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alpha少将是我老婆》库兰

54、冬天

　　夏河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像是温暖的热水在水壶里咕噜咕噜冒出热气的声音，从房间的最深处传来，水汽雾蒙蒙，的弥漫了整个屋子。

　　不一会儿，空气里全都是蒸腾开的水汽，那水汽像冬日海边的清晨，浓重的化不开的雾。

　　夏河想揉一揉眼睛，好看清水汽中那个影影绰绰的黑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舒展开，他这才意识到，那些水雾并不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而是凝结在自己眼前的透明的、冰冷的玻璃上。

　　现在是冬天。

　　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冬天才会有这么多雾气出现在玻璃上。夏河这才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明白，冬天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只会出现在历史课本上，而并不存在的一个季节。

　　不过很快，那些雾气就散开了，有人用宽大的手掌抹去那些细密的水雾，在夏河面前留下一道道闪着光的水痕。

　　“还记得我教给你的事吗？”夏河听到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么说。

　　——你叫夏河，是我和夏述文的孩子，从小在帝国首都外的郊区长大，今天是第一次搬到这里来，你性格友善，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等你十二岁的时候，你的父亲会离开你，去很遥远的地方，我也会……

　　那个温和的声音稍微停了片刻，然后才接着说，我也会因病而死，但你会好好的活下去，我希望你可以继承他的理想，成为一个将军，但如果你想要去做别的，也没有关系。

　　我会再陪你一段时间，虽然这也许对你来说无济于事，但是——

　　但是——

　　我希望这段时间可以让你在成为“人”的道路上，走得更加顺利一些。

　　这应该也是冬天。

　　带着白雾似的水汽的、温和又冰冷的冬天。

　　那时候的夏河看着眼前美丽的、熟悉的omega白色的发垂落在透明的玻璃上，那些发丝和他的手指只隔了薄薄的一层，好像他一伸手就能摸到。

　　后来夏河才明白，那是他和他们的距离，如此贴近，又永远无法碰到。

　　那些雾气重新弥漫到夏河脸上，让夏河不适的皱眉，咕噜咕噜的水声越来越大，充斥在耳边，终于让夏河忍不住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睡得僵硬的身体，就听到楚阳低笑的声音传来，“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倒是在这里睡得安稳。”

　　江源走到桌边把一直咕咕冒着气的咖啡机关上，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焦糊味，忍不住抱怨，“咖啡都煮干了，这要是我干的，秦渊能跟我唠叨大半天，每次他这样我都想马上和他分手……”

　　夏河伸了个懒腰，还没坐起来，听到江源的话随口说了一句，“那就赶紧分，唠叨的alpha不能要。”

　　楚阳原本还想接着抱怨一下夏河事不关己的态度，听到江源的吐槽和夏河的回应，立刻就闭嘴了。

　　夏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慢慢的站起来，他还没完全从梦中怅然若失的感觉里恢复出来，看到楚阳时露出了有些迷茫的表情，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而几乎就在和楚阳目光相交的一瞬间，他立刻想起了那条方龄趁他不在的时候发出去的信息，身体不由得一僵。

　　楚阳显然立刻注意到了夏河神情微妙的变化，他露出一丝有些嘲讽的笑，然后朝着夏河走过去，顺路踢开躺在一边的方龄，“你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怎么什么事都等着我回来干啊，夏河少将。”

　　楚阳语气轻松，但只有和他极为熟悉的人才能听出来，其中包含着更加复杂的情绪，像预备捕猎的野兽，越是千钧一发，越是不动声色。

　　而江源忍不住从咖啡机那边探出半张脸，怨声载道的说，“就是这个！秦渊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楚阳：……

　　原本有些紧张和对峙的氛围被没什么眼力见或者说过于懂得看气氛的江源搅得一干二净，楚阳有时候实在摸不准江源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天然呆，但这个情况显然不太适合秋后算账，更何况夏河已经绷不住笑出来了。

　　楚阳和夏河再次相遇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一直觉得，夏河的一切都好像被凝固了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夏河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的细密的皱纹，那皱纹很细，几乎看不到，但确实不会出现在曾经的夏河身上，这让楚阳忽然觉得心脏一酸，还没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重新吞了回去。

　　“本来还想问问你封域有没有趁机逃出去，现在看来你也不可能知道了对吧。”楚阳走到驾驶舱旁边，看了眼航行记录日志，只翻了几页就发现后面全都被安全警报覆盖了，什么信息都看不到。

　　“我这边一个人解决了两个人，你们两个人抓一个都没抓到，哪来的资格说这种话。”

　　“方龄只能算半个。”楚阳一本正经的反驳了一句，然后坐到驾驶座边，然后才想起来，江源入侵了飞船控制系统才让飞船打开门放他们进来，现在控制权还在夏河身上，便又站了起来，看着夏河，“我来开？还是您亲自动手？”

　　好不容易拿到控制权，夏河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还回去，哪怕他很清楚楚阳多半还留有后手，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推开楚阳，坐到驾驶座上，让飞船缓慢的离开这颗星球的大气层。

　　夏河侧过脸对江源说，“我先送你回去。”

　　“等一下，那个加文是不是……”

　　“少管那些跟你无关的人。”夏河直接打断他的话。

　　“加文自己开了飞船过来，自然也会自己离开的。”楚阳站在一边，看着夏河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江源，漫不经心的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现在回去帮忙也来不及了。”

　　楚阳一直看着夏河，明知道坐标哪怕只差0.1，航线都要重新调整，但还是等听到路线设定确认的提示音，才慢悠悠的让夏河改道，“送他去帝国边缘的流动哨站，他可以在那等秦渊过来接他。”

　　夏河当然知道楚阳是故意的，但偏偏只是低声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的开始手动更改航线，过了好一会，他低声问楚阳，“那之后呢，我们去哪？”

　　“回B-13421。”楚阳平静又冷漠的声音传来，“我还有很多账要慢慢算。”

　　夏河向后靠到椅背上，什么话都没说。

　　*

　　夏河一直不喜欢秦渊。

　　这种不喜欢和楚阳那种想要弄死秦渊的心情不太一样，他对秦渊的看法更加复杂，除了对秦渊本身性格和为人的厌恶之外，还隐隐有一种自己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爽。

　　夏河甚至比秦渊和江源本人都更早的察觉到了他们之间难以言说的感情，以至于每次见到秦渊都没什么好脸色，而秦渊自幼成长的环境让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这件事，虽然他很久以后才慢慢察觉到原因。

　　简直就像多了一个岳父一样。秦渊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瞥了瞥站在自己旁边的正牌岳父江遥，对方正焦躁不安的在哨站外的平台上踱步，看到秦渊的目光时又问了他一遍，“江源是从这边回来吧？”

　　“楚阳发过来的消息是这样的。”秦渊老老实实的回答。

　　“楚阳？那个家伙可信吗？”江遥露出怀疑的神色。

　　“至少他没理由骗我们。”秦渊说着，就看到一条信息从面前的全息屏里弹出来，一个暗淡的光点出现在漆黑的屏幕上，说了一句，“他们来了。”

　　*

　　江源小心翼翼的从飞船分离舱里走出来，还没站稳就看到秦渊朝着自己伸出了手，下意识的便牵住了他，楚阳透过舱外视图同步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些裂痕，他别过脸看向夏河，发现对方的脸色也不对劲，然后就听到夏河说了一句，“秦渊这种人实在是……”

　　“他这不是挺好的。”楚阳故意说道。

　　“他心思太重，不适合江源。”夏河说罢，也觉得自己现在自身难保还去关心别人，实在管得太宽，便收回了视线，就在这个时候，江遥朝着飞船招了招手，随后，飞船的屏幕上闪过江源还没来得及断开的通讯发来的消息，“我爸说有点事想和夏老板单独谈谈。”

　　夏河看了一眼楚阳，而后者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夏河甚至听到了他咬牙的声音，然后楚阳冷笑着说了一句，“好啊，那让他上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