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系】清贫乐》元枳橘书

4、肆·西凉山山草

　　【清贫乐】肆·西凉山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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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
　　罗云熙背着一小胖妞儿走下山路，“所以沅沅是烈昭奶奶给你签的名？”
　　“云云老师云云老师，星星也是烈昭奶奶签名的。”领头的小男孩红领巾洗得皱巴巴的，但是把边角系得整整齐齐，挥舞着短短的手给罗云熙比划。
　　“禾禾也是~”
　　“卜卜也有！”
　　“柠柠也让奶奶签名。”
　　“娉娉有！娉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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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云熙掂了掂背上的沅沅，温和地看着身边的小煤球们，“那你们有没有跟烈昭奶奶说‘卡沙沙’啊？”
　　红领巾们异口同声，“说了！”
　　“好~”罗云熙领着一队浩浩荡荡的小煤球踩过冰雪消融的溪流，踢开前面挡路的石子免得他们绊倒，自言自语着，“我晚上得去寨里给烈昭奶奶送点圆笋。”
　　小煤球们有一搭没一搭，“云云老师，圆笋脆脆，奶奶没牙不能咬。”
　　"禾禾知道，冬笋也脆脆，但是阿浪姨娘给烈昭奶奶焐的腌菜冬笋糯糯，奶奶能含。"
　　“禾禾错，冬笋不糯糯，腌菜糯糯。”
　　罗云熙箍紧在他背上睡着的沅沅防止她掉下去，“可是老师宿舍里只有昨天刚挖来的圆笋新鲜，要不我今天去山坳里找找还有没有冬笋？”
　　小煤球们沸腾了，“我们一起去，体育课去！”
　　“美术课也可以！”
　　“今天五年级是不是还有音乐课？音乐课也去！”
　　“今天不行，要来好多叔叔阿姨看我们上课呢。”罗云熙累得轻轻喘了一口气，笑着对他们说，“我们要上电视啦~”
　　娉娉拉着卜卜的手走过鹅卵石，“电视是柠柠哥哥家里的那种黑箱子吗？”
　　“对啊，娉娉真聪明。”罗云熙夸起他们，没再多解释什么是电视。
　　这三个寨子两年前刚通了有线电信号，哪怕是县城里也只有县政府和卫生院有两台小电视，隔了两座山头的山顶上倒是有一座移动式5G基站，但数来数去整个县城也就几个教师和县委用的是智能机，乡亲们都舍不得花一个月一百多的流量费，真正的实用价值等于没有吧。
　　星星拉拉罗云熙的衣摆，“云云老师，我们上电视的话，爸爸妈妈会看到我们吗？”
　　“会啊，每一个都看得见。”罗云熙的额头滴下汗水，“所以要好好表现洒，再像这样汉字课全班不及格，烈昭奶奶帮你们签名也没用，爸爸妈妈就知道啦。”
　　小煤球们全垮了，“啊~~~那不要上电视嘛~~~”
　　罗云熙循循善诱，“上电视好着嘞，你们要是考了满分，爸爸妈妈也会知道对不对，也许会早一天回来当奖励呢。”
　　“真的吗真的吗！妈妈过年都没有回来。”
　　“……因为禾禾妈妈在特别特别辛苦地赚钱养你啊，她很爱你的，火车票贵贵对不对。”罗云熙在短暂的沉默后，编织起善意的谎言。
　　“那禾禾全考满分，妈妈会早好几天回来吗？”
　　“吉吉也考满分，但吉吉不要爸爸带那个阿姨来看我……爸爸好累好累，我只想他休息。”
　　“卜卜考不到满分，妈妈是不是不回来？”
　　“卜卜没事，娉娉和星星教你。”
　　罗云熙带着他们踏过泥泞的红土，一步一坑地走向高地的西凉域小学，“不用很努力地考满分，你们只要多笑笑，大口大口吃饭，乖乖睡午觉，爸爸妈妈就会很开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问为什么的。”罗云熙看向山林间湛蓝的天空，橘色朝霞把他的汗珠折射出耀眼的彩虹，他舒朗地笑了起来，“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话，当然是因为你们的笑脸可爱洒。”
　　可值得被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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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嘟”后车队在单行车道上鸣笛提醒，罗云熙连忙把红领巾们指挥到靠小学的竹墙边站好，“靠边边让车先过。”
　　红领巾们手拉着手排排站好，仰头看着这些比云云老师还要高的大车，“呜哇~大妖盖！”“牛魔王！”“赤兔马~”
　　为首的第一辆卡车也停了下来，一位戴着太阳镜的中年女子拉下车窗，“师傅，请问前面是西凉域小学吗？”
　　罗云熙偏头挡住背上的沅沅睡得口水横流的睡颜，询问道：“你们是央视来的拍摄团队吗？”
　　“是啊是啊，您是学校里的老师吗？”
　　“是，这些孩子都是学生。”罗云熙给女子介绍起红领巾们。
　　女子摘下太阳镜放到衣襟口袋里，对红领巾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飞云阿姨，有在电视上看到过我吗？”
　　小煤球们摇摇头，一颗一颗挤到罗云熙身边害怕地看着车队。
　　罗云熙对飞云颔首，低头看着红领巾们，“跟……飞云老师问好。”
　　红领巾们的声音又甜又糯，脆生生地一齐喊道：“飞云老师好~”
　　梅校长拄着拐杖小跑出来，“罗老师啊，是拍电视的人来了莫？”
　　罗云熙急道：“梅老师您慢些走，凯凯快去把梅老师扶住。”
　　“好！”
　　凯凯跑过去，罗云熙收回视线看向飞云，“学校里是沙地，停不了车，县政府就在前面，跟警卫说一下，往桥头倒个车有块晒谷场可以停车。”
　　“哦，我们有拍摄的设备要布置，校门口停一下可以吗？”
　　罗云熙有些为难，“有几个孩子是用驴车送来的，这里的驴不太认车，可能会撞上来。”
　　“行，我们停到县政府问问，谢谢师傅。”车队开过，除开装设备的大车，后面还跟了辆轻型劳斯莱斯幻影，车窗被遮光帘挡住，看不见里面的人。
　　罗云熙稳稳地背着沅沅走向梅校长，心里嘀咕着：害，熙熙真是一个节约的人，现在看中了这辆车，但是不买，一下子就省了八百万。
　　梅校长急匆匆地问，“罗老师，车咋开走了？”
　　“停车去了。”
　　“哦……”梅校长点点头，喘息起来，“沅沅怎么啦？”
　　“发热，她的工琶哥哥昨天就走去贻琦中学了，她晚上喝的是刚下过雨的溪水。”罗云熙心疼地看了看背上的小胖妞，“本该让她睡家里的，屋里漏雨，也没人照顾着，我还是背过来了。”
　　梅校长摸摸沅沅的额头，“烧得厉害了，符老师那里有小葵花退烧药，待会儿给她吃些。”
　　“欸，好嘞。”
　　红领巾们和梅校长一一问早，梅校长弯下腰问他们，“家里早饭吃过了吗？”
　　小煤球们集体摇头，“没有～”
　　“那先跟老师去洗手进教室吃早饭。”梅校长站直，“罗老师，您今天也还没吃过早饭呢吧。”
　　“我还行，去接孩子的路上吃了昨晚上焐的土豆，不大饿，先去把沅沅放下。”罗云熙背着沅沅走到校门口，和看校门的大肥猫如花打了个招呼。
　　星星提醒：“云云老师，沅沅的鞋要掉啦。”
　　罗云熙给沅沅抽了抽布鞋脱线的宽紧带，“晓得了。”
　　这时，县政府后面还没来得及掉头的车队末尾的劳斯莱斯里走下来了几个年轻人，周围的一圈人都拿着不少东西，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摘下蓝牙耳机，略微垂眸看向【西凉域希望小学】的木牌。
　　此间，风过发梢，红尘绝色。
　　沅沅被凉风吹醒，在罗云熙肩窝处吸吸鼻子睁开小小的眼睛，刚巧对上陈飞宇的视线。
　　陌生人。
　　沅沅环紧罗云熙的脖子，黑乎乎的脸蛋黏在罗云熙身上，不敢说话。
　　罗云熙一口气喘不上来，瞬间变成魔鬼紫脸，“沅沅，松一点。”
　　熙熙快被掐死了。
　　沅沅连忙松了力道，抓紧罗云熙的教工牌，警惕地看着这个比云云老师还要高大的大哥哥。
　　罗云熙半口仙气升天，完全注意不到身侧有一堵高高瘦瘦的人墙，凭直觉飘进学校。
　　沅沅因为发热腹泻，说话很慢很慢，“有、不、认、识、的、人。”
　　“是的呀，你刚才睡着了没看见，不打紧的，马上就认识他们了。”
　　罗云熙反正对这些娱乐明星都不了解，活的，事儿少，能在农忙前帮忙把寨里的水电修一修就行。至于漂亮不漂亮的，他又没心思讨媳妇儿，看什么看，看了多伤“西凉山山草”的自尊心。
　　“他、凶、凶。”沅沅晃了晃腿，“沅、沅、要、自、己、走，汗、汗。”
　　罗云熙违心地隐瞒事实，“没事儿，你不重。”
　　沅沅只是天生就有喝水都变圆圆的基因。
　　“爸、爸、说、沅、沅、重、得、像、野、猪、一、样。”
　　“不是爸爸，是工琶。”罗云熙一字一句地给她纠正，“你是小公主，才不是野猪。”
　　熙熙这就酝酿周末去寨里揍沅沅的工琶哥哥一顿。
　　“等一下。”
　　背后忽然响起温润却凉薄的男子声音，罗云熙回过身，陈飞宇用白净的手提着一只沾满泥土的小布鞋向他们走来。
　　哇~熙熙百度过他，他是三金影帝，还是大美人陈红的幼子，哇~~~熙熙，陈红老师永远的男友粉。
　　罗云熙听到这个俊秀得恍如画中仙的少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先生，您闺女的鞋掉了。”
　　罗云熙一低头，果然发现沅沅黑黏黏的右脚丫子暴露在空气中了。
　　闺、女？
　　罗云熙想了想，还是没有解释清楚。
　　沅沅的家人都死于矿难，是揭不得的疤痕。
　　陈飞宇见他不说话，两手都不方便，走近一步，“我帮她穿上吧。”
　　罗云熙摊开手掌，抬眸看向他，“还是我来吧。”
　　少数民族有习俗，女子之足外人碰不得，陈飞宇是不知道这些规矩的，他待会儿仔细些给沅沅套上，避开她的脚就行了，虽然沅沅才三年级。
　　陈飞宇一点不强求，把泥泞的鞋子放入罗云熙布满硬茧的掌心。
　　罗云熙微微抿唇，偏过头看着沅沅，轻声细语地问，“沅沅现在该说什么？”
　　沅沅的豆豆眼一眨一眨的，拱起两只拳头看着陈飞宇，“卡、沙、沙。”
　　陈飞宇愣了下，兔兔牙微露，他听不懂。
　　偏生罗云熙看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以为他听明白了，不再理会，背着沅沅走入竹林深处的校舍。
　　“沅沅，他还凶吗？”
　　“不、凶，笨、笨。”
　　“笨笨？”罗云熙被逗乐了，把他背了一路的小胖妞儿轻轻放到椅子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她套上鞋子，“这里坐着，等下符老师来给你吃药，吃完药就可以吃大馒头了。”
　　“沅、沅、不、吃，云、云、老、师、吃。”
　　罗云熙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拉拉沅沅的小辫子，“我有，你也有，所以要全都吃完哦。”
　　“嗯~”
　　小伙伴们端着馒头们涌进教室，沅沅用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捂住棕棕的肉脸，看着罗云熙弯起眼睛。
　　外面的世界有好多好多偶像的。
　　但是他们不看电视，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
　　云云老师最最厉害了，他是西凉山所有小煤球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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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族称呼小剧场：
　　烈昭：长子拜别。
　　阿浪：所有孩子都先一步离开了。
　　工琶：父亲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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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蛋：
　　“西凉域”一名取自“席落雁”的首字母，也是罗老师艺名首字母在重新排序后新组成的名字，此名首现于《沾雨芙蓉是辣椒》，与“扉沉鱼”对仗，后在《沉鱼栖落雁》中有AU展开。扉沉鱼在后文中会出现，但不点明全名，席落雁因有西凉域的存在，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