很快就会有所突破了。”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了你和楚阳的事，抱歉，也许是我太自以为是，但我以为你需要一些帮助。”
夏河沉默的看着他，而乐城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程度的默认，想要接着开口，却被夏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聊这些，不如直接一点，告诉我你的目的，我好考虑到底是否愿意提供帮助。”
“星际联盟对楚阳最近这段时间里的行动非常不满，他们打算采取行动干涉，我不希望牵扯到你，而且据我所知，你对他还是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就算你想保护他，配合我们的行动也是明智之举。”
“星际联盟？”夏河忍不住嗤笑一声，“我不觉得星际联盟有办法干涉楚阳，他们连银河系里的小型海盗都解决不干净。”
“这次不一样，夏河，我们的决心非常强烈，而且我们还有……”
“封域。”夏河忽然打断他，“封域背后的人是你？还有安吉拉……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重点是，不管是我们，还是帝国和联邦，都不能继续坐视楚阳的势力继续发展壮大，我相信这也不是你想看的事，所以你才会……”
“关于拉马斯科交易站上的委托，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你应该能够理解，那只是一个我正在寻找你的信号，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是啊，我确实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我实在不太想和前男友合作。”
乐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觉得你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我确实没有。”
夏河站起来，他似乎想结束这段对话，但又在迟疑考虑着什么，他开始怀疑答应这次交谈——尤其是当着楚阳的面，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更糟糕的是这段对话的内容超出了他的预期，并且很有可能涉及到他不愿意谈论的事，他必须在乐城提及之前打消话头，但如果这个时候直接中断对话，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你知道我们的目的一致……”
“你有时候真的让我很厌烦。”夏河再次打断他，这时候不只是乐城，连旁边的楚阳都察觉到了夏河的不对劲。
夏河很少这么频繁的打断别人的话。楚阳忍不住盯着夏河的侧脸，他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但微微抿起的嘴角预示着他比平时要焦虑，即使他在竭力掩饰这一点。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聊一聊佩诺的研究，而不是这种……”夏河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接着说，“总之，楚阳这次是对的，也许我确实不该和你再次见面，乐城，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夏河说完这句话就立刻切断了通讯，乐城甚至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就看到屏幕暗了下来，顷刻间，浓黑的星海再次笼罩这片遥远的未名地，夏河盯着屏幕暗下来之后飞船外起伏明灭的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楚阳把冒着热气的咖啡重新放到他面前。
“我今天的咖啡摄入量已经超标了。”夏河拒绝了楚阳这显而易见的示好的举动，楚阳很少主动为他服务，夏河隐约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他现在没心情去思考背后的原因，他想了想，问道，“你介意帮我换一杯低因吗？我之前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包低因咖啡豆。”
“你不是一直这么挑剔的，对吧？”楚阳端着咖啡走到了水槽边。
“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吗？”夏河问他。
这个问题让楚阳陷入短暂的回忆里，他确实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夏河并不是那么热衷于咖啡，他偷看过夏河的体检报告，基因检测的结果表明，夏河非常容易被成瘾品影响，并且有轻微的酒精依赖，不知什么时候，他戒了酒，换了另一种替代品。
“军部医疗部的人相信酒精会影响我的指挥能力和职业寿命，所以建议我戒酒，而我觉得他们大概是闲得发慌所以才在这种事上小题大做，但总归，我确实戒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成瘾品——更糟糕的那种，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楚阳从柜子里翻出了夏河提到的低因咖啡，他实在看不出这和夏河常喝的那一种有什么区别，但还是把它们放进了清理过的咖啡机里，“如果我没记错你喝酒很多年了，为什么他们忽然要求你戒酒？”
“因为当时我要就任第三舰群的总指挥，宋道不希望看到酒精成瘾这四个字出现在他的指挥官的体检报告上，而且那段时间我射击评分下降的很厉害，他们认定是酒精影响了我的射击精准度。”
“事实上呢？”
“大概是因为我在测试前一天为你举办了葬礼吧。”夏河站了起来，记忆里的寒雨和纷杂的枪声让他有些耳鸣，“算了，我们别再聊这个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你会有时间休息的，现在先坐下。”楚阳口吻温和但不容辩驳的对他说，夏河立刻意识到，他担忧的事正在发生，他试图在说些什么去挽救现在的状态，但楚阳的眼神立刻让他明白现在已经于事无补。
“我刚刚一直在想，托兰西，他找不到杀死那个男孩的凶手不是他的错，毕竟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至少他找对了方向——凶手只有可能是在旅店里。”楚阳靠在料理台旁边听着咖啡机传来的水声，有些漫不经心的说，“既然如此，除了你，还有谁有机会杀死他呢？”
夏河看了他一眼，沉默的坐回了椅子上。
“你之前问我，我的身边究竟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我曾经以为那是一个提醒，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你在引导我把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
棕黑色的液体带着浓郁的香味和柔软的白色水汽，轻微的水声让夏河心情愉悦，哪怕现在这个气氛实在不适合享受一杯悠闲地咖啡时光，他还是主动接过了楚阳递过来的咖啡。
“我早该想到的，不管是方龄，楚楚还是吉尔蒂诺，他们很早就在我身边了，我不在乎他们是否值得信任，何况这一切，都是从你出现之后才开始改变的。”楚阳站在他的椅子旁边，叹了口气，“从封域出现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身边有人在帮他，但我一直没有怀疑过你，乐城说的没错，你对我影响力确实很大。”
“我真的不该让他提醒你这件事。”夏河随手把咖啡放到操作台上，站了起来看向楚阳。
“你还是高估了自己对我的影响力，你以为我会答应你的。”
“事实上，我很清楚你不会同意，如果不是为了佩诺，我大概不会冒这个险。”夏河看着楚阳，微微停顿了一下整理自己的说辞，然后接着说，“乐城说的没错，我和他在某种程度上目的是一致的，我不可能放任你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不管是出于你早晚会被宋道当成威胁帝国的清理目标的担忧，还是为了摆脱此刻的处境，但我也不会为此和乐城、封域或者宋道合作……”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我很清楚你在做什么。”楚阳打断了他的话，“对付我你一个人就够用了，用不着和他们配合。”
“我也没有那么低估你。”夏河苦笑一声，“我只是不放心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
“我说了，我很清楚你在做什么。”楚阳说，“我甚至不意外你会这么做，我只是……早就该意识到你在做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你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破坏我的计划，所以为了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我希望你……”楚阳停顿了片刻，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建议道，“这个飞船上有一个低温休眠舱，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把你叫醒的。”
夏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楚阳忽然给他泡咖啡是为了确认他的咖啡因依赖程度，低温休眠舱自远距离星际航行技术成熟以来，一直未能突破成瘾品依赖的技术瓶颈，轻度的酒精依赖在日常生活中也许微不足道，但在漫长的休眠中有可能会转变成不可逆的神经创伤。
“这其实很公平。”夏河低声说，“毕竟我也曾经把你留在医疗舱里，这是我应得的。”
“别这么说，我可永远不会把你丢在一颗陌生的星球上的。”
楚阳示意夏河跟他一起过来，穿过安静的走廊，在飞船最角落的一个狭窄的舱室里，银白色的低温休眠舱被摆在正中央，舱体一道淡蓝色的光表明它正处在睡眠状态，楚阳沉默的启动了自检程序，更换了营养剂和冷却液。
“三个月？如果只是这么一点时间，你实在用不着一个休眠舱。”夏河凑过来看了一眼预设的时间。
“我没打算让你在里面待太久。”楚阳抄着手站在休眠舱旁边，□□慢慢的转向绿色，那是休眠舱准备完毕的信号。
“我们实在分开了很长时间，而我一直试图回避这一点，我没办法信任你，也不应该信任你，我想这是最好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