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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狗! ...

  •   【清贫乐】拾壹·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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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卫生院围场下车前,罗云熙用膝盖顶了顶陈飞宇的大腿,捂住江沅的耳朵,“飞飞,你把外套穿回去,外头风凶。”
      “你穿过,这件衣服我不要了。”陈飞宇帮他按开安全带后跨出了车门。
      呼啦——
      嫌弃熙熙?!
      罗云熙嘴巴张张合合,要不是顾及江沅他一定直接对这个小少爷摆出“国际友好手势”。眼下他只能用口型表示抗议【哪里来的瓜娃子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你以为你很帅吗爷爷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在往楼下丢奶瓶呢有什么了不起的乳臭未干的爷爷真是不跟你计较……】
      罗云熙卡壳,看着突然从车门外探回来的陈飞宇展示出温文尔雅的笑脸,恨不得用播音口吻,“怎么啦,你……噗哈哈哈哈哈哈。”
      陈飞宇顶着一头被西凉域的七级山风吹懵圈的鸡窝头恶狠狠地盯着罗云熙,“衣服给我。”
      罗云熙扣紧冲锋衣不给他,还不嫌事儿大的叫醒了迷迷糊糊的江沅,“沅沅醒醒,快看飞飞老师。”
      江沅在冲锋衣下睁开小小的豆豆眼,烧得看不清陈飞宇的样子,却被罗云熙肆无忌惮的笑声感染到,也虚弱地笑了笑。
      陈飞宇看见小胖妞勉强的笑脸,忽地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并不很明白大人们在笑什么,但是听到笑声便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肉嘟嘟的脸上升起两团绵绵的苹果肉,整天傻乐呵。
      正在回想,罗云熙已经抱起江沅出来了,用头顶的冲锋衣撞了下陈飞宇的肩膀,“喏,你扒下来就成。”
      陈飞宇撩起自己的冲锋衣,看见罗云熙空空荡荡的皮卡丘卫衣,中肯地评论道:“你穿皮卡丘很显壮。”
      实际上抱起来才薄薄的一片,风一吹就会打哆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病秧子。
      “我是不是该夸你很会说话。”罗云熙任陈飞宇解开冲锋衣的袖子,抱紧裹住江沅的外套防止她吹着风,准备冲向卫生院大门。
      陈飞宇却挡住了他的前路,取下冲锋衣,“等等。”
      陈飞宇骨架大,瘦成这样也比一般人块头大些,何况本身略微高于罗云熙,更像一堵墙了。罗云熙感觉到压迫,又用头撞了陈飞宇一下,“飞飞,拍摄的美感另当别论,沅沅身体里的大妖怪十万火急。”
      罗云熙没用力,撞起来也不疼,陈飞宇由着他撞,把冲锋衣重新为罗云熙披好,笼住他高挑的身躯,“说得对,沅沅要紧,所以衣服还是归你。”
      话音一落,陈飞宇顶着卫生院风口的七级大风跑向大门,FOLLOW PD拍得正起劲,眨眼就丢失了陈飞宇的踪迹,“现在应该拍谁?”
      助理喃喃,“飞宇好久没这么跑了。”
      罗云熙低头一看垂落到自己大腿根的冲锋衣,定声论断,“他要表现出自己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所以现在应该拍玉树临风的我。”
      风大?不碍事。
      陈小忽悠牌冲锋衣老实用了。
      罗云熙大步走向卫生院大门,藏起眉梢半分春:
      飞飞牌口是心非也有些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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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云熙抱着江沅一路从挂号、排队到问诊,江沅几次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全被罗云熙给否决了,“别人怎么要求你我不知道,但是在我这儿,我们沅沅是女孩子,就得被抱着。”
      这一点陈飞宇倒也认可,时而会伸出一只手托住罗云熙的手臂供他借力,在旁边逗沅沅,问她今年几岁了啊,最爱吃什么啊,喜欢皮皮鲁还是鲁西西啊这样的问题。
      江沅说话慢,陈飞宇也是温吞性子,罗云熙更是位开心最重要的主儿,乐得看他们俩瞎聊,是以半天过去问题才问了三个,FOLLOW PD都暂时放下了摄影机罢工了。
      FOLLOW PD如是自我安慰道:肯定没人要看两个大男人一起照顾学生,这段不用录,剪辑时略略略就行。
      这样闲聊着,江沅和陈飞宇的友谊渐渐发生质变级提升。老道理,陈飞宇诚心想要哄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能不被他的魅力捕获,没有人!
      西凉山山草是草不是人!
      江沅确诊为小儿手足口病,的确是喝雨水染上的病毒,她被罗云熙捂得太过严实,医生把江沅的四五件衣服掀开了才看见脖子后面细细密密的丘疹。
      小儿手足口病在儿童间有传染性,医生建议江沅请假在家休息一周,罗云熙点了点头,却没应下来。
      问诊过程涉及少儿隐私,FOLLOW PD没有跟进去拍摄,直到他们看见罗云熙抱着江沅,陈飞宇握着他的上臂供他借力,走出来了才重新举起摄像机拍摄。
      陈飞宇轻声询问罗云熙,“要通知她的家长吗?”
      “嘘。”罗云熙摇头,在座椅上把昏睡的江沅放下,盖好外套,“你能陪她一会儿吗?我去取药。”
      陈飞宇坐到江沅身边,倒也没应承,只说了声“去吧。”
      罗云熙熟门熟路地跑去药房,陈飞宇在手机里查阅起小儿手足口病的注意事项,忽然询问FOLLOW PD,“刚才挂号用的是谁的医保卡?”
      他和江沅排排坐着聊天,是罗云熙单独挂号的,他完全没注意这件事。
      FOLLOW PD惶恐,“那段没拍。”
      陈飞宇帮沅沅掩实外套,不再说话。
      罗云熙很快跑了回来,陈飞宇捂住沅沅的耳朵,抬头看向他,“医保报销30%?”
      “对啊,你怎么知……”罗云熙一怔,眼神严肃下来,用一袋子药挡住摄像头,“别问了。”
      陈飞宇站了起来,满眼的不解,“这些药都不便宜,你只是一个教师,没有必要付钱,你完全可以通知她的家长。”
      罗云熙欲言又止,电话响起,他后退一步接起电话,“喂,符老师。”
      “罗老师,到卫生院了吗,江沅怎么样?”
      “手足口病,中症,吃药就行,但得请假一周。”罗云熙跑得有些脱力,背靠墙壁沉声询问道:“烈昭奶奶那里怎么说,能再照顾一个人吗?”
      “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昨天不是下雨吗,烈昭奶奶的腰骨痛得要命,压根下不了床。那江沅该怎么办?我通知她的妈妈,行吗?”
      “再缓缓。”罗云熙捏住酸痛的手骨,“我们作为老师,通知是肯定得通知的,但你现在说了,沅沅的妈妈在市里当厨子,一定连夜赶回来,江家过去一路悬崖,只有一道野径,夜里没灯,太危险。”
      “那要怎么办?”
      罗云熙走远几步,沉稳地安排道:“这样,你先观察一下沅沅的前后左右几排,有没有皮肤出现疹子或者低烧的情况。我去寨里求求阿浪婶,给她塞点钱,她也愿意照顾的。”
      “罗老师,你是男的不方便照顾江沅的话,其实我也可以照顾她的,省得去求别人,毕竟她是我自己班里的学生。”
      “……不行。你和沅沅要是衣物洗岔了,病毒可能会传染给其他学生。”罗云熙说得中肯,道出残忍的真相,“符老师,我们不止一个学生。”
      为了照顾一个学生大大抬高机会成本[1],慈悲会默许,理智则将唾弃。
      罗云熙再心疼江沅,也会选择把这个白脸唱下去。
      陈飞宇站在后面听着对话,忽然察觉出身后的小胖妞吸了吸鼻子,回头看去,江沅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用两只手背用力地抹干净眼泪,除了吸鼻子,一点哭声没有。
      陈飞宇用力地踩了一下地板暗示罗云熙收声,蹲到江沅跟前为她拭泪,“躺着不舒服吗,沅沅?”
      罗云熙接收到暗示,挂断电话挺腰站直,一抹碎发便藏好周身疲倦。
      江沅甩甩头,小小的眼睛努力睁大,说话语速都快了起来,“云云老师,我不要去阿浪婶婶家,你不要花钱,咳咳咳,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不难受,你不要告诉妈妈,车票好贵,不要告诉呜呜呜呜呜呜。”
      陈飞宇抱住把脸藏在胳膊里的沅沅,看向挡在摄影机面前的罗云熙,让他讶异的是,罗云熙并没有跑过来哄江沅,而是无力地垂下了手机,眉眼不展,陈飞宇疑心是自己看错,却仍听见罗云熙咬紧牙关的厮磨。
      江沅在他的卫衣上留下滚烫的眼泪,他遥遥地看着,罗云熙的眼尾似也红了。
      他优渥的家世隔绝了他对捉襟见肘的感知,他满心的抑郁湮灭了最基本的共情能力,他不明白困窘的酸楚,这不是“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2]的怀才不遇带来的郁郁不得志,这是“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2],是撞破所有南墙弄到头破血流也还是困兽之斗的无可奈何。
      他看着罗云熙的拳头握紧,冲锋衣的袖子太长,他只能看见罗云熙凸起的骨节,青筋乍起。接而拳头松了,罗云熙昂起头,沐浴着惨白的白炽灯走向他们。
      陈飞宇就这样看着,罗云熙一指抵住唇瓣,竟淡淡地笑了,或许只是努力扯起嘴角,因为罗云熙的眼眶仍有细碎的钻石在闪烁。
      他不知为何,连报之一笑的面具都挂不起来,鼻尖竟也像是无意间闻到了苦涩的柠檬皮一样胀痛起来。
      罗云熙蹲到他身边,拉了拉江沅的羊角辫,在江沅捂住眼睛从他怀里抬起头后,拉开江沅的指缝,摇了个花手,“当当当当!”
      一枚悠悠奶糖不知何时出现在罗云熙粗糙的掌心。
      “沅沅把这颗糖吃了,老师就直接送你回家,我们谁也不告诉。”罗云熙声调欢脱,仿佛方才的阴鸷才是陈飞宇的庄生晓梦。
      江沅没动,“不、饿。”
      罗云熙挑眉,“谁说糖是饿了才能吃的。”他说完花手一摇,变出颗榴莲糖递给陈飞宇,“你看,飞飞老师不就吃了吗。”
      啊?
      “我,我不……唔。”陈飞宇抱着江沅没手推开罗云熙,一个不防就被罗云熙把榴莲糖塞进去了。
      陈飞宇还想吐出来,罗云熙疯狂向他眨眼暗示,一手捂住陈飞宇的下巴,另一手把奶糖给江沅,“吃,沅沅。”
      榴莲糖臭臭的香味有一种植物奶油般黏糊糊的魔力,陈飞宇看江沅终于吃下了糖,咬住罗云熙冰凉的手:【松手。】
      罗云熙望回去:【为艺术献身呢,亲。】
      【松手。】
      【糖不好吃吗?这颗最贵。】
      【罗云熙。】
      罗云熙立即松开手:【我错了。】
      陈飞宇含住慢慢化开的糖,罗云熙看了看自己被他咬红的茧子,嗤笑起来。
      “沅沅现在也喜欢飞飞老师了吧。”
      江沅含着糖点了点头。
      “那我拿药,飞飞老师抱你好吗,他刚才一、直、跟、我、说可想抱你了呢~”罗云熙看着陈飞宇,微妙一笑,“不是吗,飞飞。”
      【让你咬熙熙,狗!】
      陈飞宇回以温温的笑容,冲罗云熙“哈”了一口气,“好啊,云云。”
      榴莲糖毒气攻击效果奇绝,罗云熙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眼睛四周都在转小榴莲,灵魂出窍,一口草气升天。
      陈飞宇抱起江沅走了出去,刻意用腿撞了下罗云熙的胳膊,在罗云熙魂魄归体前就走远了。
      【想欺负阿瑟?狗!】
      罗云熙坐在地上捏着鼻子,凶神恶煞地转回头对陈飞宇的背影比出“国际友好手势”,看见FOLLOW PD的摄像机还对着他,立即切换成挥手,“飞飞!等等我!”
      陈飞宇走得更快了。
      罗云熙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和陈飞宇——
      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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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小剧场1:
      【某日,刚从图书馆回来的云云老师】
      云云:飞飞老师,我考考你,知道撒子是“机会成本”不?
      飞飞:问这个做什么?
      云云: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举个“栗子”,比如你今晚只能去一个地方,却同时想吃火锅和烤串,你要是选了火锅店就没空去撸串了,这个不能吃到的串串就是你选择吃火锅的机会成本。
      飞飞:哦~所以你今晚想吃火锅。
      云云:对头!
      【云云火速拉起飞飞去菜地拔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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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小剧场2: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李白《月下独酌》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杜甫《石壕吏》

      诗仙与诗圣分立于盛唐两端。
      太白拥有“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潇洒,史书斑驳的画卷上却只能看见一个潦倒于杯盏间的老者。他如嵇康放浪形骸,他胜曹孟德老骥伏枥,但他终究是被唐高祖耽误了前程的士人。举杯邀的是明月皎洁还是壮志雄图,空付笑谈。
      飞飞或许与其有几分肖似,惜而李白重来不了,飞飞也只是独一无二的飞飞。
      子美未尝不是唱得出“白日放歌须纵酒”的仁人志士,于由盛转衰的时代做坚韧的磐石,流落至小儿皆欺辱的境地也仍不懈地记录下他所见的悲欢离合,爱妻、宠子、忠烈、困窘。这位写得出“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老人流落置暮年,大唐烛火快要燃尽。百年颠沛,最终万里悲秋,潦倒了浊酒杯。
      云云不像子美的,只是作为一位阅尽千帆的人,更懂得诗史里“济时肯杀身”的灵魂。
      诗圣与诗仙以“李杜”齐名,彪榜了千秋万代难圆的盛唐故梦,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碰撞,反射出东方大地千年来生生不息的家国抱负。
      谨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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